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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婚期已定

阿蠻與五皇子呈請,讓蘭姻在桐山別院借住了下來。

蘭姻的腿在溫泉裡泡養了大半年,終於能下床走路了。

只是她還是落下了病根,每每受風寒之後,腿傷處就會隱隱作痛。

不過這種小傷小痛,遠遠比不上體內毒藥發作時的痛。

幾番睜眼閉眼之間,蘭姻覺得日子過得很快,快到好像能看見自己的死期了。

數九寒天,山河凍結。

這日下著雪,國都的街道上皓然一色,行人稀少,只有幾個不怕冷的孩子在雪地裡打鬧嬉戲。

蘭姻坐在窗邊,收回了目光,將視線落到了桌子對面的謝韻庭身上。

“我與昭哥哥的婚期定下來了,大婚之日就在半月之後,昭哥哥說希望你能來喝一杯喜酒。”

謝韻庭說完,將一封精緻的紅色喜帖遞了過來。

蘭姻沒有立刻伸手去接,而是問道:“既是他想邀請我,為何他不親自來?”

“他近來事務繁忙,分身乏術。”

蘭姻點破道:“他是不敢來見我吧?”

謝韻庭垂下眼眸,避免與蘭姻那直視的目光相碰,聲音也變得有些低沉:“雖然他以前對你們姐弟傷害頗深,也有些避諱蘭將軍,但他確實希望你能來,這份邀請也是出自他的真心。”

“那他娶你,也是出自真心嗎?”

謝韻庭睫毛一顫,說道:“我與昭哥哥的婚約原本只是兒時的玩笑話,我知道他對我從未有過兒女私情,也知道他同意娶我只是為了報答昔日恩情,可我並不在乎。我已經等了他十五年,不介意再繼續等下去。無論他心中是否真正有我,我都願意用一生去等他。”

有人喜歡荒野,愛他之人便植荒十五年,終於換得一時春生。

蘭姻的目光如冬雪般寒涼,她靜靜地凝視著謝韻庭,突然說道:“你是我這輩子見過最痴情的女子。”

謝韻庭笑了笑,說道:“蘭姻,若你有了喜歡的男子,也會像我一樣痴情的。”

窗外的光灑進室內,恰好落在謝韻庭的臉上,讓她的面容變得有些模糊。

光影斑駁間,蘭姻彷彿看到了謝韻庭與謝昭之間那命中註定的結局。

凡人的姻緣,都是被月老的紅線精心編織的網。

即便曾經有過偏離、有過錯步,但他們最終還是會在紅線的牽引下,走到那條既定的軌道上。

蘭姻並沒有感到意外,她看著謝韻庭將喜帖輕輕放在桌上,然後目送著她離開了酒樓。

謝韻庭離開後,蘭姻獨自坐在偌大的廂房裡。

她的手中緊握著那份喜帖,彷彿想要從中感受一絲溫暖。

順子在外面敲了敲門,催促道:“蘭姑娘,時間差不多了。再不回去,將軍就要責罰俺了!”

蘭姻將喜帖收進懷裡,應聲道:“你去備好馬車,我馬上出來。”

順子聞言立刻下樓安排馬車,準備回程。

蘭姻又靜坐了一會兒,方才走出廂房。

走至轉角處,蘭姻看到一個翎冠朱袍的男子搖著摺扇朝她迎面走來,她一下子就認出了他——東宮太子。

蘭姻本想裝作沒看到他,閃身走人,卻不料他也認出了她,還搶先和她打起了招呼。

“蘭小姐,沒成想能在這裡遇到你。”

蘭姻只好趕忙行禮,“見過殿——”

太子的扇柄擋住蘭姻的動作,“蘭小姐,不必多禮。”

太子紈絝,並非仁君之選。

明年開春之後,這位太子殿下的大限也快走到頭了。

蘭姻瞭解這些,是因為她在阿蠻的命簿中看到了太子的結局。

太子見蘭姻杵在原地發呆,忽然笑了一聲,調侃道:“孤還記得洞房花燭夜那晚,你在床上也是這般看著孤。”

這話雖然說的是事實,但是在太子口中說出來卻顯得相當曖昧。

蘭姻面部表情地後退一步,劃清界線道:“殿下真會說笑。”

太子繼續笑著,若有所思地說道:“孤一直在想,若是那晚孤將錯就錯,把你也納入東宮,該有多好。”

蘭姻一愣,她凝視著太子的眼睛,那雙眼眸此刻卻沒有任何真情流露,更多的是一種權力的冷漠與算計。

蘭姻立刻洞悉了太子的真實意圖,只怕太子所看重的並非是她,而是她背後所代表的蘭府軍權。

想到這裡,蘭姻緩緩開口,誠懇道:“殿下怕是要失望了,即便殿下真的納了我,家弟也不會為了我而參與皇室鬥爭。”

蘭姻把話說得很直白,直白到太子沒法接話。

他大笑兩聲,將信將疑道:“希望如你所言,皆是事實。”

話音剛落,順子匆匆朝著這邊走過來,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蘭姻藉機稱家中有事,先行告辭了。

回府之後,蘭姻來到阿蠻的書房外。

此時,書房的門半開半掩,她隱約聽見一陣輕微的風聲,伴隨著紙張翻動的聲音。

她靠近門邊,目光透過門縫,只見一隻白色的傳信鴿從屋內輕盈地飛出,朝著遠方的天空疾馳而去。

蘭姻在外面站了一會兒,方才走進書房,她看見阿蠻站在桌案前,背影修長而挺拔。

阿蠻似乎沒有察覺到她的到來,垂首研究著鋪展在桌案上的邊境地形圖。

蘭姻走到他的身邊,才看清了那張地圖上覆雜的線條和標註,那是南越國和北燕國的邊境線。

這時,阿蠻似乎察覺到了蘭姻的存在,他將地圖摺疊收了起來,然後轉過身面對著她,說道:“你回來了。”

“嗯。”蘭姻點了點頭,她的目光卻停留在那張被他收攏的地圖上,“我剛看到一隻傳信鴿從這裡飛出去。”

阿蠻也不隱瞞,“是鎮南將軍傳信,北燕國恐有意圖突襲邊境關隘,明年開春,我就得回戰場去了。”

蘭姻點了點頭,不動聲色地說道:“此去一路小心。”

阿蠻看了她一眼,補充道:“我會帶你一起走。”

蘭姻只覺得頭頂被一個焦雷劈中,“我一個女子......隨你去軍營?”

阿蠻不容置疑地說道:“是。”

一旦阿蠻決定的事情,沒人敢違背和質疑,於是蘭姻只能說了一聲,“好。”

見蘭姻站在桌前還不走,阿蠻就問道:“你來找我有什麼事?”

蘭姻試探道:“謝韻庭要結親了。”

“我知道。”阿蠻的臉上並沒有露出太多的情緒,彷彿這個訊息對他來說並不意外。

蘭姻見阿蠻的反應如此平靜,心中不禁有些失望,她本以為阿蠻會有些情緒波動。

畢竟,按照命簿所寫:阿蠻應該戀慕著謝韻庭才對。

蘭姻繼續說道:“其實,我想問問……你先前為她買下的那套首飾還在嗎?若是還在的話,我想代你轉交給她,就算是我們一起送她的新婚賀禮。”

阿蠻抬頭凝著蘭姻的眼睛,沉默片刻後,他緩緩說道:“讓順子帶你去庫房裡取。”

蘭姻聞言,低頭輕聲道:“多謝。”

就在她即將轉身離開時,阿蠻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不必謝我,那套首飾原本就是為你準備的,既然你想把它送給別人,那就隨你吧。”

蘭姻腳步一頓,有些詫異地回頭望向阿蠻。

她從未想過那套頭面竟是阿蠻為她準備的,她嘴唇動了動,想要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沒能將心中的疑問說出口。

蘭姻轉身離開,留下阿蠻一個人靜靜地坐在桌前。

......

半個月彈指一揮間。

下了一夜的雪,大地彷彿披上了一層厚厚的白色絨毯。

清晨,院中老樹的枯枝上積滿了落雪,樹上的鞦韆架也被大雪掩埋。

原本應是悲涼的底色,此刻卻被突然響起的禮炮聲打破了寂靜。

蘭姻坐在屋內的窗邊,聽著那熱鬧的聲響,不知不覺地走出了院子。

“順子,外頭是什麼聲音?”

順子見狀,連忙給蘭姻披上了一件狐裘,將她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的,說道:“可能是謝府在抬嫁妝進門吧。”

蘭姻望著空寂的院落說道:“陪我去看看熱鬧吧?”

順子猶豫道:“這麼突然?俺得先去通稟一下將軍。”

蘭姻眼神悲慼,求道:“我只在蘭府門口望一眼,不出門可不可以?”

順子看著蘭姻,不由有些心軟。

他知道這一年來,蘭姻過得很苦。

他在她身邊伺候,也實為替將軍監視她,他看著她日日消沉,終日不見笑容,他的心裡也很難受。

可是將軍的命令就是軍令,他不能違背。

順子剛想到這裡,卻見院門外走來一道身影,“將、將軍?”

蘭姻一怔,慌忙避開視線,也不知他有沒有聽見她剛才說的話。

阿蠻朝著蘭姻走來,緩緩拉過她的手,說道:“謝昭明日大婚,阿姐理應去祝賀他,我陪阿姐去。”

蘭姻心口起伏,緊張地抬眸望向阿蠻,“我沒有別的意思。”

阿蠻不經意揉捏地蘭姻纖細的手指頭,說道:“阿姐,我也沒有別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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