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吃火鍋
那一刻,周圍的叫賣聲、流水聲、歡笑聲都退成模糊的背景,唯有彼此眼中的燭火清晰如昨——那是昨夜在寢室相擁時,從血月陰霾中掙扎出的,唯一的光。
張小芠的聲音打破了這份微妙的凝滯:“荷香居的二樓有空位!”
她站在酒樓門口,眼鏡反著燈籠的光,“老闆說有糖醋鯉魚和蓮子百合粥!”
蘇安暖立刻歡呼著拽住她的袖子,兩人像兩隻歡快的雀鳥般率先上樓。
陳婉韻深吸一口氣,指尖悄悄勾住楚瀾的小指,聲音輕得只有兩人能聽見:“走吧。”
酒樓二樓臨窗的位置,四人圍坐一桌。
蘇安暖忙著用竹筷戳開剛端來的糖粥,陳婉韻細心地替張小芠擺好湯匙,楚瀾則盯著窗外隨波逐流的河燈,忽然想起副本中陳婉韻喂他吃飯時,湯匙碰到牙齒的輕響。
“楚瀾哥,你發什麼呆呢!”
蘇安暖的筷子突然伸到他面前,上面沾著顆圓滾滾的蓮子,“快嚐嚐,超甜的!”
陳婉韻笑著搖頭,替他盛了碗熱湯,指尖在他手背輕輕一觸:“先喝口湯,胃會舒服些。”
窗外,不知何處傳來古琴聲,如水般漫過整條水道。
楚瀾接過湯碗,熱氣模糊了眼鏡,卻清晰了心底的溫度。
他忽然明白,所謂“安全期”的意義,或許從來不是逃避危險,而是讓他們在生死之間,能有片刻從容,去聞花香,去品熱湯,去牽住身旁人的手,說一句——
“這樣真好。”
陳婉韻抬頭看他,眼中倒映著萬家燈火。
蘇安暖咬著冰糖葫蘆含糊開口:“什麼真好?”
張小芠推了推眼鏡,卻在看見兩人相觸的指尖時,忽然紅了臉,低頭猛喝蓮子粥。
夜風攜著荷香襲來,吹得窗紙沙沙作響。
楚瀾望著滿街燈火,握緊手中的湯碗。
遠處的城樓鐘聲悠揚,驚起一灘宿鳥。
他知道,十三天後或許又將面對血月與詭物,但至少此刻,在這盞盞河燈裡,在這碗熱湯的溫度裡,他們擁有著最真實的、觸手可及的人間。
吃完蓮子羹後,楚瀾笑著看向蘇安暖:“吃飽了?”
蘇安暖則是托腮望著楚瀾,眼底還沾著未擦去的糖漬:“這就吃完啦?我還沒吃到開胃小菜呢!”
楚瀾被她的模樣逗笑,抽出紙巾替她擦拭嘴角:“還不是你非要選‘荷香居’這種風雅地兒,能填肚子才怪。”
蘇安暖不服氣地哼了聲:“那你說去哪?總不能讓本仙女餓肚子吧?”
楚瀾指了指窗外水道對面的街道,燈籠照亮一塊紅底金字招牌:“剛在樓上看見的,走著。”
四人結賬下樓,夜風吹得陳婉韻的長髮拂過楚瀾手背,她卻渾然不覺,只顧跟著蘇安暖的步伐蹦跳。
轉過街角,“自助火鍋”四個霓虹大字闖入眼簾。
蘇安暖猛地剎住腳步,馬尾掃過楚瀾腰間:“你說的地方就是這裡?”
她挑眉看向他,眼裡閃過狡黠的光。
楚瀾也挑眉回視:“怎麼,怕吃不飽?”
蘇安暖單手叉腰,做出壯士斷腕的表情:“我是怕把老闆吃破產!”
話音未落,她已歡呼著推開玻璃門,牛仔短褲帶起的風掀起門簾上的銅鈴,發出清脆的“叮噹”聲。
店內暖黃的燈光裹著麻辣鮮香的氣息撲面而來。
楚瀾走在最後,看著陳婉韻替張小芠拂去肩頭的落葉,忽然覺得這場景竟比任何副本都要真實。
他們在靠窗的角落坐下,蘇安暖拍著桌子驚呼:“這個位置好!能看到河燈呢!”
她的指尖劃過玻璃,窗外的荷香居在夜色中朦朧如幻,與店內的熱鬧形成奇妙的割裂。
“我們去拿菜!”
蘇安暖一聲令下,四人一起奔向了取餐區。
陳婉韻走向水果區時,楚瀾也跟了過去。
張小芠則直奔飲品區,眼鏡在冷藏櫃玻璃上投出光斑,最終抱回四罐椰子汁和四個香草冰淇淋。
“吃肉才是王道!”
蘇安暖的聲音從肉類冰櫃傳來,她抱著滿滿一盤肥牛卷,睫毛上還凝著冰櫃的霧氣。
楚瀾搖頭失笑,在蔬菜區挑了些菠菜和娃娃菜,餘光瞥見陳婉韻正踮腳夠高處的車釐子,裙襬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腳踝。
他鬼使神差地走過去,替她取下果盤,指尖相觸時,她耳尖迅速漫上紅暈。
四人滿載而歸時,桌上已堆成小山:蘇安暖的肉卷堆成金字塔,陳婉韻的水果盤像座彩虹島,張小芠的冰淇淋在碗裡慢慢融化,楚瀾的蔬菜則乖巧地縮在角落。
蘇安暖啪地開啟火鍋開關,藍色火焰騰起的瞬間,她忽然指著窗外驚呼:“快看!月亮升起來了!”
眾人轉頭望去,只見一輪圓月正從遠處城樓後緩緩升起,月光如銀紗般灑在水道上,河燈的燭光與星光交相輝映。
鼓樓的輪廓在月色中愈發清晰,飛簷上的銅鈴被夜風拂動,發出細碎的聲響。
街道上的遊人舉起手機拍照,孩童們追逐著飄落的花瓣,遠處的古琴聲不知何時換成了琵琶曲,嘈嘈切切,竟與火鍋的沸騰聲相得益彰。
“乾杯!”
蘇安暖舉起椰子汁,瓶蓋開啟時發出“啵”的輕響。
四人的罐子碰在一起,陳婉韻的指尖不小心蹭到楚瀾的指節,卻沒有移開。
火鍋水開始冒泡,蘇安暖眼疾手快地將肥牛卷下鍋,白色的霧氣升騰起來,模糊了每個人的表情,卻清晰了眼底的笑意。
“楚瀾哥,你猜這鍋肉多久能熟?”
蘇安暖托腮盯著翻滾的紅油,睫毛在霧氣中凝成水珠。楚瀾夾起一片菠菜,看著它在湯裡舒展:“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陳婉韻忽然輕笑出聲,從果盤裡挑出顆車釐子,遞到他嘴邊:“嚐嚐這個,很甜。”
四目相對的瞬間,窗外的月光恰好落在陳婉韻髮梢,將她的輪廓鍍上一層柔光。
楚瀾張嘴咬住車釐子,酸甜的汁液在口中爆開,聽見張小芠在對面說:“其實……這樣的日子,要是能一直過下去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