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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真假圖紙

蘭姻吃完藥之後就睡了過去,再次醒來已經是第二天。

天矇矇亮,只聽窗外傳來刀兵之聲。

聽了半會兒,蘭姻聽出來是李羨安帶兵來拿人了。

一門之隔,公儀斐持劍守在門外,死死盯著對面一排晉軍,“想帶她走,先問問我的劍。”

李羨安站在前面,目光森寒,凜然道:“再不讓開,本王就殺你祭旗。”

四周晉軍紛紛拿好武器,對準公儀斐,兩邊如同繃緊了的弓弦一觸即發。

與此同時,房門突然由內開啟,只見蘭姻捂著傷處,緩緩走了出來。

公儀斐在看見蘭姻出來的瞬間,神色稍有異變,走近兩步扶住她,低聲問道:“你出來做什麼?”

沉寂片刻後,蘭姻朝著他緩緩說道:“公儀斐,我想單獨和晉王殿下談一談,你能不能先回避一下。”

公儀斐眉頭蹙起,他看了蘭姻一眼,似是在問她確定嗎?

蘭姻給了公儀斐一個眼神,隨後朝著李羨安說道:“晉王殿下,現在我可以告訴你兵防作戰圖藏在何處了,還請您移步室內。”

李羨安將信將疑,手提長刀步步走近。

直到李羨安走進屋內,公儀斐終是沒有把心裡的疑慮說出口。

蘭姻見狀,朝公儀斐說道:“關門。”

“好,我在外面候著,有什麼事叫我。”話罷,公儀斐退出了房間,輕輕合上了門扉.

......

蘭姻小心挪動腳步,揀了張凳子坐了下來,企圖與李羨安平視,奈何他長得太高,極目之處只有他那雙大長腿。

蘭姻吃力地仰頭望著他,起唇道:“晉王殿下,請坐。”

李羨安眸色冷厲,靜靜地坐下,等待蘭姻接下來的話。

蘭姻正視李羨安,語調不輕不重,緩緩道來:“晉王殿下,我知道你心裡想要什麼。”

李羨安眉頭微挑,徑自問道:“兵防作戰圖在哪裡?”

蘭姻平靜道:“殿下想要的不是作戰圖,而是天下。如今只是丟了一張圖紙,也不會失了奪天下的心。”

李羨安聽完蘭姻的話,微有排斥,“晉軍三代盡忠於皇室,並無謀反之心,你若再敢胡說造次,本王滅你三族!”

蘭姻笑得胸腔發顫,“如此一來,豈不是坐實謠言?”

李羨安看著蘭姻,竟也有幾分失語。

蘭姻收斂笑意,怕扯動傷口,徐徐道:“殿下,我可以實話告訴你——我確實去晉王府盜走了兵防作戰圖,不過我拓繪了一副假的圖紙交給了耶律格木爾,真正的圖紙其實還在令尊的棺材之內。”

聽到最後一句話,李羨安的眼眸被怒火燒灼得血紅,“你說什麼?”

蘭姻遲疑了片刻,壓低聲音說道:“殿下不知,其實我在盜取圖紙之前就已經混入晉王府,令尊嚥氣當晚,我就在床榻旁邊伺候,斗膽聽見了令尊託付於晉王殿下的臨終遺命。”

李羨安的父親臨死時,交給他三枚箭鏃,囑咐他要完成三件大事:一是討伐妄圖篡位奪權的叔父,攻克隴西;二是征討契丹,驅逐外虜,收復燕雲十六州,解除北方邊境的威脅;而最後一件大事,就是要完成一統山河之大業。

後來,李羨安將三枚箭鏃放在精製的錦囊裡隨身攜帶,每完成一件大事就派人送回家廟供奉,表示完成了父親的遺命。

如今他已經完成了第一件事情。

“殿下舉兵來此,不止是想追回兵防作戰圖,恐怕還想引蛇出洞,征討契丹......完成令尊的第二件遺命吧?”

蘭姻的視線不經意掠過他腰間鼓鼓的錦囊,說道:“因此,我斗膽繪製了一幅假的兵防作戰圖交予契丹王,助晉王殿下攻取燕雲十六州。”

李羨安疑信參半地問道:“你為何幫本王?”

蘭姻深深看了李羨安一眼,說道:“當今天子不正,天下很快就會改姓,李氏在河東興民得道,乃是天下眾望所歸——我幫殿下不為別的,只為信你。”

李羨安有半分動容,“世人都說江湖人不入朝堂,你幫本王,是受紅月教所託,還是個人意願?”

蘭姻見李羨安神色稍霽,動之以情道:“紅月教拿錢辦事,我幫殿下不是為錢。”

“那你為什麼?”

“為江山一統,為百姓安居樂業。”話罷,蘭姻接續道:“我曾經有個弟弟,可惜他死於邊野,馬革裹屍……他上戰殺敵的時候只有十歲,那個年紀的他本該天真無邪,卻被迫穿上了冰冷的鐵甲趕赴戰場,終其一生囿於苦難之中不得解脫。”

李羨安睫毛微顫,沒有打斷蘭姻的話。

蘭姻仍然陷在回憶裡,說道:“滾滾洪流中,個人命運微不足道,而如今天下還有很多像他一樣的人,因為戰事流離失所、因為苦難不得善果……若是有朝一日,晉王殿下能開創一個太平盛世,就算犧牲萬千英雄血,也在所不惜。”

李羨安神色稍有動容,卸下心防,緩緩說道:“先父曾教導本王,居天下之廣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得志,與民由之;不得志,則獨行其道。雖然本王的志向從來不在皇權,但是先父遺命,本王必須要去完成。”

說到這裡,李羨安停頓了一瞬,他看向蘭姻的眼神裡不再有敵意,“你口中的話是真是假,本王不得而知……不過,十年之內,本王定會讓你看到你想要的太平盛世。”

話罷,李羨安不再多言,踱步離開了屋子。

蘭姻唏噓於李羨安的豪言,久久不能回過神來。

直到看見公儀斐走了進來,蘭姻才平復心緒。

“你方才和晉王說了什麼,他竟然當作無事發生一般退兵離開了?”

蘭姻不作他想,繼而將剛才與李羨安說過的話複述給公儀斐聽,只是特意略去了阿蠻的故事……

公儀斐聽完之後,問道:“你當真把兵防作戰圖留在了棺材裡?”

蘭姻挑了挑眉,意味深長地說道:“是真是假又如何?晉王不可能會開棺驗明真假,也不可能在丟失圖紙之後固步自封……天無二日,民無二主,他和契丹王都想建立一個大一統的國家。可是不論誰輸誰贏,於天下百姓而言都沒有什麼區別。”

公儀斐恍然,暗含深意地說道:“蘭姻,原是我小看你了。”

蘭姻低頭裝傻,“公儀公子說什麼?我聽不懂。”

公儀斐語氣平淡,嘴角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緩緩說道:“我第一眼看見你,就知你不是尋常女子。你面對刺客殺伐果決、靈敏應變,闖入鬼獄身處險境卻坐懷不亂,還能三番兩次騙我上當……可憐我風流一世,第一次在女子身上栽跟頭,而且還栽得這麼徹底。”

蘭姻輕咳一聲,說道:“我不過就是個無賴小賊,沒想到公儀公子這般過獎,真是讓人受寵若驚。”

公儀斐見她裝模做樣,不由得笑了一聲,“你這隻小野貓真是一身反骨,剛誇你兩句就跟我裝不熟了。”

話罷,公儀斐便俯下身來,定定地看著她。

氣息互聞之間,蘭姻急忙攔住他,輕斥道:“公儀斐,我身上的傷還未好全呢!你休想趁火打劫,佔我便宜!”

公儀斐挑了挑眉,說道:“這話的意思是……等你傷好了,我就能佔你便宜了?”

“你!”蘭姻臉頰一紅,氣急道:“聶仙謠說的果真沒錯,你就是個浪蕩子!”

“這輩子,我就對你一個人浪蕩。”

“公儀斐,你究竟是如何臉不紅心不跳地說出這種話的?”話罷,蘭姻的傷口又開始隱隱作痛。

公儀斐見狀,登時擺正身子,正色道:“別生氣,我不逗你了,你且好好休息。等你傷好了,我們再來清一清賬。”

蘭姻也不知自己究竟欠了公儀斐什麼帳,他竟如此記仇,窮追不捨要她還債。

即便是前世債今生銷,也不帶這麼玩的。

蘭姻突然想到了什麼,開口問道:“對了,謝昭兒呢?自從上次來你這兒之後,就一直沒看見它?”

按照謝昭兒的尿性,它應該恨不得黏著蘭姻寸步不離才對。

公儀斐蹙眉道:“謝昭兒是誰?”

“就是我養的那條狗,黑色的那隻。”

“哦?”公儀斐微眯雙眼,似是在思考什麼事情,淡淡道:“哦。”

蘭姻急道:“哦是什麼意思?你把它怎麼了?”

“我還當是哪來的野狗呢,前幾天嘴裡沒味,就把它煮來吃了。”

“蛤!”蘭姻嚇得從床榻上坐了起來,結果動到了腹部的傷口,生生疼了起來,“啊......痛!”

“你別動!這麼激動做什麼?”公儀斐扶著蘭姻,將她攬進懷裡。

蘭姻眼底浸出了熱淚,帶著哭腔說道:“你為什麼把謝昭兒吃了?你竟然把謝昭兒吃了......”

公儀斐歪著頭,目光裡掠過一絲狡黠,“你這麼在意那條狗?”

蘭姻低喃道:“它不是狗,它是謝昭兒。”

公儀斐看著蘭姻的表情,失笑道:“我知道那是你養的狗,所以我沒有吃它,逗你玩呢~”

話罷,他又補充道:“不過那傢伙好像很討厭我,逮著我就咬。於是我就買了個狗籠,把它關在後院。”

蘭姻神色收斂,側頭揪著他看了眼,埋怨道:“公儀斐,你學壞了!你現在說謊都臉不紅心不跳了,害我真的信了你的話!”

公儀斐咯咯咯笑了片刻,笑完之後又略帶不滿地說道:“你把一條狗都放在心上,心裡還能騰出位置放下我麼?”

蘭姻有些笑不出來,說道:“你和它都不是一個物種,它的醋,你也能硬吃?”

公儀斐臉上堆著委屈,嘆了一口氣,說道:“就算是一條狗,都有疼它的主人,而我卻沒有。”

蘭姻臉上一僵,“公儀斐,你別裝......你這樣,我害怕。”

公儀斐卻裝得更加起勁了,“小師父,怕什麼?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話罷,公儀斐不知從哪裡拿出一碗藥,用勺子喂到蘭姻嘴邊,堵住了她的嘴,“喝了這碗‘拜師茶’,我就進你師門,你可得好好教教我。”

蘭姻滿臉黑線,奪過藥碗一飲而盡,“我這師門可不敢收您這尊大神,你且退開,讓我靜一靜。”

公儀斐笑了笑,收走了藥碗,“行,你再睡會兒,過兩個時辰,我喊你起來喝藥。”

蘭姻滿臉苦相,“什麼藥啊,兩個時辰喝一次?”

公儀斐正色道:“你傷得重,每日要喝三副藥。”

蘭姻下意識用手輕輕扶上小腹的傷處,遲疑了一下,這個位置......怕是再偏下幾寸就會傷了要害,這輩子的性福生活就完了——

想到這裡,蘭姻狠狠咬牙,暗道:這一箭之痛,她必定要找個機會讓李羨安好好補償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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