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重回溪邊
當他終於回到避風坳時，暮色已濃。蘇安暖的銅鈴鐺聲從帳篷裡傳來，混著陳婉韻的輕笑。
張小芠的頭燈在帳篷外亮起，暖黃色的光暈照亮了她正在整理的素描本。
楚瀾站在坳口，回頭望向山林深處——那裡的溪流、古樹、楓葉，此刻都已沉入暮色，只有瀑布的轟鳴依舊清晰，像一首永不停歇的搖籃曲，為這片山林中的生靈唱著晚安。
他走進避風坳時，蘇安暖正好鑽出帳篷：\"楚哥你去哪了？我們差點要去找你！\"
她的銅鈴鐺在暮色中閃著微光，髮梢還沾著草屑。
楚瀾指了指山林的方向，想說些什麼，卻又覺得任何語言都無法描繪那溪流邊的黃昏。最終只是笑了笑：\"看了些風景。\"
遠處的瀑布聲、近處的銅鈴聲、同伴的談笑聲，以及身後山林裡隱約的溪流聲，共同構成了這個山頂夜晚的和絃，而楚瀾在溪流邊度過的那個黃昏，終將成為這和絃中最安靜卻又最清晰的音符。
楚瀾卸下工兵鏟時，金屬鏟頭磕在岩石上的聲響驚飛了帳篷角落的蟋蟀。
陳婉韻正將最後一塊壓縮餅乾收進防潮袋，聞言抬起頭，月光在她髮梢碎成銀箔：\"山林裡有溪流？\"
她的指尖還捏著密封夾，動作頓在半空，登山燈的暖光恰好照亮她眼中閃過的驚喜。
\"在古樹那邊的草甸下游。\"楚瀾蹲身解開登山靴的鞋帶，潮溼的苔蘚碎屑簌簌落在防潮墊上，\"水很清澈，能看見底下的鵝卵石。\"
他描述時，蘇安暖已像只彈簧般蹦到他面前，銅鈴鐺撞在楚瀾的膝蓋上：\"能洗澡嗎？我都三天沒洗頭了！\"金髮女孩扒拉著油膩的劉海，鼻尖皺成一團。
張小芠推了推眼鏡，月光在鏡片上投下藍影：\"需確認水質PH值和微生物指標。\"
她的話被蘇安暖的鬼臉打斷，金髮女孩正用手電筒照自己的鼻孔，模樣滑稽得像只受驚的兔子。
陳婉韻笑著拍了拍蘇安暖的背，轉頭看向楚瀾：\"離營地遠嗎？\"
\"往返半小時。\"楚瀾從揹包側袋取出防水袋，\"帶速乾毛巾和沐浴露，注意別用刺激性太強的。\"
他的話音未落，蘇安暖已翻出熒光綠的沐浴球，在月光下晃得人眼花：\"我有草莓味的！\"
陳婉韻無奈地搖頭，卻也從揹包深處掏出旅行裝洗髮水，瓶身在夜燈下映出柔和的粉色。
四人收拾妥當出發時，月亮已升至中天。蘇安暖舉著熒光棒走在最前，幽綠的光帶在林間晃動，驚起一群蟄伏的飛蛾。
楚瀾走在陳婉韻身側，能聞到她髮間殘留的皂角香，混著夜露的溼潤氣息。
張小芠揹著急救包，筆記本用防水袋裹著掛在胸前，月光下能看見她時不時低頭記錄著什麼。
\"你們說，\"蘇安暖突然停下腳步，熒光棒照亮前方的蕨類植物，\"溪流裡會不會有發光的魚？\"
她的聲音裡滿是期待，銅鈴鐺隨著踮腳的動作晃個不停。楚瀾想起淺灣裡的透明小魚，藍色斑點在水中明明滅滅：\"有小魚，但不會發光。\"
\"可能是適應了黑暗環境的變異種。\"張小芠推了推眼鏡。
月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陳婉韻的側臉上，她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
穿過黑松林時，夜風送來遠處瀑布的轟鳴。蘇安暖突然指著前方驚呼：\"看！是楚哥說的古樹！\"
巨大的樹冠在月光下像團墨色的雲，樹幹上的苔蘚泛著微弱的熒光。草甸上的紫色野花已閉合花瓣，只有白色的絨毛草在夜風中輕輕搖曳。
溪流在月光下像條銀色的帶子，水流撞擊岩石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蘇安暖第一個跑到溪邊，蹲下身掬起水就往臉上潑：\"哇！好涼！\"水珠順著她的臉頰滑落，在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陳婉韻走到淺灣邊，看著水下清晰可見的鵝卵石，忍不住讚歎：\"太美了，像夢境一樣。\"
張小芠取出水質檢測儀，藍色的螢幕在夜色中亮起：\"PH值6.8，氨氮含量低於0.1mg/L，可以使用。\"
她的話剛說完，蘇安暖已迫不及待地脫下衝鋒衣，熒光綠的內衣在月光下格外顯眼。
楚瀾轉身走向上游的瀑布，水聲能掩蓋洗浴的聲響，他回頭時，看見陳婉韻正將頭髮鬆鬆地挽起，月光落在她白皙的脖頸上，像鍍上了一層銀霜。
溪流兩岸的楓樹林在夜風中沙沙作響，偶爾有楓葉飄落，在水面上漾起一圈圈漣漪。
遠處的瀑布在月光下形成一道銀白的水幕，濺起的水花如同碎玉般灑落。
四人在溪流邊低聲交談，笑聲混著水聲，在寂靜的山林裡迴盪，彷彿連流淌的溪水都在分享他們的喜悅。
楚瀾轉身走向瀑布上游時，身後傳來蘇安暖的笑鬧聲，伴隨著衣物摩擦的窸窣響。
他刻意走遠些，讓轟鳴的水聲淹沒身後的動靜。月光下的瀑布如銀練垂落，濺起的水霧打溼了他的衝鋒衣，冰涼的觸感卻壓不住耳廓的燥熱。
他靠在被水流打磨光滑的岩石上，聽著下游傳來的水花聲——蘇安暖正用沐浴球打起滿是草莓香的泡沫，陳婉韻的笑聲混著水流聲，還有張小芠偶爾的提醒：\"別把洗髮水衝到下游！\"
瀑布上方的水潭更深，月光在水面碎成萬千銀鱗。
楚瀾蹲下身掬水洗臉，冰涼的溪流穿過指縫，他忽然看見水下石縫裡躲著只小龍蝦，暗紅色的外殼在月影下泛著金屬光澤。
他屏住呼吸觀察，那生物卻突然舉起大螯，水花濺在他手背上，驚得他後退半步。
下游的談笑聲突然變大，蘇安暖正炫耀自己編的熒光水草髮辮，溼漉漉的金髮上掛著水珠，在月光下像綴滿了碎鑽。
陳婉韻坐在鵝卵石上擦拭頭髮，洗髮水的清香隨水霧飄來，讓楚瀾想起古城巷口那家香皂鋪的味道。
張小芠則蹲在淺灣邊，用防水相機拍攝水下的小魚，藍色的螢幕光映著她專注的側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