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世界樹之心
第七層的樓梯是黑色的。
不是被燒焦的黑，是木頭本身的黑，像沉在海底幾千年的沉船，從骨子裡透出來的黑。臺階很寬，寬到能並排走五個人，但沒有人並排走。每個人都獨自走著，腳步聲在空洞的樓梯間裡迴響，像心跳。兩側的牆壁上沒有名字，沒有名單，只有一句話，反覆刻了無數遍：“第七軍團，永不後退。”
李雪數了數，這句話刻了三千遍。三千個士兵，三千個名字，化成了一句誓言。
樓梯的盡頭沒有門。只有一道暗紫色的光幕，像瀑布一樣從穹頂上垂下來，光幕的表面有黑色的閃電在跳動。透過光幕，能看到大廳裡面的景象——一顆巨大的暗紫色光球懸浮在穹頂中央，直徑至少有五十米，像一顆快要爆炸的星球。光球的表面有無數的裂紋，裂紋裡有黑色的火焰在燃燒，火焰從裂縫裡竄出來，在半空中消散。大廳的地面上沒有石板，只有裸露的樹根，樹根像血管一樣密密麻麻地交織在一起，每一條根鬚都在跳動，像心臟在泵血。
光球的正下方，站著一個人。不，不是人，是一團光。一團金色的光，光中有一個人形，但看不清五官，看不清輪廓，只能看到光。
“叮！你發現了【世界樹·根鬚層·第七層·世界樹之心】。”
世界樹之心
等級：120
守護者：世界樹意志化身
備註：根鬚層的最後一層，世界樹的核心所在。這裡的守護者不是被黑暗能量侵蝕的怪物，是世界樹自身的意志化身。它被黑暗能量汙染了，分不清敵友。
澤德站在光幕前，灰色的長袍被暗紫色的光照成了黑色。他的身邊站著一個人——不，一個精靈。
他的皮膚是白色的，不是灰色。他的頭髮是金色的，很長，垂到腰際，髮尾微微卷曲。他的眼睛是藍色的，像天空一樣藍。他的耳朵是尖的，是精靈。他穿著一件翠綠色的長袍，長袍上繡著銀色的星辰圖案，星星在發光，一閃一閃的。他的手裡握著一根銀白色的法杖，法杖頂端有一顆翠綠色的寶石，寶石裡有光在流動，像活的一樣。
埃爾維斯
等級：110
職業：虛空法師
備註：虛空之主的長子，世界樹的第一任守護者。被天啟文明囚禁在虛空裂縫中三千年，被諸葛凡解救出來。他的虛空魔法能剋制黑暗能量。
“他是誰？”王大壯握緊了天空裁決。
“埃爾維斯。”澤德說。“虛空之主的兒子。我把他從虛空裂縫裡帶出來了。”
“虛空之主的兒子？”林動瞪大了眼睛。“虛空之主還有兒子？”
“有。”埃爾維斯開口了。他的聲音很輕，很溫和，像風吹過琴絃。“只是他從來沒有告訴過任何人。包括澤德。”他看了澤德一眼，澤德沒有迴避，灰色的眼睛裡有一種複雜的東西，像是委屈，又像是釋然。
“他能幫我們打第七層？”諸葛凡問。
“能。”澤德說。“他的虛空魔法能剋制黑暗能量。世界樹意志化身被黑暗能量汙染了，埃爾維斯的魔法能淨化它。”
“那還等什麼？”王大壯說。“進去打啊。”
“等等。”埃爾維斯走到光幕前，伸手摸了一下。光幕上的黑色閃電跳了一下，但沒有攻擊他。“這層光幕是世界樹意志化身的保護罩。只有虛空之力能打穿。諸葛凡，你和我一起。”
諸葛凡走到光幕前，伸出右手。埃爾維斯也伸出右手。兩人的手按在光幕上，銀白色的虛空之力從諸葛凡戒指裡湧出來，翠綠色的虛空之力從埃爾維斯的掌心湧出來。兩種顏色混合在一起，變成了金色。光幕被融化了，像冰在熱水裡融化，從中間裂開一道縫，裂縫越來越大，變成了一扇門。
“進去。”
七個人走進了大廳。
大廳比下面任何一層都大。穹頂高得看不到頂，只有那顆巨大的暗紫色光球懸在那裡，像一顆眼睛。地面上的樹根在跳動，每跳一下，整個大廳就震動一下，像心跳。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甜膩的氣味，像腐爛的水果，聞多了想吐。
光球下方的金色光團動了。它從光球旁邊飄下來，落在七個人面前，光慢慢散去，露出了裡面的身影。
世界樹意志化身
等級：120
品級：黃金BOSS
生命值：180000
技能：根鬚纏繞·終、自然之怒·逆、生命之泉·逆、世界樹的守護、意志領域
備註：世界樹自我保護機制的具現化，沒有意識，只有本能。被黑暗能量汙染後，它會把一切靠近世界樹核心的人當成敵人。
化身的外形像一個樹人，但比樹精高大得多，身高至少有十米。它的身體是金色的，樹幹上有銀色的紋路，紋路的形狀像樹葉。它的頭上有一頂王冠，王冠是樹枝編成的，上面掛著翠綠色的寶石，但寶石已經暗淡了，有幾顆甚至變成了黑色。它的手裡握著一把金色的長杖，長杖的頂端有一顆翠綠色的寶石，寶石裡有黑色的火焰在燃燒。
“十八萬血，一百二十級。”李雪的聲音很平靜，但所有人都聽出了她聲音裡的顫抖。
“等級壓制百分之五十。”澤德說。“你們的傷害會降低一半，它的傷害會增加一半。但埃爾維斯的虛空魔法能抵消一部分壓制。”
“我給你們加buff。”埃爾維斯舉起法杖，翠綠色的光芒從寶石中擴散開來，籠罩了七個人。
“叮！玩家埃爾維斯釋放【虛空祝福·強】，全隊全屬性+20%，虛空抗性+30%，持續1小時。”
“百分之二十全屬性，百分之三十虛空抗性。”李雪看了看屬性面板。“加上臨時buff的百分之二十傷害加成，加上諸葛凡虛空主宰領域的百分之八十，現在總加成已經超過百分之一百二了。”
“夠了。”諸葛凡抽出雷神之牙。“開怪。”
王大壯第一個衝上去。天空裁決巨劍砍在化身的腿上。
“-48！”加上加成，實際八十左右。
化身低頭看著王大壯，金色的眼睛裡沒有表情。它舉起長杖，地面上出現了無數條根鬚。
根鬚纏繞·終！
根鬚從地面下鑽出來，不是一條兩條，是無數條，像海浪一樣湧過來。七個人全部被根鬚纏住，動彈不得。
“十秒！”林動喊道。
十秒內，化身連續釋放了三次自然之怒·逆。翠綠色的光球從長杖上飛出來，在七個人頭頂炸開，翠綠色的光芒像雨一樣落下來。不是治療，是傷害。
“-480！”“-475！”“-490！”
每人中了三次，總傷害近一千五。七個人的血量掉了一半多。李雪的生命之泉開啟，翠綠色的光芒籠罩了所有人，血量慢慢回上來。
“它的控制太強了！”風行者喊道。
“埃爾維斯，能解控嗎？”諸葛凡喊道。
“能。”埃爾維斯舉起法杖，一道銀白色的光芒從法杖頂端射出來，在七個人頭頂炸開。根鬚像被電擊了一樣，縮了回去。
“叮！埃爾維斯釋放【虛空淨化】，解除所有控制效果！”
“有效！”林動掙脫根鬚，暗影步瞬移到化身身後，影之刃刺向它的後腰。
“-45！”
化身的血量掉到十七萬。
自然之怒·逆！
化身連續釋放了五次自然之怒，五個翠綠色光球在七個人頭頂炸開，翠綠色的雨下了整整十秒。
“-480！”“-475！”“-490！”“-485！”“-480！”
每人中了五次，總傷害近兩千五。王大壯的血量見底，林動的血量見底，李雪的血量見底。
“雷神秘藥！”諸葛凡從戒指裡掏出七瓶雷神秘藥，一人一瓶。
七個人同時灌下，血量瞬間恢復百分之五十。
化身的血量掉到十六萬。
生命之泉·逆！
化身舉起長杖，翠綠色的光芒從寶石中射出來，照在化身自己身上。它的血量開始回升。
十六萬五、十七萬、十七萬五……
“打斷它！”諸葛凡喊道。
七個人集火長杖頂端的寶石。雷神之牙、天空裁決、極寒之斧、烈焰之斧、影之刃、天空之弓、精靈法杖、埃爾維斯的虛空法杖，八把武器同時打在寶石上。寶石上出現了一道裂紋。
“-156！”“-142！”“-148！”“-152！”“-138！”“-145！”“-160！”“-200！”
寶石上的裂紋擴大了。化身的回血被打斷了，血量停在了十六萬。
世界樹的守護！
化身的身體周圍出現了一層翠綠色的護盾，護盾上有樹葉的圖案在遊動。雷神之牙砍上去，傷害減半。
“破盾！”諸葛凡掏出戰術匕首，真實傷害無視護盾。匕首捅在護盾上，護盾出現了一個小洞，但小洞瞬間就癒合了。
“癒合速度太快了！”他喊道。
“打它的頭！”澤德喊道。“世界樹的意志化身的弱點是頭上的王冠！打碎王冠，護盾就沒了！”
七個人集火王冠。雷神之牙砍在王冠上，王冠上的翠綠色寶石閃了一下。天空裁決巨劍劈在王冠上，王冠上出現了一道裂紋。極寒之斧砍在王冠上，冰霜凍住了王冠。烈焰之斧砍在王冠上，火焰燒焦了王冠的樹枝。影之刃刺進裂紋裡，一擰，裂紋擴大。天空之弓的箭矢射在裂縫上，精靈法杖的火球術打在裂縫上。埃爾維斯的虛空法杖射出一道銀白色的光束，打在裂縫上。
王冠上的裂紋越來越多，像蜘蛛網一樣向四周蔓延。樹枝一根一根斷裂，寶石一顆一顆掉落。
王冠碎了。
護盾消失了。
化身的血量掉到十四萬。
意志領域！
化身的腳下出現了一個翠綠色的圓環，圓環內瀰漫著金色的霧氣。霧氣中，七個人的移動速度降低百分之五十，攻擊速度降低百分之三十。
諸葛凡虛空主宰領域開啟，黑色圓環跟翠綠色圓環撞在一起。兩個領域互相擠壓，互相吞噬。這次，虛空主宰領域沒有壓過去——世界樹意志化身是一百二十級，領域是天賦領域，比技能領域強一個檔次。
“壓不過！”他喊道。
“不用壓！”埃爾維斯說。“我的虛空領域能跟它抗衡！”他舉起法杖，一個銀白色的圓環從他腳下擴散開來，跟諸葛凡的黑色圓環融合在一起。兩種顏色混合，變成了灰白色。
灰白色圓環向外擴張，翠綠色圓環被壓了回去。
“壓過去了！”林動喊道。
化身的血量掉到十一萬。
第二次自然之怒·逆。七個人每人又中了一千五的傷害。藥水快用完了。
“藥水沒了！”王大壯喊道。
埃爾維斯舉起法杖，翠綠色的光芒從寶石中擴散開來。“叮！埃爾維斯釋放【生命之樹】，全隊每秒恢復200生命值，持續30秒！”
三十秒內，七個人的血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雖然不快，但穩住了。
化身的血量掉到八萬。
第二次世界樹的守護。但王冠已經碎了，護盾只維持了不到三秒就自己消散了。
“它不行了！”林動喊道。
化身的血量掉到五萬。
第三次自然之怒·逆。這次是十次，每人中了五千傷害。但生命之樹的buff還在，每秒回二百，十秒回兩千，扛住了。
化身的血量掉到三萬。
“最後一擊！”王大壯天空裁決全力劈下。
“-98！”
化身僵住了。金色的樹幹開始褪色，從金色變成棕色，銀色的紋路從流動變成了靜止。它的眼睛閉上了，長杖從手中脫落，掉在地上，化作金色的光點飄散。它的身體開始崩解，化作無數金色的光點，飄散在大廳裡。
“叮！恭喜玩家怕瓦落地、壯士且慢、雪落無聲、獨行俠、風行者、糖醋排骨、埃爾維斯擊殺世界樹意志化身！”
全服公告飛過。
七個人的經驗條同時跳了一大截。諸葛凡從七十三級百分之六十五跳到了七十五級百分之零，連升兩級。
“叮！恭喜玩家怕瓦落地升到七十五級！”
“虛空之戒等級提升，儲物空間擴容至200立方米！”
“虛空之力·高階效果提升，全屬性加成從110%提升至115%！”
“七十五了。”諸葛凡看著經驗條。
化身的屍體消散後，大廳中央的暗紫色光球開始劇烈震動。光球表面的黑色火焰一根接一根地熄滅，光球的顏色開始變淡，從暗紫色變成深紫色，從深紫色變成淺紫色，從淺紫色變成淡紫色，從淡紫色變成白色。
諸葛凡走到光球前，伸出右手按在上面。虛空之力從戒指中湧出。埃爾維斯也走過來，伸手按在光球上。兩人的虛空之力同時注入光球，光球開始發光，越來越亮，像一顆太陽。
“叮！世界樹·根鬚層·第七層已淨化！”
光球炸開，化作無數白色的光點飄散。光點落在地面上，地面的樹根停止了跳動，變成了安靜的棕色樹根。落在牆壁上，牆壁上的銀色紋路全部亮了起來。落在穹頂上，穹頂上出現了一片星空——不是假星星，是真的星星，透過世界樹的穹頂能看到外面的天空。
世界樹開始生長。
不是慢慢生長，是猛地往上躥。樹幹從五十五米長到六十米，從六十米長到七十米，從七十米長到八十米。樹冠從遮住廣場的一半到遮住整個廣場，從遮住廣場到遮住半個蒼穹城。翠綠色的光芒從樹冠上灑下來，照亮了整個城市。城牆上計程車兵被光芒照得睜不開眼，廣場上的玩家仰頭看著世界樹，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
“叮！世界樹根鬚層全部淨化！世界樹完全復甦！當前高度：100米！”
廣場上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三大公會的人抱在一起，NPC居民跪下來祈禱，散人玩家在世界樹下跳舞。
諸葛凡站在世界樹之心的大廳裡，仰頭看著穹頂上的星空。星光灑在他臉上，把他的臉映成了銀白色。
“根鬚層打完了。”他說。“還有樹幹層、樹冠層。”
“七層根鬚層打了七天，樹幹層至少七天，樹冠層至少七天。”李雪在筆記本上算著。“二十一天，剛好趕上屏障碎裂。”
“夠了。”諸葛凡轉身走向傳送陣。“回去補給，明天打樹幹層。”
七個人加上埃爾維斯，八個人站上傳送陣。白光一閃。
他們出現在蒼穹城的中心廣場上。世界樹的樹幹粗得二十個人才能合抱，樹冠遮住了整個廣場，翠綠色的光芒像一把巨大的傘撐在城市上空。廣場上的玩家已經瘋了，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樹下唱歌，有人爬上樹冠摘樹葉當紀念品。
“十九天。”諸葛凡看著天空中的母艦。
母艦還在那裡。審判者還在那裡。
但天空中出現了一道新的裂縫。不是之前那道，是一道新的，在東邊的天際，裂縫的邊緣是金色的，金色的光芒從裂縫中傾瀉下來。
裂縫中，一艘戰艦鑽了出來。不是驅逐艦，不是登陸艦，是主力艦。比審判者的母艦大十倍。
第二艘，第三艘，第四艘。無數艘戰艦從裂縫中湧出來，像一群黑色的蝗蟲遮住了東邊的天空。
“天啟文明主力艦隊。”澤德的聲音很低。“提前了三天。”
第一卷完
（第六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