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父子的輪廓
沈知嫻回過頭,手裡的酒杯還沒放下。念安站在門廊的臺階上,穿著一件白色的毛衣,長髮披肩,整個人像一株被精心照料的蘭草,亭亭玉立,端莊而沉靜。她身後是顧爍,一身便裝,但步伐依然帶著軍人特有的節奏感,肩寬腿長,和顧既白站在一起時,父子倆的輪廓幾乎重疊。子安因為工作繁忙,沒能回來
三個孩子。
沈知嫻看著他們,想起二十六年前那個牛棚。想起自己抱著剛出生的程爍,在冷雨裡哭了一整夜。想起小蘭子被賀蘭枝從她懷裡搶走時那聲撕心裂肺的啼哭。想起苗子安在病床上蒼白的小臉。她想起自己帶著三個孩子淨身出戶那天,兜裡只剩下三十二塊錢。想起在合城租的第一間房,四面漏風,程爍半夜發燒,她抱著他跑了三條街才找到診所。
而如今。
念安在華爾街敲過鍾,手裡攥著上百億的資本。顧爍剛剛從邊境執行任務回來,肩膀上多了一枚二等功的勳章。苗子安的靶向藥進了國家醫保目錄,救活了不知多少條命。
她的孩子們。
“媽,你怎麼哭了?”念安快步走過來,伸手替她擦臉。
沈知嫻這才發現自己臉上全是淚。她笑著搖頭,抓過念安的手握在手心裡。“沒事,媽高興。”
“高興就哭?”顧爍走過來,大咧咧地攬住沈知嫻的肩膀,“那我以後天天回來,讓你哭個夠。”
“你少來,你一年到頭能回來幾次?”沈知嫻嗔怪地拍了他一下。
“這不是回來了嗎。”顧爍咧嘴一笑,伸手從軍裝內側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放在沈知嫻手心。那是一枚小巧的、用彈殼打磨成的掛墜,上面刻著“平安”兩個字。“邊境上沒事的時候磨的,媽,你戴著。”
沈知嫻捏著那枚彈殼掛墜,溫熱的金屬貼著掌心,她攥緊了,點了點頭。
苗子安走上前,沒有說什麼煽情的話,只是站在沈知嫻的另一側,沉默地陪著她。他的目光落在滿桌的菜餚和舉杯的人身上,嘴角微微翹起,像在確認這一切都是真的。
顧既白走到沈知嫻身邊,自然地攬住她的肩。他沒有看孩子們,只是低頭看著她手裡那枚彈殼掛墜,說了句:“刻得還行,比我當年強。”
“爸,你當年也刻過?”顧爍來了興趣。
“嗯,給你媽刻過一個,刻得歪歪扭扭的,你媽還當個寶貝收著。”
“收著呢,在抽屜裡。”沈知嫻輕聲說。
滿院子的人都笑了。
夕陽徹底沉下去,天邊只剩一抹橘粉色的餘暉。銀杏樹上的燈籠亮了起來,暖黃色的光映著一張張笑臉。朱珠從屋裡端出最後一道菜——是蔣師傅從知味樓親自送來的,當年沈知嫻手把手教他的第一道菜。滿滿一桌人圍坐下來,杯盞交錯,談笑聲在院子裡迴盪。
“對了,”朱珠喝了一口酒,像是想起了什麼,“程時瑋……你們還記得他吧?”
桌上安靜了一瞬。沈知嫻沒有說話,只是端著酒杯,目光落在杯中的倒影上。顧既白的手臂在她肩上微微收緊。
“前陣子聽合城那邊的人說,他在邊疆一個養老院裡做雜工,腿瘸了,人也老得不成樣子。”朱珠的語氣很平,像在說一個無關緊要的舊聞。
姜豔哼了一聲,把酒杯往桌上一頓:“活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