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九章 夫人,好不好?
這人……
又捉弄自己!
祝渺甚至懷疑就連剛才的‘意外’說不定都是他故意乾的!
氣得張口在他下唇上重咬了一下。
顧訣輕嘶,動作隨之一頓。
祝渺抓住機會從他懷中掙脫出來,兔子似的跳開,唯恐慢了一步又被這人偷襲。
顧訣沒動。
修長的手指輕撫過下唇,神色間不見惱意,反倒帶著一抹笑。
“果然是屬小豬的。發脾氣還會咬人。”
“活該!誰讓你裝傷騙我。”
祝渺氣哼哼扭頭,一副不想搭理他的樣子。
可轉頭的瞬間,旁側靠牆的銅鏡冷不丁撞入她視野。
鏡子裡的人,渾身紅透,像煮熟了似的。
眉眼間含羞帶惱,尤是那剛被碾過的唇,更是扎眼。
像朵剛被雨露滋潤過的嬌花,豔紅又水潤。
這副模樣,誰看了也說不出清白!
“都怪你!”祝渺忍不住瞪向顧訣:“這樣子叫我一會兒怎麼出去見人?我不去了!”
得。
徹底惱上了。
顧訣笑笑,沒應她,只朗聲換了個死士進門。
一見外人進來,祝渺嚇得忙不迭背過身去。
“是,屬下這便去辦。”
身後傳來死士恭敬的聲音,人匆匆離開。
祝渺想問,可心裡又憋著氣,忍住了。
沒一會兒,死士再次進屋。
緊接著她便聽見木輪轉動,碾過地板的細碎聲響。
“!!!”
她猛地轉頭,就見顧訣覆上木輪,緩緩朝自己靠近。
骨節有些泛白,看起來吃力又笨拙。
祝渺眉頭一下子皺緊了:“剛拆線,你亂動什麼?存心折騰自己嗎?”
邊訓她邊大步上前,抓住椅背,不許他動。
顧訣嘴角無聲翹了翹,偏頭看她。
人氣鼓鼓的,像只餘怒未消的小河豚。
“想把這個給你。”他鬆手,從衣襟內取出一條白色面紗。
料子絲滑、輕盈,被他手指勾著,似是盪漾的水波。
祝渺愣了愣:“你剛才叫人進來,就是為了這個?”
“嗯。”
顧訣低應一聲,而後靠近她臉頰,尾指輕撥開她柔軟的鬢髮,給她戴上。
面紗掩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黑曜石般明亮透淨的眼睛。
意外的好看。
顧訣眼中淌著柔光:“現在夫人不必擔心會被人瞧見了。”
祝渺嘴角抽了抽。
“顧大將軍心真細啊,連東西都想好了。”以為她是什麼很好哄的人嗎!
捉弄完,又給個甜棗,她就能原諒他?
“我已有半個月多沒出過門,都快記不得外邊的風是什麼滋味了。夫人就陪我一回,順便把寶寶也帶上,一家三口,可好?”
祝渺:“……”
有些受不住他可憐巴巴的眼神,她猛挪開目光。
“夫人。”
顧訣又喚。
手輕捏上她袖口一角。
極輕地扯動,像只撒嬌的大犬似的。
“你這都是擱哪兒學的!”祝渺破了功。
她最受不了的就是顧訣這副樣子。
顧訣沒接話,就這麼盯著她
祝渺一咬牙:“……先說好,不許再捉弄我!”
“好,”顧訣笑出聲。
“夫人怎麼說,我就怎麼做,保證聽話。”
祝渺把草兒抱過來。
小奶團一見到顧訣,眼睛噌地一下亮了。
“顧!顧!”她嘴裡喚著,晃了晃手裡的小玩具:“玩!”
顧訣戳了下她的小額頭:“你該叫爹爹。”
草兒眨巴眨巴眼睛,隨後奶聲奶氣地:“……界!”
還不到一歲,不常聽,不常說的話,她都有些說不清。
顧訣也不在意,而是耐心地糾正:“是爹爹。”
“界界!”
……
反覆教了好一陣,草兒似乎覺得無聊,煩了,不學了,專心致志又開始玩弄起手裡的玩具,把顧訣忽略得徹底。
他額角狠狠跳了跳,伸手就想把玩具搶過來。
“別。”祝渺眼疾手快摁住他,“寶寶會哭的。”
顧訣輕哼:“這麼個破玩意,能比我這個做爹爹的好玩?”
祝渺噗嗤一下笑出聲:“哪有做爹的像你這樣?還和孩子的玩具較上氣了。”
“你自己數數多久了,她到現在都不會喚我一聲。”顧訣語氣酸得要命。
他就是在意!
“她還小呢,以前也沒教過她這麼叫,一時半會兒叫不清,很正常。”祝渺安慰道,“別的孩子也都這樣,草兒已經算說話說得比較早的了。”
顧訣還真對孩子不瞭解。
接觸最多的,也就一個顧麟,一個是女兒。
但這並不妨礙他愛聽這話:“本將的血脈自是人中龍鳳,豈是旁人能比的?”
他還驕傲上了。
祝渺忍俊不禁:“草兒大了,你可不許當她面這麼說,真會把孩子慣壞的。”
“女兒家驕縱些才好,”顧訣滿不在乎,“天捅破了,還有我這個做爹的撐著。是吧,寶寶。”
他伸手撥弄了下草兒手裡的玩具,當即就把小傢伙的注意吸引過來。
咧著嘴,奶聲奶氣地要他玩。
顧訣索性把孩子接過抱到懷裡。
“你還有傷!”
“小心些,傷不了。”
多日不曾抱過,一入懷,他才發現小糰子好像胖了些,軟乎乎的,一雙和祝渺極為相似的大眼睛,烏溜溜看著自己。
顧訣心都快化了,愛不釋手地戳了又戳。
動作小心又溫柔,彷彿抱著塊珍寶。
“那你當心點,不舒服趕緊告訴我啊。”祝渺做出讓步,推著他下樓。
定製輪椅時,她有拜託工匠做過改良,方便推行。
這些經驗都是她做工,照顧別家主子時,學來的。
長廊盡頭為方便搬運貨物建有一條直通一樓的木斜坡。
幾名死士在後方隨行護衛,又始終和他們保持著一段距離
來小城多日,祝渺也是頭一回在出街。
這裡比不得皇城繁榮,可街頭巷尾處處都充斥著煙火氣。
他們走走停停。
路上但凡是草兒多看兩眼的東西,都被顧訣買下來。
每入手一件,他便握在手中對草兒說:“叫爹爹就給你。”
草兒說不清,他也不掀翻。
反而樂此不疲,一遍遍教著。
金烏西墜。
踏著輝光回客棧時,草兒終於喚出了一聲清晰的:“爹爹~”
糯糯的小奶音如同巨石砸入顧訣心潮。
他整個人呆愣住,緊接著,祝渺看見他那雙劇烈顫動的黑眸驟然放亮。
彷彿漫天輝光墜入眼眸,灼熱逼人。
他緩緩低下頭。
“再叫一遍,叫爹爹。”
“爹爹~”
顧訣笑了:“聽見了嗎?寶寶叫我了。”
他的眼尾在輝光映照下,泛起一層薄紅。
祝渺心尖像被什麼東西燙到。
她懂的,這種感覺。
當初第一次聽見草兒喚她娘,雖然不太清晰,可那一瞬間心口軟到發脹的滋味,她到現在都記得。
一如此刻。
祝渺眼眶一澀,笑著罵了他一聲:“看你那傻傻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