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跳舞
念頭只是輕微的浮現在腦海中，就被姜禾按了下去。
孟庭洲轉頭看過來的那一眼，眼尾微挑，帶著漫不經心的玩味，和周尋那種冷到骨子裡的審視完全是兩回事。
她深深撥出一口氣，拍了拍自己的臉，姜禾你在想什麼，現在工作要緊。
兩個人一前一後進了會所大廳，交流會已經開始。
臺上站著一位頭髮花白的老教授，正拿著鐳射筆在PPT上圈圈點點，講的題目是關於科研團隊管理的核心方法論。
臺下的觀眾席坐滿了人。
姜禾找了個靠邊的空位坐下來，老教授正好講到團隊分工的經典案例，她聽得入了神。
孟庭洲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她旁邊，壓低聲音問了一句，“得到了什麼感悟？”
姜禾抬起頭看著他，眼睛裡有種很少見的鄭重。
“要帶團隊。一個人做只能幹到死，這就是我今天最深的感悟。”
孟庭洲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在她旁邊的空位上坐下來，沒有再說話。
交流會結束後，主辦方安排了自由社交環節。
燈光調暗了幾度，背景音樂從輕快的爵士換成了更舒緩的華爾茲舞曲。
大圓桌被服務生推到兩側，中央空出來的大理石地面上已經有幾對男女在翩翩起舞。
孟庭洲不知道什麼時候端了兩杯香檳，遞到姜禾面前，“會跳舞嗎？”
姜禾接過酒杯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其實她以前是不會跳的，剛嫁給沈時靳那幾年，沈家經常有各種需要攜眷出席的場合，她為了不在那些場合上失禮，硬是報了一個舞蹈班學了整整三個月。
華爾茲，探戈，每一種她都練到膝蓋發酸才肯下課，可等她學成之後，沈時靳每次出席活動不是臨時有事就是已經有了別的安排。
他自有舞伴，不肯帶著她，後來她就不再跳了，現在應該有很久沒有跳過，恐怕已經生疏了。
孟庭洲看她點頭，緩緩朝她伸出手。大手在暖黃色的燈光下骨節分明，掌心朝上，姿態隨意又篤定。
“姜小姐，不知道你願不願意和我跳一支舞？”
姜禾猶豫了，目光從他的掌心移到他的臉上，舞池裡的音樂換了一首更慢的曲子，小提琴的旋律纏綿地迴旋在大廳上空。
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跳過舞了，不知道還能不能踩準節拍，不知道還能不能配合得上。
她最終還是搖了搖頭，“孟總，您還是找其他人吧，我……”
話音未落，孟庭洲已經牽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掌溫熱乾燥，指尖微微用力，以一種不容拒絕但也不讓人反感的力道把她從座位上拉起來，帶進了舞池中央。
姜禾狠狠地愣了一下，“孟總！”
不等反應，被他牽著走了好幾步才站穩。
孟庭洲把她的手搭在自己肩膀上，另一隻手順勢扶住了她的腰，“跟著我就行。”
低沉的嗓音從頭頂傳來，在華爾茲的旋律裡顯得格外清晰，“放鬆。”
他的話就像是有什麼魔力一樣，竟然莫名的讓她放鬆了下來。
姜禾深吸了一口氣，僵硬的肩膀往下沉了沉。
她的右手被他握在掌心裡，左手搭在他肩膀的西裝面料上。
音樂剛好走到下一小節的重拍，孟庭洲往前邁了一步，她被帶著自然地往後退了一步。
隨即他扶在她腰上的手微微一收，她就順著那個力道轉了半個圈，裙襬在空氣裡劃出一道完美弧線。
她的身體比孟庭洲預想的更輕盈，盈盈一握，隔著衣料能感覺到肌肉微微的緊張。
但隨著音樂推進，她的腳步從生疏變得流暢，從拘謹變得舒展，整個人像是被鎖了太久的鳥終於自由。
姜禾忽然意識到自己正在微笑，是發自內心的。
她已經很久沒有這樣酣暢淋漓的跳舞了，從前學舞的時候是為了配得上沈太太這個身份，每一次練習都帶著目的。
後來不跳了，是為了不讓自己想起那些不被選擇的時刻。
但在這一刻，被孟庭洲帶著一圈一圈旋轉的時候，那些目的和執念忽然都變得不重要了。
孟庭洲低頭看著她的臉，她額前的碎髮因為旋轉而微微散開，臉頰浮著一層運動後的淺紅，嘴唇彎起的弧度比任何時候都自然。
他唇角浮起一抹笑意，“你跳得不錯，怎麼之前沒聽你說過你會跳舞？”
姜禾垂下眼睛，睫毛在臉頰上投了一小片陰影，“之前因為工作忙。”
孟庭洲帶著她轉了一個圈，似笑非笑的聲音在舞曲的間隙裡落入她耳中，“姜博士忙到忘乎自己了？”
姜禾沒有回答，胸前因剛才那一曲而微微起伏著，但心裡卻覺得無比暢快。
“謝謝你，孟總。”她抬起頭看著他，十分認真。
孟庭洲低頭看著她，她額角有一層薄薄的汗，碎髮貼在太陽穴旁邊，臉頰的紅暈還沒褪乾淨。
他笑了一下，“多做有利於你自己的事，才能讓你感覺更自由，嗯？”
尾音微微上揚，像是帶著鉤子，莫名地蠱惑人心。
姜禾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好，我去一下洗手間。”
她穿過舞池往洗手間方向走，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不少。
洗手間裡沒有人，姜禾走到洗手檯前，擰開水龍頭，用水拍了拍臉頰。
冷水浸上來的時候，剛才跳舞時那種輕飄飄的眩暈感慢慢退去。
她抬起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眉頭緩緩皺起來。
周尋和孟庭洲真的沒關係嗎？
孟庭洲的多情和溫柔，周尋的冷淡，他們看她的眼神不一樣，說話的方式不一樣，身份背景完全不一樣。
可他們身上有某種共同的特徵。
他們都在用自己的方式關心人，只是形式截然相反。
她忽然想起一句話，有的時候，越不可能的事，越有可能是真相。
姜禾擦了擦手，掏出手機翻到周尋的號碼，指尖懸在那個名字上方停了兩秒。
舞池那邊的音樂隱隱約約傳過來，她的心跳得有些快，深思熟慮之後，然後她按下了撥號鍵。
等待接通的間隙，周圍的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都變得稀薄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