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也不過是個可憐人
今兒個來這個莊園,本是為了馬兒的糧草,沒有想到,卻見到了一個和他不太對付的書生——張明儀。
這人上一次出現,還在人牙子市場。
那個時候,他插著一個草標,已經是窮途末路。
沒有想到,再見面,居然淪落到這裡,成為了一個倒夜香的跛腿人。
他的一條腿看起來有些變型,像是被人打斷的。
在夏炎國,身有殘疾的人,是沒有資格參加科考的。
所以,這人的科考路,幾乎是斷了。
這傢伙死不死的,秦野本來也沒太在意。
以他現在的能力,何必和一個手無寸鐵的無能之輩計較。
秦野沒有想招惹他,甚至,還有些躲避不及,畢竟,對方的身上,味兒有些刺鼻。
只是,他一個人穿著華麗,走在這大街上,和周圍幹農活的苦力相比,實在是扎眼至極。
張明儀一抬頭,就看向了他。
只一眼,其瞳孔劇震,手裡的糞桶更是咣噹一聲砸到地上。
秦野鄙夷的朝著對方冷笑一聲,就要離開,哪裡想到,這人突然大聲叫嚷起來。
“快抓住他,這人是個偷兒,他身上的錢財都是偷來的……”
這人帶著一股惡臭撲面而來。
秦野真是受夠了,抬起腳就將地上的一塊石頭踢過去。
看輕飄鴻一腳,但卻有千均之力。
砰的一聲,石頭重重地打在這人的肩膀上,聽到了這人的悶哼聲,隨即痛得不敢再靠近,只能捂著傷口,一臉恨意的看向秦野。
秦野嫌惡的道:“看個屁,老子沒惹你吧,你屢次三番的和我作對,是有病吧?”
從見面第一次起,這人就和自己對著幹了。
後面的幾次,每次都是恨不得把秦野搞死。
可惜啊,他命大得很,不管是什麼事情找上門來,都能絕處逢生。
反倒是這個張明儀,屢次害人不成,反而把自己弄得有家不能回,流落等頭如乞丐。
好不容易在這個榆關堡找到一份工作,不愁吃喝了,他又來招惹自己。
得虧這裡的好些人,都是賣了糧草給自己的,他的為人已經得到了這些人的肯定,都覺得他是個救苦救難的菩薩,救他們脫離苦海的。
張明儀的煽動就像是一場笑話。
如果不是踹在他身上,會髒了自己的鞋子,秦野早就撲上去再補一腳了。
張明儀狀若瘋顛的嘶吼起來:“你個人渣敗類,你居然忘了自己幹了什麼?”
“老子一直記得我那相好的,就是因為長得好看,被你和你那個滿身癩疤的同夥,被你們二人給害了。”
這話一出,街上原本圍著看熱鬧、剛感念過秦野厚道的百姓,頓時齊齊一靜。
秦野眉峰驟然一擰,眼底的戲謔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冽的寒意。
他負手立在原地,錦衣華服襯得身形挺拔,周身氣場陡然沉了下來,淡淡開口。
“我害了你的相好?張明儀,你落魄潦倒,日子過不下去,就想胡亂攀咬,往我身上潑髒水博同情?”
“我沒有攀咬!” 張明儀捂著被石頭砸中的肩膀,疼得臉色發白,卻依舊紅著眼眶,目眥欲裂。
“若不是你蓄意勾引她,她又如何棄我這秀才不顧,還把手裡的銀錢,全都蹭送給你。”
“可當她生了重病,需要用錢的時候,找你借用一點,你卻一毛不撥,害得她被樓裡的媽媽逼著接客。”
“原本,我就能攢到錢給她周身了,就這麼被你毀了,我恨不能食你肉,嘣你骨,以洗心頭之恨。”
他越說越激動,掙扎著就要往前撲,渾身還帶著刺鼻的異味,引得周圍人紛紛往後避讓。
秦野眸光沉沉盯著張明儀:“你這話說得好沒道理,我可從來沒有去過花樓,更沒有騙人姑娘的錢子,這事兒,你賴錯人了。”
他向來恩怨分明,不怕對峙。
但那相好的看樣子是死了,這可真就成了無頭怨案了。
張明儀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跛著的那條腿微微打顫,卻依舊死死瞪著秦野。
“當初我就該一刀直接捅死你的,你個畜生,你將不得好死!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的。”
此時,奉命把秦家族人拖得遠遠的私兵們,陸陸續續迴轉來。
見到街邊劍拔弩張的場面,一眾私兵護衛立刻快步圍攏,手持兵刃分列秦野兩側,面色冷峻,威壓瞬間散開。
周遭百姓見狀嚇得連連後退,不敢再隨意議論,只遠遠探頭觀望。
張明儀瞧見殺氣騰騰的護衛,心底下意識生出怯意,可滿腔恨意壓過恐懼,依舊梗著脖子嘶吼不休。
“怎麼,仗著手下人多就想動手滅口?你做下齷齪勾當,如今心虛了不成!”
秦野嗤笑出聲,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滿口胡言顛倒黑白,這般瘋言瘋語,也就只能糊弄不明內情的旁人。”
“你那相好的,被你這般一說,我倒是記起來了,本是她自願行事,求著我給她贖身。”
“我答應了,結果呢,她轉頭就把錢全給了另外一人,那人才是她真正相好的,我不過是她的煙霧彈,用來迷惑你這個傻子的。”
“說到底,她的那些錢都是她自己的,她想怎麼花都行,也就只有你這樣的大冤種,上趕著付出一切,想著帶她離開那等場所。”
“嘖嘖……被人賣了,還在幫著人數銀子。人家只要你的錢,不要你的人,真是可憐,可恨,可嘆吶!”
一番話如同重錘狠狠砸在張明儀心上,他渾身猛地一顫,臉上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錯愕之餘,恨意裡又摻進了難言的狼狽。
“不可能!絕不可能!” 他嘶吼反駁,殘破的身軀劇烈晃動,跛腳支撐不住身形,踉蹌著險些栽倒在地。
“她對我一往情深,怎會將我視作棋子!你滿口謊話,故意挑撥離間!”
秦野唇角勾起一抹漠然的弧度,語氣不帶半分溫度。
“情分?若是真有心,又怎會一邊吊著你,一邊另尋旁人託付身家?你自始至終都活在自己的臆想裡,看不清人心真假。”
圍觀百姓聽得恍然,看向張明儀的目光越發憐憫又鄙夷。
大夥心裡都清楚,風月場中的情誼本就虛浮,哪能當真掏心掏肺,到頭來不過是這人自作多情罷了。
張明儀心緒徹底崩潰,過往一幕幕畫面在腦海翻湧,那些自以為甜蜜的相處,此刻回想處處透著刻意敷衍。
他不肯接受殘酷真相,將所有挫敗與悲痛盡數化作怒火,死死盯住秦野。
“就算如此,也都是因你而起!若不是你從中摻和,我怎會落得這般下場!”
“可笑。”
秦野冷哼一聲,“自身識人無能,守不住情意護不住人,反倒一味遷怒旁人。你如今腿斷前程盡毀,潦倒落魄,皆是自己一步步造就,與我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