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唐家少擺闊採華軒
風塵女應約賀壽辰
天色漸明,開封城迎來新的一天。
先且不表莫憂在這一天又有什麼奇遇,改說另一處好光景,這天是唐家堡少爺唐採華的壽辰,他雖不過是個年輕哥兒,若是尋常人家,也談不上什麼壽辰,只因他是唐家堡的少爺,又得了林特的採華軒,這動靜就大了,只怕是上至皇親國戚、達官貴人,下至黎民百姓、車卒馬伕,無人不知唐家堡的少爺今日要在這東京最大的私家園林採華軒裡舉辦壽宴,一時間開封城喧譁起來。
林特居刑部尚書、翰林侍讀學士,朝中百官誰不賣個面子,縱然不與江湖幫派往來,但壽宴擺在採華軒,少不得也備了賀禮來走個過場。
其餘的文人士子,骨子裡雖是極驕傲,卻又不得不侍機自薦,這樣的場面無疑是最好的機會,因此也紛紛湧至。
商賈奸滑,焉能錯過?
就是江湖上黑白兩道,但凡知曉的,也都趕了來,唐採華是唐家堡唐岐之唐老爺子的獨子,理所當然是唐家堡的接任當家人,憑唐家堡在江湖上的地位與勢力,誰不送與三分人情?
因此這般,唐採華原想不過是吹噓一下自己的錢財,沒想到自從天剛啟明直到申時將盡,這各路客人是絡繹不絕、踩斷門檻,一時間措手不及,不知如何招待。
倒是林特支了個管事的過來,將看傻了的唐採華拉到一邊,悄悄道:“唐少爺,這眾路貴人和英雄趕來,都是衝貴堡素來的聲望與唐少爺您的威名啊,唐少爺理應高興,怎麼反而不樂?”
一番話說得唐採華心裡美滋滋的,也當真以為都是自己的魅力所致,洋洋自得一陣,轉又愁道:“郭管事,客人捧場好是好,只是我從未經歷這麼大場面,早先也沒準備,可如何安置?”
郭管事笑道:“唐少爺只管放心,區區小事哪裡用得著唐少爺操心,林大人早已叫小的安排好了。”
唐採華頓時喜上眉梢,連連感謝林特的照顧周到。郭管事又低聲吩咐幾句,無非是告訴他要平心靜氣的面對,不必驚慌,唐採華不過是個紈絝子弟,樂得不管事,又自以為唐家堡聲名遠播、人人景仰,也擺起唐家少爺的架子,客人道賀也不迎接,只叫了幾個人來,細細的囑託下去,要如何如何的轎子,如何如何的排場,去聚花樓接春薇來。
再說郭管事十分持重,利落的安排下人,迎賓的迎賓,奉茶的奉茶,受禮的受禮,丫環們一隊一隊的將賓客們引至園子深處,只見百種花草撲面來,或參天古樹似華蓋、或矮如人高修成畸形,怪石嶙峋或如屏障、或堆成小山,亭臺樓閣無不雅緻入微,石子小徑時曲時直,闊處如大道,可並行數人,窄處不過尺許,僅得一人通容,每幾步路旁,都有一名容色亮麗的小丫環濃妝侍立,賓客們行至面前時,媚眼婉轉,引得眾人連聲稱讚,恍如仙境。
一片綠茵蔥蔥,幾株粉桃白李相間其中,花瓣兒灑落蔥鬱草間,粉紅、雪白、翠綠相綴,說不盡的美妙醉人,草地上幾名盛裝麗人正在歌舞鶯豔,好不令人垂涎。
穿過草地,前方就是一座三層亭院,闊綽通透,裝扮得硃紅柱子青玉地、琉璃瓦兒八角簷,綵綢做帳明珠為簾,十二分的奢華與富貴。
賓客們上了亭院三層,桌椅皆已排好,瓜果點心、美酒名茗都是說不盡的誘人。
這亭院三層,第三層專為貴客而設,以高望遠,可盡賞採雲軒夜景,第二層供貴客所帶的侍從坐,第一層就是採雲軒裡的丫環們暫做歇息的地方。
眾人皆知這採華軒原名採雲軒,是林特私園,一方面羨慕唐採華飛來的財福,一方面又暗罵林特如非受賄斂財焉能蓋這般美侖美奐的園子?總之是各人都有自己的心思,嘴裡雖然都是冠冕堂皇的誇讚著,心裡卻是各懷鬼胎。
郭管事又挑些姿色出眾的女子去亭院陪坐,不料眾賓客只是正坐,溫笑閒聊,對*的女子並不在意,要說他們一個個都是正人君子不為美色所動?非也,朝廷官員都知道這採雲軒雖然送與了唐採華,但是原主人林特是個不得不防的人物,聖上年幼,林特勾結黨羽,難保這不是他擺的一出美人計,做為剷除異己的把柄。
俗話說,以官養商,當官的一派正色,商賈素來慣看臉色與風向,當然也不敢越舉。
文人士子一向自命清高,潔身自愛,雖私下裡青樓幽會、情意綿綿,也萬不敢在公眾場合有辱斯文。
至於江湖中人,要麼不屑與烏紗同比,要麼在意江湖清名,總之亦肅然正坐。
郭管事無奈,只得又叫來幾名唱曲的,咿咿呀呀的倒也熱鬧。
不多會,一頂華轎落在園門口,家僕飛也似的回報唐採華,唐採華喜得眼睛眯成一條線,又整衣冠又照面容,確認無誤,這才喜洋洋的迎出去,親自打起轎簾,迎下一位美人來,正是聚花樓的春薇。
春薇今日是經過精心妝扮的,但見眉如遠山斜飛、眼如秋水橫流,一點朱唇欲滴、兩頰粉嫩晶瑩,烏鬢高聳入雲、金釵低垂搖曳,紗衣如碧雲,逶迤墜環玉,下得轎來,輕盈盈的往唐採華面前一站,頓時就將唐華的三魂六魄釘住了。
春薇盈盈拜道:“春薇恭祝唐少爺萬壽無疆。”唐採華忙不迭的將她扶起,再吸一口那美人身上的香味兒,當時就迷得七葷八素了。
春薇轉身從轎子裡捧出一隻硃紅印花匣子,道:“這是媽媽託春薇奉唐少爺的壽禮,望唐少爺笑納。”
唐採華迷糊糊的拉住春薇的手,嘻笑道:“你就是最好的禮物,還要什麼禮物?”春薇淡然不語,旁邊的僕人伶俐的接過匣子,又有人上前,低聲在唐採華耳邊說了句什麼,唐採華這才連連點頭,扶著春薇回園子。
穿花徑、繞玉屏,唐採華徑直將春薇帶回內室,原想先親熱一番,不料郭管事又來敲門,道:“唐少爺,客人們到得差不多了,唐少爺是否過去一趟,準備開宴?”
唐採華好不氣惱,擺手道:“郭管事安排就是。”郭管事應個聲,也不離去,就在門口安排僕人準備開宴,然後又請示,“唐少爺,若按禮儀,您該過去致辭答謝。”
唐採華無奈,問:“程家班到了沒?”
郭管事道:“早已到了,倌人們都裝扮好了,就等著您發話了。”
唐採華捏著春薇的手不願撒開,道:“那,讓他們上臺先唱著,我一會就過去。”
郭管事遲疑道:“唐少爺,您今兒個是壽星,又是主人,主人到席後才能開唱的,應由您來點第一曲。”
唐採華無計可施,只得起身道:“罷了,現在過去吧。”攜了春薇前往亭院,眾賓客起身相迎道賀,唐採華也拱手回禮,主賓雙方寒喧幾句,眾人落座,丫環們魚貫而入,送上豐盛佳餚,凡天上飛的、水裡遊的、地上跑的,無一不是罕見珍饈。
這時夜色降臨,郭管事命僕人丫環點上燈,這些燈也是懸在亭角樹枝,錯落不一、形態各異、燈幃煊麗,剛才還略帶暗沉的園景立刻迷離而絢麗,各色女子在花草間舞動柳腰,映照著嫵媚嬌容與璀璨金釵,不似人間,恰如天宮。
唐採華頗以為自豪,端酒起身,大聲辭謝,無非是“賤辰受寵,得眾貴人英雄抬愛,薄酒一杯,聊表謝意”等等。眾人也都紛紛回敬,亭院裡熱鬧非凡。
不知是誰問了句“林大人如何沒來?”唐採華怔了怔,剛要說話,一旁的郭管事忙代言回道:“林大人身居朝廷要職,日夜為朝廷分憂,有心來賀唐少爺壽辰,與眾位大人、英雄同樂,只是不得閒,特意命小的向唐少爺和各位致欠。”
既然如此,眾人也不便說什麼,郭管事又讓人去喚程家班過來,不多會程班主領著幾個弟子穿戴整齊的過來行禮,程班主遞上唱本請主人點曲,唐採華素日裡尋花問柳,慣戲煙花,作曲不懂,點曲卻很拿手,順手拈來,就是幾支當前流行的曲兒,程班主知趣的誇讚他知風月、品風liu,唐採華越發洋洋自得,當下賞了程班主白銀百兩。
程班主得了這重賞,喜得合不攏嘴,屁顛屁顛的下去安排弟子唱起來,程家班雖小,但是人才濟濟,吹彈唱舞樣樣拿得出手。
這會子幾人來到亭子中央,先是向主人唱了個諾,該吹的吹,該彈的彈,該唱的唱,該舞的舞,吹的是長簫清短笛悅,彈的是琵琶悠古琴泠,唱的是飛泉鳴玉,舞的是身姿婀娜、裙袂翩翩,引得眾人連聲叫好。
唐採華摟著春薇,嘻笑問“如何”,春薇淡然付之一笑。
一曲既畢,又換一曲,一位粉衣麗人濃妝登臺,鶯聲燕語向眾人道了個萬福,唱的是八仙拜壽各獻奇寶,唐採華很是高興,又賞了些金銀給女倌。
又上來一位清倌,生得好個玉面俊容,清了清嗓子也唱了個唐明皇戲玉環,唱腔珠圓玉潤,博得滿堂喝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