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 東南列國第一美人
議事廳後面，白燼面具後的眼睛，正若有似無地打量著身邊少女。這個他從小看著長大的義妹，從來都叫他看不透摸不準，任何細微的舉動、神情，或是言語，背後都藏著莫名深意。方才謝允言座駕失控，他感知到了微弱的法訣靈應，恐怕就是少女施法引了馬兒來到行館。
或者說，當下的局面，本就是白雪一手促成。
她想做什麼？
區區一個邊陲小縣縣令，就算換成旗下一眾大掌櫃，也只有他來巴結的份，堂堂冠雲社大東主刻意折節下交，傳出去豈不讓人笑話？
他忍不住壓低嗓音說道：“請大東主注意身份。”
白雪看了他一眼：“大郎兄想說什麼？”
白燼低聲道：“如此折節下交，恐墮了冠雲社威名，大掌櫃們也會心生輕慢。”
“我交什麼朋友，做什麼事，難道還要看別人臉色不成？”白雪輕輕地笑著，“那麼這大東主做得實在無趣，不如讓給大郎兄好了。”
“屬下不敢。”白燼心中一驚。
白雪眼角微挑，目光幽微：“只是不敢，而不是不想？”
白燼心中凜然生寒，連忙單膝點地抱拳：“屬下答應過義父，會全心全意輔佐大東主，從未有過非分之想。”
白雪定定注視著他，突然格格一笑，如雲開霧霽，整張臉的神情都生動起來，伸手將白燼扶起來道：“大郎兄，小妹與你玩鬧呢！我知大郎兄都是為我著想，但是你想啊，謝允言不會無故登門，他的買賣背後必有深意，咱們不妨聽聽他要說什麼，好不好嘛！”
這情形像極了小時候白父不讓她吃糖人，就纏著白燼撒嬌索要。白燼有些恍惚，一時拿不定白雪的真實態度，又被回憶觸及了內心的柔軟，無奈地嘆了口氣道：“大東主已有決議，屬下自然遵從。”
白雪嬌笑一聲，舉步轉出議事廳：“然諾兄留步。”
……
謝允言瞳孔放大，不由仔細打量少女，她看起來大概只有十六七歲，一身男裝卻掩不住那骨子裡透出的嬌媚，一雙丹鳳眼，宛如兩泓深不見底的秋水，眸光流轉，既有少女的多情，又含蘊著一種近乎母性的愛憐。
她的新月眉是天然長成的，又細又長，斜飛入鬢，再加上瘦削而挺直的鼻樑，讓她看起來格外多了幾分凌厲，那是種生殺予奪的威權。
高聳的顱頂上，三千青絲蓬鬆慵懶地綰成高髻，幾縷碎髮隨意散落在額前、鬢邊，為她平添幾分少女的青春活力與俏皮。
這嬌媚、柔情、凌厲、俏皮……種種截然不同的氣韻在她身上奇妙地交織融合，恰到好處地淬鍊成一種驚世絕倫的風姿，只消一眼，便如烙印般刻印入腦海，令人難以忘懷。
謝允言前世今生加起來，看見過形形色色的女子，但都沒有眼前的令人印象深刻。她的美不像宋青蕖那樣不爭不搶超凡脫俗，也不像小公舉那樣精緻絕倫、只能遠觀而不敢褻瀆，她的美極具侵略性，會瞬間佔據你的全部審美視角，你永遠摸不透，到底哪一面才是真正的她，對男人而言，這才是最為致命的。
這就是東南列國第一美人。
這就是讓臨州城無數次“萬人空巷”的冠雲社大東主。
謝允言不由心生莫名忌憚，他一向不擅長與這種女孩打交道，還是青蕖那種簡簡單單的讓人輕鬆自在。但是他來靈州城本就是為了促成買賣，不得不硬著頭皮返身回去，皮笑肉不笑地抱拳說道：
“大東主的風姿，見面遠勝聞名，實在不虛此行。”
“哦？”白雪眼波流轉，“外面都是怎麼說我的？”
“這個嘛……”謝允雲支支吾吾，這不就是打招呼的客套話嗎，怎麼還打破沙鍋問到底呢？
白雪彷彿能洞察人心：“難道然諾兄說的只是客套話？”
謝允言有些結巴地道：“不是，不是，東山列國第一美人，大東主實至名歸。”
白雪幽幽道：“哦，前面的是真話，後面不虛此行是客套話。”
謝允言頓時語塞。
看他窘迫的模樣，白雪得逞般格格嬌笑起來。
謝允言暗惱，忽然道：“是否客套話，要看大東主接下來怎麼決定。”
白雪一怔，旋即明白對方的意思，買賣成了自然不虛此行，心中不由微微驚訝，天下不知多少男人打著做買賣的幌子接近自己，其中不乏道統的天下行走、大國國主，可這些人又哪裡真是為了買賣而來，無非是惦記她的美色與冠雲社的鉅額財富。
換做別人，恨不得把恭維的話一籮筐一籮筐地倒出來，這傢伙卻連一句都吝嗇，究竟是故作姿態，試圖反其道而行之吸引自己的注意，還是果真兩眼空空？
她抿了抿唇，指著隨後跟出來的白燼道：“然諾兄，這是我的大郎兄白燼，我冠雲社素練軍的軍帥。”
謝允言客氣地抱拳：“白兄。”
白燼勉強向他點了點頭，算是還禮。要知道以他的身份、地位、實力，就算是楚國大王秦宏柱，也未必敢與他稱兄道弟。
“阿蘅我就不多介紹了，然諾兄請坐。”
白雪說罷，徑自坐去上首，又命人上茶。
賓主坐定，謝允言喝了口茶，便開門見山：“我買這些材料，是為了打造一種能讓凡人使用的戰甲。如果冠雲社肯先提供材料，那麼這戰甲算冠雲社入了一股，到時候由冠雲社負責營運。”
“那就這麼說定了。”白雪笑道。
謝允言一怔，道：“大東主不展開問問？”
“我相信然諾兄。”
“那材料……”
“明日讓阿蘅一起帶去青陽。”白雪那兩泓秋水似透射出若有似無的情意，連空氣都彷彿變得香甜起來。
謝允言有些招架不住，當即起身抱拳：“既如此，在下告辭。”
“且慢。”
謝允言心裡咯噔一跳，白雪到底想幹什麼？
白雪笑著站起來，“然諾兄，天色晚了，路上不安全，我讓大郎兄送你回青陽。”
“啊？”謝允言有些懵，隨即輕咳一聲道，“大東主怕是有什麼誤會，那個周大海不是我的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