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安然
楚瀾靠在床頭，聽著這熟悉的喧鬧，想起在副本里，他們每次用水都得精打細算，洗澡更是奢望，只能用沾溼的毛巾匆匆擦拭。
約莫二十分鐘後，蘇安暖裹著浴巾衝了出來，髮梢還滴著水：“輪到你們啦！熱水器裡還有好多熱水！”
張小芠抱著換洗衣物走進浴室，關門瞬間，陳婉韻聽到她輕聲哼起白天在畫舫上聽到的戲文。
楚瀾起身將窗臺上枯萎的玉蘭花換下，插上幾支新折的夜來香，清幽的香氣漸漸瀰漫開來。
“你先去，我等會兒。”
陳婉韻低頭整理著床單，耳尖微微泛紅。
當陳婉韻終於走進浴室時，溫熱的水霧撲面而來。
花灑噴出的水流沖刷著她的身體，也沖走了一天的疲憊。
她輕輕撫摸著手臂上的舊傷，那些在副本里與喪屍搏鬥留下的疤痕，此刻被熱水燙得微微發紅。
“原來真的可以這樣安心地洗澡。”
她喃喃自語，聲音被水流聲吞沒。
待四人都洗漱完畢，寢室裡瀰漫著沐浴露的清香。
蘇安暖窩在新被子裡，金髮溼漉漉地散在枕頭上；張小芠戴著老花鏡，坐在床頭櫃前塗抹護手霜；陳婉韻靠在楚瀾肩頭，身上裹著柔軟的毛毯；楚瀾則輕輕梳理著她未乾的長髮，指腹偶爾觸到她後頸的碎髮。
窗外，月光依舊溫柔，遠處的拱橋還零星飄著幾盞河燈。
更夫的梆子聲隱約傳來，驚起一陣夜鳥的啼鳴。
楚瀾下床，木地板傳來細微的吱呀聲，驚得窗臺上的夜來香輕輕顫了顫。
他的指尖觸到電燈開關，暖黃色的光暈瞬間被黑暗吞噬，月光順著雕花窗欞流淌進來，在實木衣櫃的雲紋雕刻上投下斑駁的影，將陳婉韻半掩在薄被下的輪廓染成銀灰色。
鑽進被窩的剎那，陳婉韻輕顫了一下，像是受驚的蝶。
楚瀾長臂一攬，將她整個裹進懷裡，鼻尖立刻漫開熟悉的薰衣草香混著沐浴後的清冽。
她的脊背貼著他胸膛，髮梢掃過他下巴，帶來酥癢的觸感。“手好涼。”
陳婉韻輕聲呢喃，卻主動覆上他搭在腰間的手，十指交纏的瞬間，楚瀾感受到她掌心那道因長期握槍留下的薄繭。
“今天的月亮好好看。”
楚瀾下巴蹭著她發頂，聲音低沉得像是從胸腔深處發出。
他想起那些蜷縮在廢墟里的夜晚，四周是令人窒息的黑暗，唯一的光源是腕錶上跳動的倒計時，而此刻懷中的溫度，卻真實得讓人心顫。
陳婉韻轉過身，月光勾勒出她睫毛的弧度，眼尾還帶著桃花釀留下的淡淡緋紅。
“你看那盞河燈。”
她抬手指向窗外，一盞蓮花形狀的河燈正晃晃悠悠漂過，燭火在燈罩裡明明滅滅。
楚瀾的拇指無意識摩挲著她的手背，臉上帶著愛意。
“記得你在畫舫上說的嗎？”
他忽然湊近，溫熱的呼吸拂過她耳畔，“你說‘人間值得’。”
陳婉韻的身子僵了一瞬，隨即往他懷裡又縮了縮，髮絲掃過他鎖骨。
陳婉韻忽然輕笑出聲，呼吸噴在楚瀾胸前，帶起一陣戰慄：“蘇安暖今晚喝多了，你沒看到她數河燈時數到自己都犯困的樣子。”
她的聲音裡帶著笑意，“還有張小芠，她偷偷記了一路的手賬，鋼筆尖在本子上沙沙響，像極了在副本里記錄物資時的模樣。”
楚瀾低頭吻了吻她發頂，想起畫舫上陳婉韻倚著他看《霓裳羽衣》舞劇時，眼中閃爍的星光。
“明天我們真的去山頂看日出吧。”
他收緊手臂，將她整個人圈在懷裡。
陳婉韻的手指輕輕劃過他後背的舊傷，那是他們並肩作戰的勳章。
夜風掀起窗簾一角，夜來香的香氣混著遠處若有若無的笙歌飄進房間。
楚瀾望著懷中陳婉韻被月光鍍上銀邊的側臉，忽然覺得，所謂歲月靜好，大抵就是這般光景，聽著愛人的心跳，數著窗外的河燈，在這方被新傢俱填滿的小天地裡，把曾經不敢奢望的未來，過成觸手可及的日常。
楚瀾將下巴輕輕擱在陳婉韻發頂，感受著她均勻的呼吸一下下拂過脖頸。
她像只溫順的貓兒般蜷縮在他懷裡，指尖還無意識地勾著他睡衣的衣角。
月光透過窗欞在二人交疊的身影上灑下銀斑，夜來香的香氣隨著夜風輕輕搖晃，將這份繾綣揉得愈發溫柔。
不遠處的床鋪上，蘇安暖早已陷入酣眠。
她仰躺著張著嘴，幾縷溼漉漉的金髮黏在臉頰上，隨著輕微的呼嚕聲微微顫動。
新買的銅鈴鐺腰帶被隨意甩在枕邊，偶爾隨著她翻身發出細碎的叮咚聲，像是夢的餘韻。
張小芠戴著老花鏡，裹在被子裡只露出一雙眼睛。
手電筒的光暈在她掌心暈開，照亮手中攤開的筆記本。
她不時推推下滑的眼鏡，筆尖在紙面沙沙遊走，記錄著今天的見聞：“23:47，安暖的呼嚕聲像小火車，陳老師和楚瀾在月光裡說悄悄話，畫舫的燈火大概還在河面上搖晃……”
寫著寫著，她忽然輕笑出聲，驚得窗臺的夜來香抖落幾片花瓣。
夜風掠過古城的青瓦白牆，吹得客棧簷角的銅鈴叮噹作響。
遠處的拱橋仍零星亮著幾盞河燈，隨波逐流，宛如銀河墜入人間。
更夫的梆子聲由遠及近，驚起幾隻棲息在屋簷下的夜梟，撲稜稜的振翅聲打破了夜的靜謐。
陳婉韻的呼吸漸漸綿長，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陰影。
楚瀾低頭在她額間落下一吻，伸手替她掖好滑落的被角，動作輕得像怕驚醒一個易碎的夢。
黑暗中，他望著窗外朦朧的古城輪廓，看著那些高低錯落的屋脊在月光下勾勒出的剪影，忽然覺得這一刻的安寧比任何珍寶都珍貴。
張小芠終於合上筆記本，將手電筒塞回床頭櫃。
她側過身，望著熟睡的蘇安暖，又看向相擁而眠的楚瀾和陳婉韻，嘴角揚起一抹溫柔的笑意。
月光爬上她的側臉，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