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9 生命啊,如流星劃過(九)
恰好趕到現場的漆白鳳聽到這話,心裡卻是不由得好笑起來。
刀與劍雖有相通之處,可通竅境如何指點畫骨境修行?
雖然謝允言的實力很強,但這是就實力而言,修為造詣擺在那裡。
另一邊,兩個妖女感受到撲面而來的恐怖氣息,瞳孔一縮,一個放出九尾粉霧,一個營造深水毒潭,兩個不同的氣域攔擋在刀光面前,卻像一層泡沫被突破。
彷彿時光被無限拉長,兩女吐血翻飛的情景,每一幀都無限緩慢。
這才是他真正的實力?
文偃呼吸一滯:“住手,貧僧認錯,屬實是不知謝伯爺的實力如此強悍才阻止的,本意是不願謝伯爺冒險。貧僧對謝伯爺沒有惡意,而且我們有共同的敵人啊!”
他的話音也彷彿被壓縮成一個字一個字釋放。
“現在認錯,晚了。”
聽到謝允言冷冰冰的回應,文偃毫不猶豫地解下念珠崩散,數十個念珠懸浮在他身周,隱隱形成一個防護法陣,剎那間,彷彿已被無數的刀刃光顧,發出“鏗鏗鏗”的金屬碰撞聲。
火星一點一點膨脹、爆開。
“再不住手……”
文偃目露猙獰,背後隱隱顯出一個扭曲的黑影。只見其渾身暗流湧動,像一團燃燒的液體,只在嘴部的位置咧開一個血盆大口,充分交織著“貪婪二字”。
這一切說時遲那時快,深藍刀光縱橫全場,其實不過兩個呼吸而已。
儘管那扭曲的黑影出現,阻隔了片刻,刀光還是將文偃淹沒。
轉眼間,謝允言已回到原地,錦蛟緩緩歸鞘,身後是宛如綢緞般的深藍刀光交織成的華美圖景。
“雷亟·靜水流深。”
當刀與鞘嚴絲合縫的剎那,刀鐔發出的“喀嚓”聲,像是時光的按鈕被重新啟動。
嗤拉嗤拉!
裂帛聲中,只見兩個妖女被撕碎成漫天的血霧,周圍黑霧為之蕩清,終於露出巨型法陣的一角。而文偃的身體被截斷成上下兩個部分,他的瞳孔還在收縮,他的恐懼還在放大,可他似乎已經無法思考,只是不斷地嘔著血。
漆白鳳怔怔看著,這一刀,已完全超出了她對通竅境的認知,她忍不住想,若是換成自己,能安然無恙接下這一刀麼?
漆與白周圍的劍意在不斷地發出小聲的吟嘯,既是戰意,也是收穫。
漆白鳳看著她這樣,心裡知道,大女兒這是短暫進入了“悟道”的狀態。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她有些嫉妒,有些厭嫌,還有些羨慕。甚至忍不住會想,如果當年自己在女兒這個年紀遇到謝允言,會不會一切的悲劇都不會發生?
她的心慢慢陷入了一種無法自拔的悲傷中。
“然諾哥,我應該如何精細控制劍意?”
“無他,唯有對戰而已。”
謝允言輕撫著漆與白的小腦袋,“出去以後,你有需要隨時找我,或者我給你介紹一個陪練。”
“好。”
被人細心對待,被人重視,被人愛護……十六年來所有的渴望都得到了滿足,漆與白感到前所未有的幸福。
就在這時,黑暗中伸出數不清的觸手。
漆與白福至心靈,手腕轉動,冰白劍光傾瀉而出。
幾個呼吸間,斷掉的觸手堆成了小山。
謝允言放出識念探查,突然發現文偃的屍體不見了。
“小心,那妖僧恐怕會捲土重來。”
他眉頭皺著,轉頭對漆白鳳示警,目光卻是一凝,只見漆白鳳低垂著頭,看不到她的臉,而身上不知何時纏滿了觸手。
“謝允言,為什麼你要對這個小賤人這麼好!”
她的話,讓漆與白渾身一顫,不由自主地縮到謝允言身後。
“小賤人,你毀了我,現在還想跟我搶男人,我要你死!”
她抬手,一隻觸手飛射而來。
謝允言心中一沉,這是最壞的設想,原來只擔心漆與白道心不保,可沒想到中招的是漆白鳳。
也是,漆白鳳即將奔赴外域渡劫,她這個境界最容易招惹魔念,心魔隨時隨地會冒出來。
“你娘中了永夜的暗算,被心魔控制了。”
謝允言一刀斬斷觸手,“我去救她,你自己一定要小心,有什麼事立刻大聲叫出來,我還有個分身可以幫你。”他不敢說是緋公子,不到萬不得已,他也不會放出緋公子來。
“然諾哥只管去,與白會保護自己的。”
“真乖。”
謝允言舒了口氣,要是母女兩個都出了問題,還要防備躲在暗中的永夜,實在捉襟見肘。
他矮身突進,風雷步展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繞到漆白鳳身後,手起刀落間,纏滿漆白鳳的觸手紛紛斷裂破碎,又在浩然氣的籠罩下還覆成黑霧蒸發。
“謝允言,你當真是好豔福,桀哈哈哈哈哈……”
腦海中響起最初那個男聲,純正的煙嗓,叫人一聽就會感到這是一個很有魅力的人。
“沒想到這個傻女人會因為你對她女兒好而生出心魔,被我有機可乘,那麼接下來,你要怎麼應對一個神遊領域的大高手?”
“不要自以為掌控了一切,會被現實狠狠打臉的。”
謝允言再次閃身,趁漆白鳳反應過來之前,一巴掌呼在她臉上。
啪!
這聲響似乎連空氣都凍住了,那聲音的主人似乎也呆怔了。
“你打我?”
漆白鳳如夢方醒。
謝允言一看有效,抬手又是一巴掌:“蟾宮夫人見諒,憤怒是最快驅散心魔、找回自我的辦法。”
漆白鳳捂著臉又驚又怒,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但感覺方寸靈臺不乾淨,像被什麼髒東西入侵過。她決定暫時不跟謝允言計較,優先定心凝神。
但腦海中止不住地湧來一幅幅圖景,有的是剛剛發生的,比如謝允言對大女兒的溫柔,那是自己從沒有享受過的;有的是過去發生的,那是不堪回首的噩夢;有的是未來可能發生的,大女兒嫁給了謝允言,她最痛恨的人,結局應該是最悲慘的。
我不能接受!
“你為什麼對她這麼好,對我不是打就是罵?”
“你為什麼不早生幾年拯救我?”
“你為什麼……”
她難以抑制地陷入巨大的悲傷之中。
當那些圖景一幅一幅重複播放的時候,謝允言也不由自主地陷入其中。尤其是那些觸目驚心的記憶片段,讓他明白了很多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