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作弊的野望
豐少凝和老寨主對坐在矮几兩側，一壺燒酒慢慢喝著。老寨主在山裡生活太多年，山風冷，陰氣重，操心多，顯得極為蒼老。
渴望招安，才能安心過上老百姓的日子。只是未來究竟如何，老寨主並不確定。
豐少凝嬌嫩的臉頰泛起紅暈，老寨主不開口，豐少凝也不說話。老寨主終於忍不住說道：“叫做郝半的巡檢，根底你到底瞭解多少？”
豐少凝說道：“爹，瞭解多少重要嗎？你看著我長大，說我性子野，遲早惹出禍。這一次招安，沒有我的緣故，能如此輕鬆讓大家過上太平日子？
郝半才是真的性子野，路子野。爹，我註定了是個沒名分的侍女。未來如何，我不知道，也懶得去想。”
老寨主抬頭看著豐少凝，豐少凝說道：“要人手，他首先把楚家兄弟和鄭鐸言拉攏到手。要錢財，混江龍藏在中堂後面的金子被他弄到手了。爹，別總想著權衡利弊。你一輩子看似老謀深算，結果什麼也算不明白。”
老寨主劇烈咳嗽，豐少凝提起酒壺斟酒說道：“我知道你肯定藏著家底，不願意交出來，那就爛在山裡等待有緣人。如果願意交給我，我樂顛顛接著。”
老寨主說道：“你連個名分也沒有，我怎麼放心把家底交出來？”
豐少凝說道：“怪我咯？我是山賊的女兒，藥香寨的大當家。郝半是官，極有可能很快還得高升。我若是成為官夫人，扛不住盤查。一查就露底，坑了我也坑了郝半。
我呢，也不說大話，下毒的手藝我學了八九成。如果郝半辜負我，他敢娶一個老婆，我下毒害死一個。
他說過，家裡錢歸薛瓶管理，家裡的人手歸我，他很清楚我有足夠的威望管理這些曾經的山賊。”
老寨主默默喝酒，良久才說道：“真能高升？”
豐少凝說道：“他適合當官，心黑手狠臉皮厚。如果他真心對我好，可以娶老婆，甚至我生了孩子，可以算在他明媒正娶老婆的名下，不能讓我的孩子因為我的山賊世家身份蒙羞。”
這話更扎心，老寨主說道：“我尋思再觀察觀察，日久見人心。如果他高升了，讓陸慎把安慶藥鋪開到他高升的地方，可以作為他的錢袋子。藥鋪裡的人，也可以成為他的殺手鐧。”
豐少凝說道：“您呢？”
老寨主搖搖頭說道：“我出生在慶雲縣，未來也打算死在這裡，入土為安比較方便。你有野心，那就隨他走出去。”
豐少凝說道：“你是我爹，你這麼一大把年紀，讓我如何安心遠走？”
老寨主說道：“我這病，是在山裡生活太久導致，來到平原，能住上暖和的房子，再加上我自己準備好的各種藥材，最多兩個月就能恢復過來。”
豐少凝起身，老寨主說道：“回城？現在城門口已經關閉，你當慶元縣是你自己家的地盤？坐下來喝酒，很久沒有這樣消停喝酒閒聊的日子了。”
豐少凝沒睡踏實，天色剛剛亮，豐少凝就走出房間，拴馬的地方站著一個看似憨厚的中年漢子，說道：“大當家，老寨主昨天就吩咐了，說你肯定一大早就要走。”
豐少凝怒道：“今後別喊大當家，我不是山賊，和你們不一樣。對了，謝老八，如果想進城當差，那就和我走。”
謝老八憨厚笑笑說道：“我得照顧老寨主，未來或許進入三當家的藥鋪謀差事。”
豐少凝就懷疑老寨主把最可靠的人手暗中安排明白了，這是作為豐少凝的最後底牌，免得未來被郝半一腳踹開沒地方哭去。
豐少凝快馬加鞭，一溜煙趕回城裡，回到家裡的時候，郝半剛剛結束觀星，正在後宅的偏廳準備吃早飯。
看到豐少凝風塵僕僕返回，郝半問道：“怎麼沒多陪豐叔幾天？”
豐少凝接過郝半擦臉的毛巾給自己擦拭著說道：“我爹擔心離開久了，你就把我忘了。”
看似開玩笑，薛瓶樂出聲，郝半認真說道：“秋闈之後，我就要換地方當官了。”
薛瓶的笑容僵硬，豐少凝擦臉的動作微微停頓，郝半說道：“會給你一個公然露面的機會。”
豐少凝口乾舌燥，啥意思？我沒聽懂，我的山賊身份能徹底洗白？郝半說道：“飯後我要去縣衙，很重要的事情。鄭先生怎麼沒過來”
說話間鄭鐸言慢慢走過來，郝半說道：“今天和我去縣衙，明天就是秋闈，萬一府尊大人透露考題，你得幫我聽懂。”
鄭鐸言驚喜說道：“府尊大人負責主考？這不合規矩。”
郝半說道：“縣尊大人也是這個意思，被呵斥了。問你一個事，如果你有一個機會，可以對你的仇人裝逼打臉，要不要？但是這個機會你要了，就沒可能當官，只能給我打雜，府尊大人也不會為你洗清冤屈。”
鄭鐸言沒聽懂，這是什麼樣的機會？豐少凝認真思索了一下說道：“當太監？”
鄭鐸言一口豆漿從鼻孔噴出來，女鬼發出嗤嗤的笑聲。薛瓶笑得肩膀抽搐，豐少凝微微羞紅臉低頭開吃。
鄭鐸言遲疑說道：“東家，您認真的？”
郝半說道：“你就當是認真的。”
鄭鐸言放下豆漿碗，對郝半作揖說道：“全聽東家的安排。”
豐少凝踩著薛瓶的腳尖，薛瓶硬著頭皮問道：“爺，我沒讀過什麼書，沒聽懂您的意思。”
郝半說道：“我不僅要出任七品巡按，還要成為刑部天下司的八品司捕。八品司捕有四個奉行，不受地方官府管制的特殊職位。每個月奉行可以得到雜七雜八的三十幾兩銀子補貼，不太多，也夠用。”
豐少凝猝然站起來。此刻豐少凝終於聽懂郝半的暗示，那個公然露面的機會。豐少凝呼吸急促，她敢發誓，程拜肯定會把一個奉行的名額給她。
鄭鐸言脖子的青筋蹦起，他聲音嘶啞說道：“這個機會，應該給最能打的部下。”
郝半說道：“能打的人很多，有腦子的不多。莽夫，可以花錢僱傭，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這話就從這來的。有腦子的人，得用誠意打動，否則留不住人。吃飯啊，過會兒就涼了。”
九品巡檢出門，身後十幾匹騎馬的彪悍男子。街上的衙役和曾經的乞丐們停下腳步問候，郝半笑吟吟不斷拱手還禮。
葉海與林瀚死了，張老泉這個新晉的總捕頭就必須天天當差。，聽到馬蹄聲，張老泉快步迎接出來，牽著馬韁繩說道：“大人讓你到了，就去後衙，幾位大人在等你。”
郝半跳下馬說道：“鄭先生和我走，你們在這裡候著。”
劉彪他們大聲說道：“是。”
郝半邁著方步帶著鄭鐸言第一次走進縣衙的後衙，張老泉拍著劉彪的肩膀說道：“當初就覺得你膽氣不俗，管理乞丐們也有條理，這是混出頭了。”
劉彪乾笑說道：“承您吉言，還沒恭喜您高升了。”
張老泉大笑兩聲，旋即意識到這裡是縣衙，可不敢如此張狂。郝半和張多言來到後衙，葉知風、霍可行與鐵逐鷹正在品茶，那兩個紅衣奉行站在鐵逐鷹身後。
看到郝半過來，霍可行回頭看身後的任大壯，葉知風則微微抬了抬手指。任大壯和李梓林同時從各自的袖子裡取出幾張銀票遞給郝半。
郝半作揖後接過銀票，雙手送到鐵逐鷹面前說道：“大人，您給下官遞了梯子，縣尊大人和府尊大人願意託舉下官一把，您笑納。”
鐵逐鷹說道：“這數目有些多了。”
葉知風說道：“郝半是苦命的孩子，他的父親去年剿匪，殺敵數人力竭戰死。霍知縣希望能夠提拔他，本府也希望一個有勇有謀的少年能夠為國為民多做一些事情。
鐵大人願意帶著郝半進入天下司，我和霍知縣心中歡喜。鐵大人的梯子太貴重，不能讓您額外付出太多。我和霍知縣各自拿出三千兩，輔助一把，也算是一份微薄心意。”
鐵逐鷹揮手讓紅衣女子收下銀票說道：“郝半，能夠讓你的兩個上司為你花錢鋪路，這是從來沒有發生過的事情。銀票我收了，雖然多了許多，也沒可能讓你額外提升，依然是八品司捕。”
紅衣女子和紅衣男子對視，八品司捕？這個昨晚狎妓喝花酒，還笑得極為猖狂的少年九品官？
郝半琢磨了一下說道：“幾位大人的人情債，還不完。既然是欠下了，那就欠著好了，希望這輩子也沒有補上的機會。”
郝半這話，懂的人自然知道有多誠摯。欠下的人情債沒有補上的機會，那是祝願幾個大人步步高昇，一輩子也沒有落難，從而讓郝半報答的機會。
葉知風含笑說道：“今天帶著鄭鐸言到來，你是打著什麼主意？”
郝半厚顏無恥說道：“明天就是秋闈，學生心中沒底，帶著鄭先生過來，看看能不能從恩師這裡聽到什麼風聲。”
李梓林睜大眼睛，能把作弊說得如此正大光明，郝半有多大的膽子？即將就任的七品巡檢，已經到手的八品司捕，你還想科舉作弊？你知道本朝科舉作弊的懲罰有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