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紅提碎了碗
張恩照的嗓子啞了。
\"她跟我說——張院使，我這輩子最後一件事，交給你了。你幫我做完。\"
\"我跪在地上。我說太后不可。她拉著我的手說——你不加，我會自己找別的法子。那個法子未必體面。\"
\"我——加了。\"
張懷遠的手在膝蓋上攥了一下。
\"藥方底稿——後來被人偷了。太醫院和內閣的存檔也不見了。是你做的？\"
\"是我做的。\"
張恩照的聲音平了下來。
\"太后走之後第三天，我把藥方底稿從太醫院帶了出來。內閣的存檔——我託人去銷的。\"
\"託了誰？\"
\"內閣值班的一個文書。老臣給了他十兩銀子。他不知道銷的是什麼東西，只當是過了期的廢檔。\"
\"你為什麼銷檔？\"
\"太后讓我做的最後一件事——不能留證據。她死了之後如果有人翻出來——朝中會大亂。一個太后自己選擇用毒離世——這件事傳出去，皇家的臉面沒了。\"
張恩照站了起來。老腿比馮定的還僵，站了好一會兒才穩住。
\"我在山上待了十一年。每天想的就是這一件事。\"
\"太后到底知不知道那是毒？\"
張懷遠把劉安的供述說了一遍。太后從暗道裡取了布包，以為是方存之留的續命藥。
張恩照聽完之後，整個人往後靠在了松樹幹上。
\"她不知道。\"
\"她以為那是藥。但她說的'走得安穩'——\"
\"她說的走得安穩——是她自己的意思。她不知道那是毒，但她已經不想活了。不管那個東西是藥還是毒——她都會讓我加進去。\"
張懷遠扶了扶額頭。
\"所以——太后是自己選的死。不管布包裡裝的是什麼。\"
\"對。\"
\"方存之留的伏芥只是碰巧——\"
\"碰巧讓她的選擇有了一個乾淨的收場。脈象是自然衰退。太醫查不出來。天下人以為太后病逝。體面。\"
張懷遠起身。
\"張院使，你跟我下山一趟。\"
張恩照把佛珠纏在了手腕上。
\"去哪？\"
\"見攝政王。\"
\"好。\"老頭沒有猶豫。\"我等了十一年。該下山了。\"
他走進正殿收拾了一下。拿了一件舊外衣披上。
經過院子裡那口鐵鍋的時候，他彎腰把柴火滅了。
鍋裡的藥還冒著熱氣。
\"這鍋藥——不用喝了。\"
他跟著張懷遠下了山。走到半山腰回頭看了一眼道觀。
十一年了，他沒有留戀。
王府紅提蹲在院子的角落裡，面前不是雞蛋筐了。
是一排碗。
六個粗瓷碗一字排開，裡面盛著半碗水。趙鐵柱站在她後面兩步遠的地方，左手手背貼著的膏藥換了新的。
\"一個一個來。先碰碗壁，別碰水。\"
紅提伸出右手。掌心的蝴蝶印記今天比昨天暗了一層，散發的熱量也小了很多。
她的手指碰上了第一個碗。
碗沒碎。
水沒冒泡。
碗壁溫了一下，僅此而已。
\"成了？\"趙鐵柱湊過來看。
紅提把手指貼在碗壁上停了三個呼吸，然後鬆開。碗壁上留了一個指印大小的溫熱區域。沒有燙傷，沒有裂紋。
\"第二個。\"
第二個碗也沒事。
第三個——碰的時候手指抖了一下。蝴蝶印記閃了一道紅光。
嚓。
碗壁上裂了一條髮絲細的縫。水從縫隙裡往外滲。
紅提趕緊縮手。
\"不算不算——手滑了——\"
\"怎麼手滑了？你心裡沒跟小七說輕一點？\"
\"說了！可是小七——小七好像在跟我鬧脾氣。\"
趙鐵柱蹲下來看那個裂了的碗。裂縫很細，但水在慢慢往外漏。
\"跟你鬧脾氣？蝴蝶會鬧脾氣？\"
\"小七有時候聽話有時候不聽話。就跟——就跟趙叔叔你有時候脾氣好有時候脾氣差一樣。\"
\"我脾氣什麼時候差了？\"
\"昨天張爺爺說你炒蛋太鹹，你罵了張爺爺三句。\"
趙鐵柱噎了一下。
李玄從書房視窗探出半個腦袋。
\"第三個碗碎了？\"
\"裂了。沒碎。\"
\"從第一個重新來。六個碗不裂一個才算過關。\"
紅提哼了一聲。把裂了的碗撤下去，從廚房又拿了一個新的補上。
六個碗重新排好。她在第一個碗前面蹲下來，吸了口氣。
掌心裡的蝴蝶印記跳了一下。
她學著跟小七說——乖一點。
第一個。沒事。
第二個。沒事。
第三個。
手指貼上去的時候，蝴蝶印記抖了一下——但沒有亮。紅提的嘴唇緊緊抿著，右手五個指頭一根一根貼上了碗壁。
沒裂。
\"過了？\"趙鐵柱湊過來。
\"別吵——第四個——\"
第四個。沒事。
第五個。沒事。
第六個——
她的手指碰上碗壁的一瞬間，蝴蝶印記猛地亮了。
不是紅光。
是白光。
碗沒碎。但碗裡的水——沸了。
咕嘟咕嘟的冒著泡。半碗清水在三個呼吸的時間內從冷水變成了滾水，蒸汽往上躥。
紅提嚇了一跳，把手縮回來。水還在沸騰，慢慢才平下去。
趙鐵柱的下巴差點掉了。
\"這——你手心是灶膛嗎？\"
紅提呆呆看著第六碗水從沸騰恢復成平靜。碗沒碎，水沒灑，但溫度飆到了滾燙。
\"大哥哥——小七剛才發了白光。\"
李玄從書房裡走出來了。
他蹲在第六個碗前面，手背探了探碗裡的水溫。燙。剛才還在沸騰的水現在還有七八成的溫度。
\"白光。\"他重複了一下。\"之前一直是紅光？\"
\"是紅光。今天突然變了。碰第六個碗的時候——小七好像突然使了一把大力氣。\"
李玄把她的右手拉過來。掌心的蝴蝶印記比剛才又亮了一層，邊緣的紋路從暗紅變成了橘色。
\"它在升階。\"
趙鐵柱聽不懂。
\"蝴蝶蛻變之後有三個階段。紅光是第一階段——基礎的熱量輸出。白光是第二階段——能量的短暫爆發。\"
\"那第三階段呢？\"
李玄鬆開了紅提的手。
\"第三階段的光——是金色的。\"
\"金色能怎樣？\"
\"能燒穿鐵。\"
趙鐵柱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紅提攥著拳頭看著自己的掌心。蝴蝶印記的橘色在慢慢褪回暗紅，好像剛才的白光只是一次偶然的閃爍。
\"大哥哥，小七會一直這樣嗎？越變越厲害？\"
\"不會一直升。等它跟你的身體完全匹配了，就會穩定在一個階段。但穩定之前——你得學會在它發力的時候收住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