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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怎麼謝我?

趙崇安靠在那兒,轉過頭來:“什麼?”

車內光線昏暗,路燈隔著斑駁的樹影漏進來,明明滅滅,將他周身的冷冽與霸道揉進這狹小封閉的空間內。

他看到她咬著嘴巴。

花瓣一樣嬌嫩柔軟的嘴巴,被貝齒齧得變形。

他伸手掌住她的下頜,拇指揉搓著她的嘴唇,重複一遍:“你說什麼?”

煙嵐只覺得又癢又痛,心臟砰砰地跳著,熬幹了喉嚨裡所有的水分。

她下意識地吞嚥著,抬眼撞進他深不見底的眼眸,看著那張英挺薄削的臉,她的勇氣似乎在消散。

可想到父親的死,想到那馬匪只是趙宗瑞的棋局,殺人放火也只為攪亂局勢,擴大馬匪惡名。那股勇氣又灼燒著她的五臟六腑,翻湧沸騰起來。

她抬起頭,冰涼的小手貼上他的手背。

“我答應你。你想做的事,我都答應你。”

趙崇安摘下軍帽,扔在了一旁。

他扣住她的後腦,用力壓向自己,讓她光潔的額頭貼住他的額頭。

他陡峭的鼻峰頂在她挺翹的鼻尖,他深深地吸氣,周身被小女孩兒自然的香甜盈滿。

煙嵐垂下了眼睛,脊背僵硬地抖動著,雙手緊緊攥在兩側。

她甚至不敢呼吸。

趙崇安嗤笑一聲:“你就是這樣答應的?”

她終於閉上眼睛,抬起手臂,環住了他的腰身。

她的心跳動得這樣厲害,轟轟隆隆,動靜大得連帶他的胸膛都震動了。

趙崇安前所未有地溫柔起來,撫著她的髮髻,他讓她的腦袋歪在他的肩膀上。

閉上眼睛,享受兵荒馬亂中的懷抱佳人。

他睏倦極了,她卻還有話要說。

“但是我還有個要求。”

趙崇安沒有睜眼:“你說。”

他威風蠻橫,煙嵐第一次發覺他竟然有這麼好說話的時候。

“能不能對葭葭好一點兒?”

她不敢說接出煙葭,怕引起趙崇安的懷疑。

趙崇安一睜開眼,就看見她的臉頰光滑幼嫩,一層薄薄的絨毛近乎透明,漂亮的小動物似的。

當她要什麼金山銀山,原來就這點兒事。

他心頭莫名一軟,爽朗地笑了兩聲:“高樹,給小孩子做幾身新衣裳,每頓再添兩肉兩葷,每月發給她五十大洋零花錢。再弄兩個小丫頭伺候。”

煙嵐心頭一澀,她想要的從不是錦衣玉食,而是煙葭的自由,是讓妹妹遠離這深宅大院的束縛。可她不敢再多說,只能垂著眼眸,低聲道:“謝謝。”

趙崇安捏著她的耳朵:“就這?沒看過外國電影嗎?”

她滿肚子的心事,當然不知道他指什麼。

不由得直起身子,撐著他的肩膀,認真地答:“看過。”

趙崇安挑挑眉毛:“嗯,那你應該怎麼謝我?”

嵐的臉頰瞬間泛起紅暈,一直蔓延到耳尖,她抿了抿泛紅的唇,小手捧住他的臉,湊近吻了上去。

她親到他粗硬的胡茬。

平都大飯店距離他們下榻的親王府不遠,煙嵐下車前,趙崇安在她的腰間輕輕拍了拍:“議完事回來找你。”

朱媽媽在後面的車輛上下來,為她披上了披肩。

回房間的一路上,煙嵐的腿肚子都發軟。

小廚房早已備好了紅豆沙,甜糯的暖意流進口腔、腹腔,她才覺得五臟六腑歸了位。

朱媽媽為她解了髮髻,幫她揉捏了肩頸,關心道:“勞累了一天,您早點休息吧。”

煙嵐下定了決心,開弓沒有回頭箭,她低聲的,卻堅定的,吩咐:“幫我準備熱水吧,我要沐浴。”

“好。”

她又補了一句:“今晚,二少爺會來這裡住。”

朱媽媽一怔,隨即恭敬應道:“那我讓人再備一些夜宵。”

巨大的木桶中鋪滿了玫瑰花瓣,煙嵐將自己沉進水裡,她從未如此認真地清洗過自己,也從未如此清晰地知道她在做什麼。

……

趙崇安在車內看著她進門的背影,沉默著小憩了一會兒。

平都的指揮部已經接到了寧軍電報,林鶴鳴的專列將於明天清晨躍過寧江大橋,明晚抵達平都。

“少帥,您看何時安排您和林鶴鳴會面?”

趙崇安平靜道:“三日之後吧,等等看林鶴鳴在平都會見誰。”

“那您見完林就要立刻起程赴歐了。”

“嗯,今晚的拍賣會,那幫外國人怎麼說?”

“他們私下揣測直軍軍費緊張,還旁敲側擊問老帥,是否有意學習國外新的思想理論。”

趙崇安把筆一扔:“這都什麼亂七八糟?”

平都市長解釋:“他們猜測軍費緊張,是因為您只為南衿小姐付了一萬大洋。”

“擔心老帥易幟,是覺得四姨太年紀輕,洋文又說得好,定是接觸了新思想,會影響老帥的決斷。”

趙崇安冷了臉:“老外向來不講道義,叫他們把注意力從我家女眷身上移開。”

會議一直開到後半夜,趙崇安抓著黑色牛皮手套,大步流星,急著趕回親王府。

他腿長,邁步便要上車,手剛握在門把手上,整個人卻驟然頓住。

高樹:“少帥?”

趙崇安退下來,用手套撣了撣衣袖,他忽然問:“她怎麼沒求我找她媽媽呢?”

高樹一時沒懂:“少帥,您說什麼?”

“以她的處境,委身於我,所求無非是為家人脫困,第一件事,理應是求我救她母親,可她隻字未提。”

當日在牢獄便求了他,今日為何不提?

高樹恍然道:“是啊,煙嵐小姐剛和小小姐過了春節,看著小小姐在府裡安穩度日,她該放心,可她母親還在外頭,按理來說,該最是掛念才是。”

趙崇安點點頭:“她如今,竟半點不擔心她母親的安危。”

下一秒,他篤定道:“所以,她已經知道,保釋她母親的人是誰了。”

高樹一驚:“我之前派人查過,煙嵐小姐母親的保釋金數額不低,尋常人根本拿不出來,究竟是誰會為她出這筆錢?”

趙崇安的目光如鷹鉤般一閃:“查查她今晚都見過什麼人,接觸過誰。”

……

煙嵐沐浴完畢,只穿一身寢衣,她等在床上。

原來等待一個男人是這種感覺。

原來夜晚這麼漫長。

她靠在床頭睡著了,忽然一聲摔門巨響,她本能地驚跳了一下,又很快平靜下來。

煙嵐坐起來,門口的月光映出那個高大的男人。

“你回來了。”

她披著一條薄毯下床,迎過去:“要不要吃一點熱羹?”

北風呼嘯著吹進室內,她朝他走,實在艱難。

可她還是走到了他的身邊,伸手挽住了他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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