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 跪著的樣子，比裝君子順眼
陸晏清沒有說話，下頜線緊繃著，只是微微頷首，示意陳律師坐。
溫遇和陸晏清在沙發上坐下。
陳律師從公文包裡取出兩份檔案，分別是《離婚協議書》和《財產分割協議》，整齊地擺放在茶几上。
“陸總，陸太太，這是根據你們之前的溝通擬定的協議，請兩位過目。”
陳律師語氣平穩，一副十分專業的樣子。
溫遇拿起那份《離婚協議書》，紙張很輕，卻彷彿有千鈞重。
她看了一下，條款清晰。
她並沒有什麼財產需要分割，倒是陸晏清，他給了她很多。
除了月桂莊園還有幾輛車，以及京都和國外的房產以及一些股份。
這些東西，溫遇都不想要。
但為了不影響離婚程序，她還是都收下了。
她想著，以後再找個合適的機會還給他就是了。
“如果確認無誤，請在這裡簽字。”
陳律師用手指了指協議末尾的簽名處。
溫遇拿起筆，在檔案上一筆一劃地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陸晏清看著她，直到她簽完字放下筆，他才開始籤自己的名字。
他的字跡遒勁有力，一如往常，只是握筆的手指，骨節泛白。
溫遇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
那雙深邃的眸子裡，此刻只剩下壓抑的痛苦和決絕。
陳律師收好兩份簽好字的協議，公事公辦地開口：
“根據法律規定，離婚協議簽署後，有一個月的冷靜期。”
“一個月後，兩位需要親自到民政局辦理離婚登記手續，領取離婚證。屆時，婚姻關係才正式解除。”
溫遇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如果兩位沒有其他問題，我就先告辭了。”
陳律師站起身，微微鞠躬，然後提著公文包離開了別墅。
偌大的客廳裡，只剩下溫遇和陸晏清兩個人。
空氣彷彿凝固了，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溫遇率先打破了沉默：
“陸晏清，我想搬出京府6號。”
陸晏清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半晌，他才閉上眼，喉結艱難地上下滑動，擠出一個字：
“……好。”
既然決定了要放手，那就不能再以愛的名義將她囚禁在這座籠子裡了。
溫遇沒再多說，轉身上了樓。
回到臥室，她給蘇妍發了條訊息：
【妍妍，我和陸晏清簽了離婚協議，一個月後辦理離婚，我今天要搬出京府6號。】
蘇妍幾乎是秒回：【臥槽！終於解脫了！等著，老孃現在就去接你，這種晦氣地方一秒都別多待！】
【好。】
溫遇放下手機，默默地收拾著行李。
其實她的東西並不多，除了換洗的衣服和一些重要的證件，這裡的大多數奢侈品、珠寶、定製禮服，全都是陸晏清買的。
她一樣也不想帶走。
正收拾著，外面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轟隆——”
一聲悶雷毫無預兆地在天際炸響。
溫遇收拾動作一頓，下意識看向窗外。
剛才還明媚的天空，此刻竟像是被撕開了一道口子，豆大的雨點急促地砸在玻璃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她皺起眉，暗道天氣預報果然不準，說好今天晴天的，怎麼說下雨就下雨。
溫遇忽然想起了陸晏清。
他只要聽到雷聲、見到暴雨就會情緒失控，必須躲進地下室才能維持清醒。
現在雨下得這麼大，他應該已經躲進去了吧。
也好。
一會兒離開的時候，就不用道別了。
他們之間，也沒什麼需要道別的。
溫遇強迫自己收回心思，繼續收拾。
收拾完，她拎起行李箱，推開了臥室門。
誰知一抬頭，就看見陸晏清站在門外。
溫遇一僵，“你……”
外面下那麼大的雨，他怎麼沒有去地下室？
“蘇妍來了，在樓下。”
陸晏清接過她手裡的行李箱，聲音沙啞得不像話，“我送你下去。”
溫遇沒拒絕，沉默地跟在他身後。
……
京府6號的大門外，蘇妍的車已經等在了雨幕中。
雨勢大得驚人，天地間白茫茫一片。
蘇妍撐著一把黑傘，快步走進屋。
剛把傘收了，就看見溫遇從樓上下來。
“小遇！”
她衝上前，想要抱她，卻被陸晏清攔住了。
“她肩膀還有傷。”
蘇妍一僵，白了他一眼，“我知道！”
說完，一把奪過她手裡的行李箱。
“小遇，祝賀你終於脫離苦海了！”
蘇妍拉住她的手，語氣裡是藏不住的快意：
“今天這雨下得真好，正好給咱們去去晦氣！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了，特意降水掃除黴運。”
說著，餘光瞥了眼旁邊的陸晏清，“以後啊，咱遠離爛人爛事，日子長著呢。”
字字句句都像帶毒的箭，紮在陸晏清的心口。
陸晏清看著溫遇，一言不發。
他神色很平靜，平靜得有點不像他。
他撐著傘，替溫遇擋著風雨，將行李箱放進後備箱。
直到溫遇坐進副駕駛，繫好了安全帶。
蘇妍正要關門，一隻修長蒼白的手忽然伸了過來，死死拉住了車門邊緣。
指節泛白，青筋暴起，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溫遇一驚，抬起頭。
“阿遇！”
陸晏清臉色蒼白地盯著她，嘴唇在顫抖，眼眶泛紅。
溫遇看著他，沉默了片刻，輕聲說了句：
“陸晏清，再見。”
這一刻，陸晏清再也忍不住了。
他不想和她說再見。
不想和她離婚。
不想離開她……
“阿遇！”
陸晏清忽然丟了傘，雙膝重重地跪了下去。
雨水砸在他身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蘇妍驚呼一聲：“陸晏清你做什麼？”
陸晏清跪在泥濘裡，置若罔聞。
他抬起頭，雨水沖刷著他眼底那片支離破碎的光，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
“阿遇，求你……看看我。”
“我知道錯了……求你……”
他嗓音嘶啞顫抖，聲聲泣血。
那種從靈魂深處爆發出的哀求，讓蘇妍都愣住了。
溫遇坐在車內，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雨裡的男人。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陸晏清以為自己快要窒息，
溫遇緩緩伸出腳。
精緻的高跟鞋尖輕輕挑起陸晏清的下頜，迫使他仰起那張狼狽至極的臉。
雨水順著他的額頭往下淌，流過他的眼窩，流過他的鼻樑，滴進泥濘裡。
“陸晏清，你跪著的樣子，比裝君子的時候，順眼多了。”
說完，溫遇一腳踹在他肩上。
力道不算重，卻足以讓他失去平衡。
陸晏清身體後仰，倒在雨裡，泥水濺了他一身。
溫遇收回了腳，關上了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