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回聲
“這傢伙從進來開始,就一直是這個鬼樣子。”
影子壓低聲音,指了指清潔工。
清潔工的嘴裡一直唸叨完了,死定了,問他什麼都不說。
魏寒撐著牆壁,在影子的攙扶下勉強站著。
反噬的痛苦還在一陣陣衝擊他的神經,但他強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環境上。
這裡比舊病區的任何一個地方都更壓抑。
那種壓抑不是來自看得見的威脅,而是一種規則上的死寂。
彷彿整個空間,都在遵循著一個不容置疑的指令,那就是安靜。
“先往前走。”
魏寒做了決定,留在這裡,只會被追上。
影子點點頭,他架著魏寒,走在最前面。
清潔工聽到他們要動,跟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從地上彈起來,想喊什麼,卻因為極度的恐懼,只從喉嚨裡擠出幾聲變了調的嗬嗬聲。
他連滾帶爬的跟在兩人身後,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通道很長,而且是緩緩向下的。
腳下的金屬地面上,佈滿了細密的劃痕,像是無數年來,有很多人或東西,曾在這裡被拖行。
嗒。
一聲輕響,突然在死寂的通道里響起。
三個人同時停住腳步,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
影子手裡的短刀,已經無聲的橫在胸前。
是水滴。魏寒分辨出來,他指了指頭頂一根正在滲水的舊管線。
一滴凝結水匯聚,然後滴落,砸在金屬地面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嗒。
三人鬆了口氣,但那根名為緊張的弦,卻沒有半分鬆懈。
可就在這時,從通道前方更深的黑暗裡,也傳來了一聲一模一樣的……
嗒。
聲源,音色,甚至連在通道里引起的迴音,都和剛才那滴水聲,一模一樣。
彷彿是那滴水聲,在黑暗中,被什麼東西……複製了。
影子的臉色徹底沉下來。
清潔工的牙齒開始不受控制的打顫,咯咯的輕響。
這聲音在寂靜的通道里格外清晰。
還沒等魏寒做出反應,前方那片黑暗裡,也響起了一陣細微的聲音……
這一下,三個人連呼吸都幾乎停滯。
它不只模仿環境音,它在模仿人。
“別……別出聲……”清潔工終於用氣音擠出一句話,聲音抖得像風中的殘燭。
“千萬……別出聲……\"
魏寒的視線死死鎖定著前方的黑暗。
他的感知場被壓制的很厲害,但他能感受到到,有什麼東西……正在靠近。
一種非生命體,但又充滿了惡意的存在。
“那是什麼?”
影子同樣用氣音問道。
“是‘回聲’……”
“它會模仿……你發出的所有聲響……然後……找到你……”
他話音剛落,影子下意識的調整了一下站姿,作戰靴的鞋底在金屬地面上摩擦,一聲輕微的沙聲。
沙。
那個聲音,從前方黑暗裡傳來,精準的令人毛骨悚然。
而且,比剛才更近了。
必須想辦法。
魏寒強忍著大腦的劇痛,飛快的思考著。
不能出聲,那就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交流。
他伸出手,在影子的手心上,快速的畫了幾個字。
【扔東西,引開它。】
影子立刻會意。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枚之前戰鬥時崩掉的紐扣,沒有立刻扔出去,而是先用眼神和魏寒確認方向。
魏寒指向了他們左後方,通道的另一側。
影子點點頭,用盡力氣,將那枚紐扣朝著那個方向,奮力彈了出去。
叮——
紐扣撞在遠處的金屬牆壁上,一聲清脆的響聲,然後在地面上彈跳了幾下。
一秒。
兩秒。
然後,在他們正前方的黑暗中,也響起了一聲一模一樣的……
叮——
那個東西,根本沒有被引開。
它精確的分辨出了聲源,並且,模仿了那個更具辨識度的,紐扣撞擊牆壁的聲音。
它在告訴他們,這種小把戲,對它沒用。
它在……玩弄他們。
清潔工的心理防線,在此刻徹底崩潰。
他一聲壓抑不住的,帶著哭腔的抽噎。
下一秒,來自前方的黑暗,也響起了一聲一模一樣的……抽噎。
並且,那聲音更近了。
它正在加速。
跑!
影子當機立斷,不再管什麼靜默協議,一把架住幾乎要癱軟的魏寒,另一隻手抓住清潔工的後衣領,拖著兩個人就往來時的方向狂奔。
他們的身後,腳步聲立刻響起來。
不是怪物的腳步聲,而是他們自己的。
砰、砰、砰……
砰、砰、砰……
那個被稱為“回聲”的東西,在黑暗中,精準的複製著他們逃跑時發出的每一個聲響,如影隨形,跗骨之蛆。
而且,每一次模仿,都感覺比上一次更近。
它在享受這場獵殺。
“這樣下去不行!”
魏寒的聲音因為奔跑而劇烈的喘息。
“它會一直跟著我們,直到我們耗盡體力!”
“那怎麼辦?!”
影子吼了回去。
就在這時,通道前方出現了一個岔路口。
左邊,是他們來時的路,通往判定室。
右邊,是一條更窄,更黑的維修通道,門口的牌子上用紅漆畫著一個骷髏頭,下面寫著【高危-禁止進入】。
“走右邊!”
魏寒立刻做出判斷。
“那裡是死路!”
清潔工絕望的尖叫。
“那就把它變成活路!”
魏寒的眼神在黑暗中亮的嚇人,他忍著劇痛,將那僅存的精神力,死死的壓在自己的右臂上。
掌心的骨片,傳來一陣灼熱的刺痛。
“影子,幫我個忙!”
“說!”
“一會兒進去之後,用盡你最大的力氣,製造一個足夠響的聲音!”
影子雖然不明白魏寒要做什麼,但還是毫不猶豫的點點頭。
三人衝進右邊的維修通道。
這裡比主通道更狹窄,空氣裡的鐵鏽味幾乎要凝成實質。
影子把魏寒跟清潔工放下,然後轉身,面對著他們來時的路。
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用盡全身的力氣,將手中的短刀,狠狠地擲向了通道頂部一根最粗的排風管道!
當!!!!!!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在整個地下空間裡炸開,迴音滾滾,經久不息。
而緊隨其後的,是來自“回聲”的,更響亮,也更近的模仿。
當!!!!!!
那個東西,被這個巨大的聲響吸引,已經衝到了岔路口。
“就是現在!”
魏寒嘶吼著,將右臂的銀光催動到極致,狠狠的按在身旁的牆壁上。
銀色的光芒如同活物,順著他手掌的紋路爬上牆壁,牆體內部那些錯綜複雜的管線編號,在他眼中飛速的閃爍,重組,改寫!
他不是在攻擊,他是在……修改。
他用從0002那裡繼承來的,對區域性管線的底層許可權,強行篡改了這條維修通道的結構!
轟隆隆——
他們頭頂的排風管道,側面的維修閘門,腳下的金屬格柵……所有的一切,都在這一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扭曲,撕裂,然後坍塌。
“回聲”剛剛衝進維修通道,迎接它的,是數以噸計的,從天而降的鋼鐵洪流。
巨響被更大的巨響所淹沒。
整個通道都在劇烈的震動,彷彿隨時都會徹底崩塌。
魏寒噴出一口血,身體一軟,徹底失去了意識。
在他倒下的最後一刻。
在那片鋼鐵與碎石的廢墟之下,在震耳欲聾的轟鳴徹底平息的瞬間。
他好像聽到了一聲……全新的聲響。
那不是模仿,不是複製。
而是一聲短促的,像是機械重啟時發出的,冰冷而又尖銳的——
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