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零號復甦
影子的後背還死死貼著冰冷的牆,胸口的劇痛一陣陣往上翻,像有一把鈍刀在裡面緩慢攪動。
可比疼更冷的,是眼前這個人。
不,那已經不能算人了。
魏寒緩緩站起身,右眼的銀光還沒褪盡,整張臉卻安靜得近乎詭異。沒有怒意,沒有喘息,連贏下這一局該有的情緒都沒有。
他只是看著影子,像在看一件壞掉的工具。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影子咬著牙問,握刀的手抑制不住地發顫。
角落裡,清潔工早已經癱了半邊臉色。他盯著魏寒右臂上那層尚未完全褪去的銀鱗,嘴唇抖得厲害,喉嚨裡卻擠不出一個完整的音節。
“零號。”
他終於吐出兩個字,聲音像從喉底磨出來的。
魏寒沒有看他。
那隻銀色右眼越過狹窄的會面室,望向通道盡頭更深的黑暗,像是在確認一條早就存在的路。
“我就是我。”
他的語氣平得像一條線。
“而你們,不過是暫住在這具軀殼裡的雜音。”
“你他媽——”
影子怒火上頭,強撐著牆壁想要起身。
下一瞬,魏寒動了。
沒有發力前搖,沒有多餘動作,只是一步橫移。
影子甚至沒看清殘影,手腕已經一麻,短刀脫手飛出,“當”地釘進遠處牆面,刀柄兀自震顫。
緊跟著,一隻覆著細密銀鱗的手,悄無聲息按上他的脖子。
冰冷、堅硬、毫不留情。
影子全身肌肉瞬間繃死。
他知道,只要那五指稍微一合,自己的頸骨就會像枯枝一樣被捏斷。
“別在我思考的時候發聲。”
魏寒俯下身,那隻銀色右眼近得幾乎貼上影子的瞳孔。
“這副容器很弱,但碾碎你,不費事。”
就在這時,他的動作忽然停了一瞬。
銀眼深處,有什麼東西掙了一下。
一絲極淡的痛楚,從那張冷漠的臉上掠過去,快得像錯覺。
“滾……出去……”
低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從魏寒喉嚨深處擠了出來。
那是魏寒自己的聲音。
魏寒臉上的冷意第一次出現裂痕,隨即化成一絲被打斷後的不耐。
“吵。”
他低聲吐出一個字,按在影子脖子上的手猛地一推。
影子整個人被硬生生掀出去,踉蹌兩步,重重坐倒在地,胸口憋得發悶,卻竟然沒有被當場扭斷脖子。
魏寒垂眼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銀鱗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看來,殘留的自我意識,比我預想得更礙事。”
“你……”
影子剛想開口,角落裡忽然炸開一聲尖叫。
“別、別過來!”
是清潔工。
他像是終於從極度恐懼裡掙脫出來,又像只是徹底崩潰了,整個人連滾帶爬縮向牆角最深處,雙手在胸前亂揮,彷彿要擋開什麼看不見的怪物。
“你不是零號!零號早就沒了!”
他嗓子劈了,聲音尖銳得發抖。
“你是從靜默層底下爬出來的……錯誤!”
魏寒終於轉頭看向他。
“錯誤?”
他輕輕重複了一遍,像是聽見了一個新鮮詞。
“有意思。”
他邁步朝清潔工走去,腳步不快,卻每一下都像踩在人的神經上。
“看來你還記得一些舊東西。”
“別過來!別過來!”
清潔工抄起斷掉的拖把杆,胡亂揮舞,臉上的血色已經褪得一乾二淨。
“我見過你們……在舊病區……你們這些沒有編號的怪物……你們會吃掉一切!名字!存在!全都吃掉!”
魏寒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停住,微微歪了下頭。
“吃掉?”
他像是在糾正一個錯誤的概念。
“不。”
他抬起右手,掌心那塊屬於魏寒的骨片,正與殘餘銀鱗一同發出極淡的冷光。
“那叫回收。”
“把拆開的,重新歸位。”
“把多餘的,徹底刪掉。”
話音落下,一股無形的壓力驟然鋪開。
影子只覺得腦子猛地一沉,像被一隻冰冷的大手攥住,連呼吸都滯了半拍。
清潔工更是慘叫一聲,整個人直接蜷縮在地,身體抽搐起來,眼耳口鼻裡慢慢滲出暗紅的血絲。
魏寒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像在看一件正在失靈的裝置。
“防火牆太薄。”
“連最基礎的資料衝擊都擋不住。”
他收回威壓,清潔工的抽搐也跟著停了。
那人軟成一灘,倒在地上,再沒了動靜,不知是昏死還是已經斷氣。
“現在,安靜了。”
魏寒轉過身,不再看他們。
他望向通道盡頭的黑暗,像是終於找到了真正該去的地方。
“你要去哪?”
影子扶著牆站起來,聲音發啞。
“回家。”
魏寒答得很快。
“這裡不是你的家?”
“這裡?”
魏寒腳步一頓,回頭看了一眼。
那隻銀色右眼在黑暗裡像一顆冷得發亮的星。
“這裡只是個更大的籠子。”
“我要去的地方,是給這籠子立第一根欄杆的地方。”
影子聽得脊背發涼。
他還想追問,魏寒卻已經踏進了通道入口那片更濃的黑暗。
就在身影即將被吞沒的瞬間,前方無聲浮起一道白色光牆。
光牆由密集的資料流構成,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靜默層規則觸發:前方為“迴響區”,禁止任何“有源”生命體進入。】
魏寒停下腳步,看著那堵牆。
下一秒,他抬起指尖,輕輕敲了一下。
咚。
聲音很輕,卻像敲在某個更深層的系統心臟上。
他開口,第一次用近乎命令的語氣說話。
“我有許可權。”
白色光牆劇烈閃爍了一下。
緊接著,在影子近乎失聲的注視下,那堵本該攔下一切的牆,竟像臣服一般緩緩向兩側退開,露出一條通路。
魏寒一步踏入。
身影徹底沒進黑暗之前,他丟下最後一句話。
“我是規則。”
“而你,是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