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畫舫
張小芠無奈地合上書本，從抽屜裡摸出幾塊蘇打餅乾遞過去：“先墊墊，我們這就出去找吃的。街口新開了家麵館，聽說味道不錯，要不去嚐嚐？”
陳婉韻站起身，纖細的手指輕輕整理著裙襬，絲綢面料在暮色中泛著柔和的光澤。
她走到衣櫃前，開啟櫃門的瞬間，樟木香氣混著薰衣草香包的味道撲面而來。
“明天得把衣服好好歸置一下。”
她喃喃自語，指尖劃過衣櫃內部的隔板，“這個放外套，這裡掛裙子……”
楚瀾站在她身後，看著鏡中交疊的身影，心中滿是溫柔，忽然伸手環住她的腰：“不急，先去填飽肚子。”
四人說說笑笑地收拾東西，蘇安暖忙著往包裡塞口紅和小鏡子，還不忘往嘴裡塞一塊餅乾；張小芠仔細地將書本收進抽屜，把文具擺放整齊；陳婉韻則細心地熄滅香爐裡的香，將窗戶關好。
當他們開啟房門的那一刻，走廊的燈光傾瀉而入，照亮了新衣櫃上精美的雲紋雕刻，照亮了四方桌上微微晃動的玉蘭花影，也照亮了床頭櫃上黃銅拉手閃爍的光芒。
這些新添置的傢俱，見證著他們共同度過的時光，見證著這平凡又珍貴的時刻。
夜色即將籠罩小鎮，但屬於他們的溫暖與故事，才剛剛開始。
暮色像融化的墨，將遠山的輪廓暈染成黛青色。
楚瀾一行人踏出客棧時，簷角的燈籠恰好亮起，暖黃的光暈如漣漪般在青石板路上盪開。
陳婉韻下意識攥緊楚瀾的袖口，指尖觸到他襯衫下溫熱的肌膚——半個月前，他們剛從副本逃出來時，她的手還在因恐懼而發抖，而此刻，掌心只有市井煙火的溫度。
“看！”蘇安暖突然指著街道盡頭，金髮在夜風中揚起，“整條街都亮起來了！”
眼前的長街如被打翻的星匣，兩側商鋪的燈籠依次亮起：綢緞莊的霓虹燈帶纏繞著木質招牌，“錦繡閣”三個字流光溢彩；小吃攤的煤氣燈將食物照得金黃，糖炒栗子的甜香混著烤魷魚的辛辣撲面而來；就連街邊的梧桐樹也掛滿了串燈，像綴滿枝頭的螢火蟲。
更遠處，山巒的輪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現，山頂的觀景臺閃爍著幾點微光，宛如天上墜下的星辰。
“以前在副本，晚上連手電筒都不敢開。”
張小芠推了推眼鏡，鏡片倒映著街邊的燈火，“現在居然覺得……熱鬧得讓人想掉眼淚。”
楚瀾望著她眼底的水光，想起剛遇見這幾個女孩時，她們眼中滿是警惕與疲憊。
而此刻，蘇安暖正追著賣棉花糖的小販跑，馬尾辮上的鈴鐺隨著步伐叮噹作響；陳婉韻站在燈籠鋪前，指尖輕輕拂過羊皮燈罩上的牡丹彩繪，唇角揚起淺笑；張小芠則蹲在路邊，用手機拍攝流浪貓蹭著糖畫攤桌腿的畫面。
“楚瀾哥！快看！”蘇安暖舉著粉色的棉花糖蹦回來，“那邊有河！河上還有船！”
穿過熙攘的人群，一條寬闊的河流在夜色中鋪展開來。
河面倒映著兩岸的燈火，像流動的銀河。
十餘艘木船緩緩漂盪，船身掛滿紅燈籠，船頭立著穿漢服的女子，衣袖隨晚風輕揚，宛如畫中仙。
最靠近岸邊的是艘三層畫舫，二樓的欄杆邊，幾位身著廣袖流仙裙的女子正撥弄古箏，樂聲如水波般擴散開來。
“天吶！是畫舫！”蘇安暖眼睛發亮，棉花糖險些蹭到下巴，“我們能上去嗎？”
畫舫緩緩靠近，船頭的燈籠照亮了船身的朱漆雕花。
楚瀾這才看清，船舷兩側掛著燙金告示牌：“夜遊河景·漢服茶宴——198元/位，含茶點、歌舞表演。”
陳婉韻的指尖輕輕劃過他手背，低聲說：“價格還算公道。”
“上船！上船！”
蘇安暖拽著張小芠往前跑，馬尾辮掃過楚瀾手背，“我要坐靠窗的位置！還要穿漢服！”
船頭的漢服小姐姐笑意盈盈地迎上來，袖口的銀鈴發出清脆聲響：“幾位可算來對了，今晚有《霓裳羽衣》實景舞劇呢。”
她側身讓路，楚瀾注意到她腰間的絲絛上掛著個小巧的電子售票機，傳統與現代在此刻奇妙融合。
踏上跳板時，陳婉韻忽然踉蹌了一下，楚瀾長臂一伸，將她穩穩攬住。
四目相對間，她耳尖泛紅，輕聲道：“這船晃得厲害。”
楚瀾卻聞到她髮間的薰衣草香混著河水的溼氣，想起副本里某次暴雨夜，他們擠在坍塌的廢墟下，她也是這樣發著抖，卻死死護著懷裡的急救包。
畫舫內比想象中寬敞，一樓中央是圓形的表演臺，四周擺放著矮桌和蒲團。
天花板垂落的紗幔上繡著花鳥圖案，配合著暖黃的燈光，營造出朦朧的美感。
蘇安暖一屁股坐在靠窗的蒲團上，指著河面驚呼：“快看！有人在放河燈！”
透過雕花窗欞，只見河面上漂浮著無數蓮花燈，燭光隨波逐流，宛如繁星墜入人間。
畫舫緩緩啟動，激起細碎的浪花，將燈光揉成閃爍的碎片。
張小芠翻開筆記本，藉著桌上的燭臺寫下：“與楚瀾哥、陳老師、安暖共赴畫舫夜遊，河面燈影幢幢，恍若隔世。”
“各位客官，茶點來咯！”
身著襦裙的侍女端著青瓷托盤走來，盤中擺著龍井酥、桃花釀和糖漬青梅。
蘇安暖立刻抓起一塊龍井酥，卻被陳婉韻輕輕拍下手背：“先洗手。”
侍女微笑著遞來溫熱的溼巾，袖口的金粉在燭光下一閃而過。
就在這時，二樓的古箏聲驟然變急，一群身著五彩霓裳的女子魚貫而入，在表演臺中央翩翩起舞。
她們的衣袂上綴滿珠片，隨動作灑落細碎的光芒，腰間的鈴鐺合著節拍發出清響。
蘇安暖看得目不轉睛，嘴裡的青梅核忘了吐，直到張小芠輕輕推了推她，才慌忙伸手接住。
“太美了……”
陳婉韻輕聲感嘆，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桌上的青瓷茶杯。
楚瀾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只見領舞女子的裙襬掃過地面，繡著的金絲鳳凰彷彿要振翅高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