第118章 院長的確定權
“草！”
赤鬼終於忍不住了，站起來用腳踢了一下旁邊的生鏽鐵管，發出“哐”的一聲悶響，也打破了這片死一般的寂靜。
他血紅的眼睛掃過在場的所有人，被他強行壓下去的怒氣又燃燒起來。
“現在怎麼辦？！我們連門後頭是什麼都不知道！零號，白醫生，現在又他媽多了個什麼‘一’！我們到底是在跟多少個怪物打？！”
“我受夠了！”
他發出低沉的吼叫，彷彿一隻走投無路的野獸。
“我不管什麼門不門的，下一個目標是西井！老子就是把這口井填平了，也不能讓白醫生和零號那雜種得逞！”
他說的，正是人們心中最直接，也最無能為力的想法。
破壞掉。
毀滅掉他們不知道，也不能戰勝的東西。
“摧毀是最不合理的解決方式，赤鬼。”
渡鴉的聲音從工作臺後面傳出來，冷冷的像手術刀一樣。
“目前我們已經從儲藏室複製出一些資料，對零號和魏寒的關係也有了一些初步的推測，還有關於0001的資訊。這些情報的價值比發洩情緒要高得多。”
他推了下眼鏡之後，鏡片後面的眼睛裡都是分析者特有的，非常理性的光芒。
“我的建議是借門設局。用零號想要開門，董事會想要控制住門……這三方之間的矛盾就讓它們互相咬住。我們最後去收拾那個爛攤子。”
“說的輕巧！”赤鬼轉身盯著渡鴉，“你這套邏輯能算上耗子用命換來的訊息嗎？金剛身上到現在還在流血的傷痕算不算呢？！”
“你認為我們的命就是可以被隨意犧牲的資料嗎？”
“是。”
渡鴉的話讓大家都很驚訝。
他站起來之後看著赤鬼那雙快要噴火的眼睛，但是說話的聲音卻非常平靜。
“在最終的勝利面前，所有的個體情緒與犧牲都可以被計算成成本。”
“如果我的計算能夠保證更高的存活率，那麼我就會不假思索的選擇代價最小的一條路。包括我自己的命。”
就在這時，一個沉悶的聲音打破了緊張的氣氛。
“那如果……”
一直沉默的金剛，慢慢的抬起頭來。
他靠在牆上，高大的身軀由於失血而顯得有些虛弱，但是他的眼神卻非常清楚。
“門後面的東西比零號還糟呢？”
這個問題猶如一塊大石頭一樣深深的印在了每一個人的心裡。
是呀。
他們一直在研究怎樣對付已知的敵人，但是沒有人想過，那個他們拼了命想要開啟，或者毀掉的門後面，到底是什麼。
如果那不是答案，而是更加恐怖的地獄呢？
“門後的東西並不是重點。”
一直隱藏在陰影中的影子開口了。
他說話的聲音很小，但是卻像一把鑰匙一樣，一下子就把大家思維的死鎖給開啟了。
“最重要的是，誰站在門口聽到了‘第二聲’。”
“第二聲？”赤鬼皺起眉頭。
“靜默層的規則你記住了沒有？”影子對他說，“另外我們找到的七月十九日的錄影中，最後的警告是‘不要再讓他聽到第二次了’。”
“0000，也就是魏寒，他已經聽過一次了，所以零號甦醒了。”
影子的目光掃視了一圈之後，最終停在了渡鴉的終端上面。
“我一直想，0001存在的意義是什麼。我現在才明白過來，她不是鑰匙也不是源頭。她更像……一個保險。”
“一道用來辨別‘開門人’是不是‘自己’的，活著的保險。”
他走到渡鴉的工作臺前，從懷裡掏出一張從儲藏室帶出的，被院長簽過字又被塗黑了一半的舊檔案殘片。
“我將這份檔案恢復到一定程度。”
他把那張碎片放到桌子上。
“井底之門的全部開啟程式，需要七碼的鑰匙結構，需要0000的源頭許可權，以及0001的最終判決……”
“除此之外，還有一條非常噁心並且沒有答案的附加限制。”
他用紅筆把那段幾乎看不清的文字框起來。
【當0001號樣本因為某些原因無法完整表達出判定意見時，系統預設，由本校現任院長來行使最終確認權。】
“這……就是‘院長的確認權’。”
一種類似死亡般的寂靜包圍著他們。
如果說之前發現的東西使他們感到絕望的話，那麼這條隱藏規則，就是將他們最後一點反抗的想法也一起吞沒到了無底的深淵中去。
他們所有的計劃，所有的博弈，所有的犧牲……在繞過了白醫生，繞過了王猛，以及零號之後，最後都會回到那個表面上看起來最無害，實際上卻最難以琢磨的“院長”面前。
那個男人，就是這所學校真正的……守門人。
怎麼打啊？
跟一個擁有最後決定權，但是又把自己隱藏在規則之後的人，如何對抗？
“因此我們不能再被動了。”
魏寒，也就是零號體內的魏寒意識，在被他強行撕裂開來的裂縫中，將自己的判斷斷斷續續的傳了出去。
他的聲音很小，彷彿隨時都會被零號冰冷的邏輯所吞噬，但是每一個字都透出決絕。
【主動……設局……】
【把零號……帶到我們……選好的地方……】
【迫使他……站在門影前……做選擇……】
【也逼迫那個院長……將那隻手……從規則的桌子下……拿出來……】
這個想法好比雷電一樣，劈開了巢穴中的陰雲。
對。
不能再拖延了，也不能再被動地應對一個又一個的危機了。
要主動出擊，把棋局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即使只有一點點，也足夠了。
“怎麼引？”
影子問出了最重要的一個問題。
“零號目前掌握著全校系統的許可權，任何小動作都瞞不過他。我們用什麼做誘餌，才可以讓對方心甘情願的落入我們設下的陷阱中呢？”
渡鴉沒有馬上回答。
他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的打著，從白醫生的伺服器裡複製出來的，有關井底之門的大資料流在眼前迅速閃過。
他在很多行復雜的程式碼中，最後把目光停留在了被標記為“極度危險”，但是沒有被完全刪除的……一次性啟動協議上。
“有了。”
他抬起頭來，那雙冰冷的眼睛中第一次出現了賭徒般的瘋狂火焰。
“我找到了一個，讓他無法拒絕的誘餌。”
他把那份協議投射到主螢幕上。
“協議說明中寫到，要強行喚醒一個處於休眠狀態的‘門影’節點，必須同時滿足三個條件。”
“一把‘真鑰匙’，一把‘假鑰匙’，還有一份……‘拒絕記錄’。”
渡鴉用手指在螢幕上面重重的點了一下。
“真鑰匙，指向的是零號本人，也就是0000的源頭許可權。”
“假鑰匙的話，我們可以利用0831剩下的許可權來偽造一個。”
“而那份‘拒絕記錄’……”
他的目光在眾人身上轉了一圈之後，最終停在了那張七月十九日的錄影截圖上面。
“就是0001留下的，那段被標記為‘第一判定拒絕’的……原始迴響。”
巢穴裡面又恢復了寂靜。
但是這次並不是絕望的寂靜。
而是在暴風雨來臨之前，那短促而有力的……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