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大戰
他催馬上前幾步,藉著火光,死死盯著那扇緩緩開啟的鋼鐵大門。
大門發出沉重的牙酸聲,向兩側敞開。門後的空地上一個人都沒有,只有正中央的木架子上,掛著一具穿著明軍千總甲冑的無頭屍體。屍體還在往下滴著血。
“主子,開了!真開了!”旁邊的撥什庫興奮地大叫,“郭振那狗奴才得手了!”
阿敏圖沒有說話。
破妄之眼的視界裡,劉源躲在暗堡的射擊孔後,看著阿敏圖身上那股暗紅色的貪婪氣機瞬間暴漲,壓過了代表多疑的灰色氣機。
他上鉤了。
阿敏圖確實忍不住了。
這座營寨的防禦太硬,強攻肯定死傷慘重。現在門開啟了,明軍的主將也死了,這是潑天的首功!要是被其他旗的人搶了先,他阿敏圖回去非得被額真扒了皮不可。
“下馬!”阿敏圖猛地舉起大斧,狂吼一聲,“重甲營,跟我進!接管營寨!遇到敢亂動的明狗,格殺勿論!”
一千名身披重甲的真韃子精銳紛紛翻身下馬。
在這種狹窄的營寨內部,騎馬就是活靶子,重步兵推進才是王道。
阿敏圖走在最前面。他踩著結冰的凍土,大搖大擺地跨過了營門的門檻。
一步,兩步。
沉重的鐵甲摩擦聲在死寂的營寨裡迴盪,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阿敏圖越走越覺得不對勁。
太安靜了。
郭振的人呢?就算是為了避嫌,也該留幾個人在門口接應啊。
他猛地停下腳步,抬頭看向四周那些看似平平無奇的木牆。
沒有火光,沒有聲音,連個鬼影都沒有。
“退!”阿敏圖渾身的汗毛瞬間炸立,【蠻熊法脈】的直覺在瘋狂報警,“有詐!全軍退出營門!”
晚了。
暗堡裡,劉源猛地揮下手中的紅色令旗。
“轟!”
一聲巨響。
那扇重達數千斤的鋼鐵大門,在機關的牽引下轟然落下。巨大的重量直接把兩個來不及退出去的後金重甲兵砸成了肉泥。
緊接著,幾聲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響起。
三道手腕粗的生鐵門栓,在牆體內部死死卡住了大門。
退路,斷了。
阿敏圖猛地回頭,看著那扇徹底鎖死的鋼鐵大門,眼珠子瞬間充血。
“中計了!結陣!給我砸開那些木牆!”他瘋狂地咆哮著。
但劉源根本沒打算給他喘息的機會。
“打!”
劉源一聲暴喝。
剎那間,周圍那些看似平整的木牆突然翻轉,探出上百個黑洞洞的射擊孔。
“砰!砰!砰!”
五十杆摻了地煞陰雷石粉末殘渣的三眼銃,加上上百把普通的火繩槍,在不到二十步的距離內,發出了震耳欲聾的齊射。
火光照亮了整個營寨。
彈丸帶著狂暴的動能,像暴雨一樣撕裂了後金兵的重甲。衝在最前面的幾十個真韃子,連慘叫都沒發出來,就被打成了篩子,血肉橫飛地倒了下去。
“啊!明狗!我要生撕了你們!”
阿敏圖暴怒到了極點。
他猛地催動了初階巔峰的【蠻熊法脈】。只聽撕啦一聲,他身上的重甲被暴漲的肌肉生生撐裂,體表瞬間生出濃密的黑毛,整個人硬生生拔高了半尺,宛如一頭真正的直立暴熊。
“鐺!鐺!”
兩顆三眼銃的彈丸打在他的胸口,竟然只打穿了表皮,被死死卡在堅硬的肌肉裡,連骨頭都沒傷到。
“跟我衝!踏平中軍大帳!斬首明將!”
阿敏圖雙眼血紅,揮舞著六十斤的宣花大斧,像一輛狂暴的推土機,硬頂著密集的火銃射擊,帶著幾百個發狂的死兵,直奔劉源所在的中軍大帳衝去。
擋在路上的幾個拒馬被他一斧子劈得粉碎。
劉源站在大帳前的臺階上,看著那頭狂衝而來的蠻熊,隨手把卷刃的精鋼長刀扔在地上。
他反手拔出了張青遞過來的那柄從郭振手裡繳獲的長柄大刀。
刀鋒上,還沾著郭振的血。
“想斬我的首?”
劉源扭了扭脖子,骨骼發出一陣爆竹般的脆響,【鎮戍法脈】的力量被催動到了極致。
“那就看看,是你的熊皮厚,還是老子的刀快。”
劉源拖著大刀,大步走下臺階,迎著那頭狂暴的蠻熊衝了上去。
“砰砰砰!”
暗堡裡噴吐出的火舌幾乎連成了一片火牆。
但沒用。
阿敏圖硬頂著暴雨般的彈丸往前衝。他那被【蠻熊法脈】催化到極致的肌肉,堅硬得像是一層生鐵鎧甲。摻了陰雷石粉末殘渣的三眼銃打在上面,只能爆出一團團火星,留下一片密密麻麻的白點。
“明狗!死!”
阿敏圖狂吼著,六十斤的宣花大斧掄成了一個半圓,直接把擋在前面的三面包鐵大盾劈得粉碎。三個舉盾的明軍連人帶盾被砸飛出去,落地時胸骨盡碎,狂噴鮮血。
在他身後,幾百個後金死兵像瘋狗一樣撲了上來。這幫真韃子確實悍勇,哪怕前排被火銃打成了篩子,後排依然踩著同伴的屍體往前壓,硬生生在明軍的防線上撕開了一道口子。
“頂不住了!”
右翼陣線上,一個剛投降的三屯營潰兵看著猶如魔神般的阿敏圖,握刀的手抖得像篩糠。他嚥了口唾沫,往後退了一步。
這一步,就像是決堤的蟻穴。
原本就因為內訌耗盡心氣的五百降卒,瞬間騷動起來。有人開始往後縮,有人甚至想丟下兵器往地道里鑽。
“他孃的!誰敢退!”張青一刀砍翻一個後金兵,眼角餘光瞥見右翼的動靜,氣得目眥欲裂。
但潰敗的恐慌一旦蔓延,靠罵是罵不住的。
劉源站在高處,把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指望這幫剛投降的軟腳蝦靠意志力頂住建奴的精銳?做夢。
他冷笑一聲,意念瞬間沉入腦海中的《亂世書》。
神通,【軍威】。
開。
一股無形的暴虐波紋以劉源為中心,轟然掃過整個營寨。
剛才還在發抖的那個降卒,突然僵住了。他感覺腦子裡像是被人塞進了一團烈火,原本的恐懼瞬間被焚燒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法抑制的嗜血狂熱。
他猛地抬起頭,原本慘白的眼白瞬間充血泛紅。
“殺!”
這降卒不但沒退,反而像發了瘋的野獸一樣,迎著一個衝上來的後金兵撲了上去,連刀都不用了,直接一口咬在對方的脖子上。
“殺!殺!殺!”
一千多名明軍士卒,無論老兵還是降卒,此刻全都雙眼通紅,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恐懼?不存在了。
現在他們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撕碎眼前這些穿鐵甲的雜種。
“鴛鴦陣!結陣!絞死他們!”張青敏銳地抓住了士氣反轉的瞬間,厲聲大吼。
原本被撕開的防線迅速合攏。十幾根粗大的狼筅從盾牌縫隙裡探出,枝椏上塗著毒藥的鐵刺死死掛住後金兵的重甲,讓他們寸步難行。
後金兵引以為傲的近戰肉搏,在狹窄的營寨裡徹底失去了空間。
“捅!”張青怒吼。
幾十杆長槍毒蛇般刺出,專挑甲冑的縫隙、面門、下陰招呼。慘叫聲此起彼伏,衝進來的後金死兵像割麥子一樣成片倒下。絞肉機全開。
阿敏圖看著自己的人被屠殺,眼珠子都快瞪出血了。
“給我破!”
他狂吼著舉起大斧,準備強行劈開前方的狼筅陣。
就在這時,頭頂傳來一聲刺耳的破空呼嘯。
劉源手持郭振那把長柄大刀,從高臺上一躍而下。他整個人藉著下墜的勢頭,像一顆隕石般砸向阿敏圖。
“來得好!”阿敏圖獰笑一聲,大斧猛地往上一撩。
“鐺——!”
刀斧相撞。
震耳欲聾的金屬爆鳴聲在營寨上空炸響,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猛地盪開。
劉源感覺雙手虎口一陣發麻,巨大的反震力順著刀柄傳導上來,震得他胸口氣血翻騰。他借力往後翻了個跟頭,穩穩落地,雙腳在結冰的地面上犁出兩道白印。
好大的蠻力。
劉源眯起眼睛。不愧是初階巔峰的【蠻熊法脈】,這力氣比郭振那個中階的【貪狼法脈】還要大上幾分。這熊瞎子走的是絕對力量和防禦的路子。
阿敏圖也不好受,他那龐大的身軀被這一刀砸得往後退了半步,握斧的手微微顫抖。
“明狗,你找死!”阿敏圖暴怒,像一輛失控的戰車般衝向劉源,大斧帶起淒厲的風聲,劈頭蓋臉地砸下來。
劉源根本不跟他硬碰硬。
他腳下步法一變,身形如泥鰍般滑開,大刀順勢在阿敏圖的肋下劃過。
“刺啦。”
刀鋒只切開了阿敏圖的表皮,就被裡面堅如鐵石的肌肉卡住了。
真他孃的硬。
劉源一邊利用靈活的身法躲避阿敏圖的狂轟濫炸,一邊把精神力瘋狂注入雙眼。
【破妄之眼】,全開。
眼前的世界瞬間變了顏色。風雪、火光、血肉全都退去,只剩下縱橫交錯的氣機流轉。
在劉源的視界裡,阿敏圖整個人就像是一個散發著狂暴紅光的火爐。那股屬於【蠻熊法脈】的厚重氣機,像是一層無死角的鎧甲,死死護住他的全身。
破綻在哪?
劉源死死盯著那團紅光。
阿敏圖一斧劈空,砸在地上,將凍土劈出一個大坑。他直起腰,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狂吼,準備再次發力。
就是現在!
劉源的目光瞬間定住。
他看清了。在阿敏圖每次發力狂吼的瞬間,那股流轉全身的厚重氣機,會在他的後頸處出現一剎那的凝滯。
那是一個極其微小的斷層。半息不到。
但夠了。
“死吧!”阿敏圖看準劉源落地的空檔,大斧帶著泰山壓頂之勢橫掃過來。
劉源眼中閃過一絲狠色。
他不退反進,雙手死死握住刀柄,將【鎮戍法脈】的力量催動到極限,橫刀硬擋。
“鐺!”
大斧狠狠砸在刀杆上。精鋼打造的長刀被砸出一個驚人的弧度,險些折斷。劉源一口鮮血噴出,整個人被這股恐怖的力量砸得倒飛出去。
“主將死了!”幾個後金兵興奮地大喊。
阿敏圖咧開大嘴,正準備上前補刀,卻突然感覺頭頂一暗。
半空中的劉源,根本沒有失去平衡。
他藉著阿敏圖這記重錘的反震之力,硬生生在空中扭轉了腰身。他強忍著內臟移位的劇痛,雙手握刀,整個人像一張拉滿的長弓。
阿敏圖抬頭,發出一聲震怒的狂吼。
就在他狂吼的瞬間,後頸處的氣機斷層如期而至。
“下輩子,別長這麼高。”
劉源冷酷的聲音在風雪中響起。
大刀化作一道匹練,精準無比地切入了那個氣機薄弱點。
沒有遇到任何阻礙。
刀鋒如切豆腐般,順滑地斬斷了阿敏圖堅硬的頸椎骨,切開了氣管和動脈。
“噗嗤!”
一顆碩大的頭顱沖天而起,斷頸處噴出的鮮血足有兩尺多高,像是一道血紅色的噴泉。
阿敏圖那龐大的無頭屍體晃了晃,轟然倒塌,砸在結冰的地面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戰場,瞬間死寂了一秒。
所有後金兵都傻眼了。他們那刀槍不入、力大無窮的佐領主子,就這麼被一刀把腦袋剁了?
“主將已死!宰了他們!”張青最先反應過來,舉刀狂吼。
“殺!”明軍士氣徹底沸騰。
失去主將的後金兵陷入了極度的混亂。有人想繼續打,有人想往外逃,陣型瞬間崩潰。
劉源從地上爬起來,隨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他看著那些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的建奴,眼神冰冷到了極點。
差不多了。
他轉過頭,看向躲在暗堡裡的萊財,猛地揮下右手。
萊財獰笑一聲,點燃了手裡那根長長的引線。
火花順著地道,飛速竄向生鐵庫的方向。那裡,埋著劉源用剩下的所有火藥和生鐵廢料佈置的最後殺招——連鎖地雷陣。
“轟隆隆——!”
地動山搖。
整個營寨的右角彷彿被一頭破土而出的遠古巨獸掀翻了。沖天而起的火光照亮了半邊夜空,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連十里外都能聽見。
狂暴的衝擊波夾雜著無數碎鐵片,像死神的鐮刀一樣掃過後金兵最密集的區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