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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立威

第三十九章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萊財的話說完,校場上安靜了片刻。

八十三個人,不,現在刨去走掉的那十幾個軍官,再加上楊洋帶來的十四人和劉源原先的班底,攏共也就七十來號人。這些人站在高臺下頭,目光全鎖在臺上那幾口大箱子上,誰也沒吭聲。

銀子堆在那兒,白晃晃的,擱在太陽底下泛著光。

這幫人當兵少說也有三五年了,什麼時候見過這麼多現銀擺在自己面前?別說見了,做夢都不敢這麼做。

劉源將萊財清點好的名冊接過來,翻了兩頁,合上。

“萊財。”

“屬下在!”

“按照名冊,把拖欠的餉銀補齊,本月餉銀一併足額髮放,一個銅板都不許少。”

萊財愣了一下。

不是他反應慢,而是這話太不合常理了。拖欠軍餉這種事,從萬曆年間就開始了,到了崇禎朝更是變本加厲。別說基層把總,就是遊擊將軍、參將一級,也沒幾個敢拍胸脯說把欠餉全補上的。朝廷不給錢,上頭不撥糧,中間還有層層剋扣,到士卒手裡能剩個兩三分銀子就該燒高香了。

現在劉源說補齊,還足額。

萊財嘴皮子動了動,到底沒多嘴,轉身去辦了。

第一份餉銀髮到手上的是校場最前排一個瘦得脫了形的老卒。那人接過碎銀,兩隻手抖得厲害,翻來覆去數了三遍,抬頭看萊財,又扭頭看高臺上的劉源,嘴唇哆嗦了半天。

“真...真給這麼多?”

萊財挺著胸脯:“劉把總說多少就是多少,你愛要不要。”

那老卒攥緊了銀子,鼻子一酸,眼眶發紅,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旁邊的人趕緊把他架住了。

這一幕像是點燃了什麼東西。

隊伍裡先是有人吸了吸鼻子,然後第二排、第三排,越來越多的人伸長脖子往前看,看見前頭的人一個個從萊財手裡接過白花花的碎銀,那些本來還在犯嘀咕計程車卒再也繃不住了。

“真發了!真他孃的發了!”

“老子當了六年兵,頭一回拿到足數的餉銀!”

人群一下就炸了鍋,七嘴八舌,有笑的有罵的,還有蹲在地上抹眼淚的。

劉源站在高臺上看著底下這幫人的反應,心裡頭五味雜陳。

說到底不過是把本該屬於他們的錢還給他們罷了,至於嗎?至於。放在後世,工廠老闆拖欠工資半年不發,補發的時候工人還要磕頭謝恩,這算什麼道理?但這就是崇禎元年大明邊軍的現狀,爛到根子裡了。

等餉銀髮完,校場上的氣氛已經和半個時辰前判若兩樣。那些原本懶洋洋站沒站相計程車卒,現在一個個腰桿挺得筆直,看劉源的眼神也從畏懼變成了別的什麼東西。

劉源等場面稍稍平息下來,開口了。

“銀子你們都拿到了,下面說正事。”

校場上迅速安靜。

“從今天起,凡是我劉源麾下的兵,頓頓管飽,有肉吃。”

這話一出,底下又是一陣騷動。不過這回沒人敢大聲喧譁了,只是互相瞪眼,用口型交流有肉?

頓頓?這把總是瘋了還是家裡有金礦?

劉源沒給他們消化的時間,聲音往上提了一檔。

“但是!”

所有人的呼吸都跟著這個“但”字卡了一拍。

“既然拿了我的餉,吃了我的糧,就得守我的規矩。軍法三條,條條要命。

臨陣脫逃者,斬!不聽號令者,斬!劫掠百姓者,斬!”

三個“斬”字落地,校場上的溫度像是被抽走了幾分。

方才還因為拿到餉銀而喜笑顏開的臉,這會兒一個比一個嚴肅。可劉源注意到,沒人有異議。

這幫人窮怕了、餓怕了,只要給他們一口飽飯吃,別說三條軍法,就是三十條他們也認。

人群后方,幾個兵油子擠在一處,趁著萊財發銀子的功夫已經把各自的那份揣進了懷裡。

為首的是個滿臉橫肉的漢子,姓趙,原先是田恆的心腹,平日裡幫田恆收租放賬欺壓同袍,算是田恆走狗裡頭比較能打的一個。

劉源裁撤軍官時他沒站出來,因為他掛的是士卒的名頭,乾的才是軍官的活。

此刻趙橫肉用胳膊肘捅了捅身邊的人,壓低嗓門:“銀子到手了,咱幾個趁亂溜,去堡內快活一宿,明兒再說。”

“那軍法……”

“放屁的軍法,他一個毛頭小子能管得了老子?老子在灤陽堡吃糧的時候,他還不知道在哪個犄角旮旯裡喝西北風呢。”

幾個人交換了個眼色,彎著腰就往人群外頭挪。

楊洋第一個察覺不對。

他這些天跟在劉源身邊,早就不是當初那個只會悶頭幹活的莊稼漢了。眼梢一掃,見那幾人鬼鬼祟祟往外蹭,二話不說朝手下使了個眼色。

兩個伍長帶著人,三步兩步就堵住了退路。

趙橫肉臉上的笑容收起來了。

“讓開。”

楊洋的人不動。

“老子說讓開!”趙橫肉嗓門拔高了,扭頭朝四周掃了一圈,衝著人群吼,“弟兄們都看看!新來的把總說得好聽,又是發餉又是給肉吃,可規矩比田恆還狠!今天是三條軍法,明天就是三十條!他拿咱當人了嗎?不過是花幾個臭錢買咱們的命!”

校場上的目光齊刷刷聚過來了。

有些剛拿了銀子計程車卒,表情開始鬆動。趙橫肉說的有沒有道理?

有。田恆剛上任的時候,也是噓寒問暖、拍胸脯保證種種好處,結果呢?

不出三個月就原形畢露。誰知道這個劉源會不會一樣?

趙橫肉看見有人附和,膽子更壯了,指著高臺方向吼道:“憑什麼他動動嘴皮子我們就要把命交出去?他劉源算什麼東西.......”

最後一個字還沒落地。

一道寒光從高臺上掠下來。

劉源不知何時已經到了趙橫肉身前,應當說沒人看清他怎麼下來的。鎮戍法脈催動之下,他的速度遠超常人認知。鋼刀橫在趙橫肉的脖頸上,刀刃已經切進去了半分,血珠沿著刀口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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