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三章 你是……沈玉!?
他臉色驟變,幾乎在瞬間意識到失火的遠不止這一間屋子!
“草……草兒……咳咳……”
祝渺劇烈咳嗽著,手死死攥住被褥邊緣。
一雙眼燻得發紅,每一下呼吸都像吸入了火星,燒得五臟六腑灼痛不堪。
她咬著牙,強撐著斷斷續續發聲:“救……孩子……”
“轟!”
一聲巨響從頭頂上砸落,淹沒了她低弱的聲音。
她和顧訣同時抬起頭。
房梁在高溫下灼斷,在兩人驟然放大的瞳孔中迎頭砸下!
門外被火浪逼退的死士堪堪站穩,就被這駭然的一幕驚得心跳驟停。
“主子!”
“夫人!”
撕心裂肺的驚呼撕裂火光。
他們瘋了一樣,不顧瘋狂暴漲的火勢便要進屋救人。
“去尋草兒!帶她和藥不死出去!”
男人冷厲的高喝卻在這時從火光中傳出。
下一瞬,寒芒穿透熊熊烈焰。
千鈞一髮之際,顧訣冷靜地瞥見地上燒燬的衣物中滾落的軟劍。
腳尖輕踢,燒得發燙的劍刃凌空飛起,被他穩穩握住。
皮肉燒燙的碎響從他掌心溢位,顧訣手指猛地收緊,骨節發白,可神色依舊冷靜。
他微昂起頭,黑沉的眸子倒映出當頭砸落的火木。
長臂揚起,又利落地揮下。
一閃而過的白芒如同一道月牙,伴隨著木塊劈裂開的鈍響,迎頭砸落的木板在空中分裂開。
似流星墜向各處。
兩人的身影重新顯露。
可前路已被火勢堵死,樑柱在悲鳴,整間廂房彷彿隨時都要轟塌。
裡間、外間簡短的距離,如今卻成為了無法跨越的天塹。
火勢捲起的濃煙頃刻間就灌滿整個空間。
無法突圍。
“窗……外間……西面有窗……”
祝渺已經被濃煙燻得什麼也看不清,只能憑藉記憶,艱難發聲。
開口的剎那,顧訣已經動了。
頂著漫天火勢,死死摁住她,任由火舌舔.舐上衣襬。
倒塌的木櫃、掉落的碎木瓦礫,被他持劍轟開,沒有一絲猶豫,在昏暗濃煙中,沿著祝渺所說的方向飛衝而去。
木窗早已被火勢吞沒,窗欞焚燬,邊緣全是跳動蔓延的火焰。
顧訣神色一凝,棄了劍,懷抱住祝渺破火撞出!
長街盡頭,被這沖天的火勢驚醒的百姓正急匆匆往客棧的方向跑來。
還沒靠近就聽見一聲撕裂空氣的呼嘯。
眾人止步抬頭,又被眼前的場景驚到齊齊變了臉色。
“天!”
“那是什麼!”
只見客棧三樓噴吐出火浪的視窗裡,竟有什麼東西飛出,急速墜落!
祝渺看不見。
在顧訣躍身的瞬間,她的臉就被他緊緊摁在胸口。
只能感覺到劇烈的失重感,只能聽見耳畔呼嘯的風聲。
緊接著就是砰的一聲響。
她摔得頭暈目眩,下一瞬又被人抱著順勢滾動,卸力。
可落地瞬間的撞擊依舊叫她後背鈍痛不已,她悶哼一聲,緩了緩。
腦子裡的暈眩漸漸褪去,她立刻意識到不對勁!
身子下的觸感不是冰冷堅硬的石地。
更加溫軟……
祝渺手忙腳亂地扒開腦袋上,男人裹緊的被褥,鑽出來。
“……顧訣!?”
她腦子裡嗡的一聲,不可置信地看著下方的男人。
他竟然把自己當做人.肉墊子!!
“顧訣!顧訣!”
祝渺哭著喊,掙開被褥踉蹌著想從男人懷中掙脫。
顧訣動了動嘴唇,臉上燻黑的痕跡掩不住那蒼白如紙的面色,眉峰緊緊皺著,像是想回應,可薄唇嗡動間,一縷縷殷紅不受控地湧出來!
他的樣子太狼狽。
烏髮被火舌燎過。
裡衣燒成了破布。
露在外的肌膚都被烈火和高溫灼傷,尤其是一直抱著祝渺沒松過的右臂。
皮開肉裂。
他沒叫疼,可那手卻不住地發抖。
大片大片的血將他心口的衣料染紅。
可即便如此,他仍強撐著,看著祝渺,在她目眥欲裂的目光下,顫抖地揚起唇角,像是無聲地告訴她:“沒事了,別怕。”
他都變成這樣了啊!
祝渺心都快碎開了。
她猛地咬住舌尖,尖銳的疼痛讓她在混亂中撐住了最後一絲冷靜。
“水!哪裡有水!”
他燒傷了,得馬上用流水沖洗!
還有藥,燙傷藥、金瘡藥!
“你等等,我這就去找人……”
她已經看見了不遠處駐足的人群,張口就要拜託他們幫忙,可就在這一瞬,身後倏地傳來一道利器撕裂空氣的銳響。
下一刻,她腰身一緊。
竟是顧訣在最後的關頭強撐起最後的力量,抱著她側身避開。
“咳——”
喉間強壓下的腥甜噴出,刺痛了祝渺的眼睛。
“顧訣!”
她驚恐地發現男人的臉竟變得比剛才更白。
顧訣閉了閉眼,而後衝她緩慢地搖頭。
“好可惜,竟然被你們躲開了。”
一道破風箱般沙啞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祝渺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回頭。
半米之外赫然站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破舊的粗衣包裹著女人臃腫的身形,背脊依舊佝僂,她手裡握著把柴刀,刀刃砍在他們方才待著的石地上。
拔起時,石路留下一道醒目的鑿痕。
祝渺瞬間呆住:“……是你……”
那個雜工!
那個負責灑掃,漿洗衣物的女人!
她怎麼會出現在這兒?
還有這刀……
僵滯間,腦子裡彷彿有什麼東西被一條線串聯到一起。
她瞪大眼:“……這場火是你乾的!”
女人握著刀,那從來低垂的頭顱,此刻緩緩抬起來。
身後火光沖天,映照在她遍佈傷痕的臉上,如同惡鬼般可怖猙獰。
五官輪廓都被傷疤模糊,早已看不出本來的樣貌,連眉眼都變了形。
只有那雙眼睛。
那雙淬滿了怨毒、仇恨,又充斥著痛快的眼睛,是那樣的熟悉……
彷彿在哪裡見到過。
“你是誰?”祝渺搖搖晃晃站起身,嬌小的身體顫巍巍擋在顧訣面前。
她死死盯著女人:“你到底是誰!”
女人咧開嘴:“才幾個月,你就認不出我了?”
說著,她揚手輕覆上自己的臉頰,卻只摸到了一臉凹凸不平的傷疤。
可不該是這樣的。
她曾經的臉白嫩柔滑,用最好的補品滋補養著。
女人呼吸亂了,扭曲在一塊兒的臉頰痙攣般抽.動起來。
“也是啊,本宮這張臉現在人見人怕,難怪將軍夫人不認得。可這一切全都是拜你們所賜!”
本宮!?
祝渺瞳孔劇烈縮動。
一個念頭閃電般劃過她腦海。
“你是……沈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