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1章 蒼生局
錄影至此，徹底結束。
帷幕陷入黑暗，坐在最前排的工作人員沒有進一步動作。
顯然，仙院目前收集到的線索，就只有這麼多了。
會議室裡，一干人齊齊的陷入沉默，安靜的落針可聞，顯然被最後一段錄影裡的景象震撼到了。
良久，
夜鶯率先打破沉默。
她仍舊是個稚嫩小女孩的模樣，悵然若失的搖頭，輕嘆道：“太藝術了，太唯美了……”
此言一出，頓時引發眾多老魔頭的共鳴。
“是啊！”
黃道婆一臉享受的閉著雙眼，似乎在品味餘韻，言辭中帶著幾許滄桑：“生死之間有大恐怖，我輩修士仙道爭渡，殺強敵，鬥仙魔，追逐神話潮汐而棲，所求不外乎勘破生死，長存不滅。可古今有誰真的不朽？彈指間，仙王滅，紀元更迭，古來天帝都不見。
長生路，長歌當哭！
可老瘋子道友這幅作品，殘破唯美，卻在無形之間模糊生死界限，這是何等氣魄？！”
“他，一定是個內心敏銳脆弱的人，否則弄不出這樣的作品。”
黃道婆撫摸那張平平無奇的臉，宛若村姑思春，極度雷人，眼神水汪汪的朦朧，輕嘆道：“可惜了，當初在仙院，他可是與我比鄰而居，就在我隔壁病房，當時怎麼就沒發現他居然是個這樣的奇男子呢？只恨當時沒能和他論道十天十夜！”
“非也，非也！”
靈狐仙子搖了搖頭，撇嘴道：“在我看來，老瘋子這幅作品，立意雖深遠，但氣勢卻不足！”
黃道婆、夜鶯頓時對她怒目而視。
吹牛逼，綠茶仙子從沒怕過誰！
她站起來，掐著腰，咯咯笑著，挺胸道：“要我說，當以億萬生靈之血，和一個生命大星的本源之土築起法壇，再讓十萬萬生靈跪拜，那才叫氣勢恢宏！”
黃道婆腦補了一下那種場景，頓時被折服，訥訥道：“若果真如此，那恢弘的震撼，定能讓我道心觸動，說不得就能勘破生死！”
“誠哉斯言！”
隨意，她又搖頭，扼腕嘆息：“可惜，這片神話荒漠困住了老瘋子道友，也困住了我們，否則以他的才情，定然不至於弄得這麼小家子氣……”
會議室裡，頓時亂作一團，各個老魔頭都在踴躍發言。
後面的“種子”弟子聽的臉色蒼白，腦門上汗出如漿，就像是當頭淋了一泡熱尿似得。
他們沒辦法參與到這種滿是虎狼之詞的聊天當中，有種格格不入的尷尬，並且很害怕那一天前輩們心血來潮，也讓他們成“唯美藝術”的一部分。
王玄之仍舊直直看著發黑的帷幕，腦袋裡反覆播放著影像中的畫面。
地下暗室裡的畫面，給了他一種極其熟悉的感覺，和檸檬沒我萌贈送給他的那本道教秘典裡的一些描述不謀而合。
那殘酷瘮人的佈置，與某種“科儀”很相似。
科儀，又稱“齋醮科儀”，是道教的一種宗教儀式。
這裡面分為陽事科儀以及陰事科儀兩大類。
陽事科儀主要用於祝壽慶賀、祈福禳禍、消災解厄、祛病延壽、祈保平安、酬神謝願等，面向陽世的祈福活動。
檸檬沒我萌給的那本道教秘典裡，對陽事科儀記錄十分詳盡，每一種科儀該如何佈置，效果是什麼樣子的，都有很詳盡的記錄。
能被檸檬沒我萌編錄出來，就說明這些陽事科儀絕對是有用的，並非是什麼求心裡安慰的儀式，即便是對仙魔也有作用。
譬如一些消災解厄的科儀，可以明淨身心，祛除修士在自己身上留下的印記，總之妙用極多，但佈置起來也極其複雜，消耗的靈性材料眾多，而且有些材料無處尋覓，王玄之走遍神火秘境，又窮盡玄門商會、淘寶閣這些地方都尋不到，也和姑姑提過，人家只給了“珍貴無比，舉世難尋”這麼八個字。
陰事科儀則用於超薦兇靈、度亡生方、鍊度施食等。
當然，這是傳統的說法。
實際上，其所針對的根本不是民俗說法裡的亡靈之流，而是直指兇祟惡物等詭異難纏的東西，對於殘留物也有極大的作用。
王玄之讀到這裡的時候，當時就有直覺，本土道教的科儀，真正的精髓就在陰事科儀，莫說是殘留物，哪怕是兇祟惡物這些東西，也足以讓仙魔諱莫如深。
這些東西極度詭異，猶如天地大道的陰暗面誕生出來的東西，相當難纏，一旦沾染上，仙魔也難受的要死。
藍星的道教飛昇者進入修行中心後，大都很吃得開，仰仗的便是這一手絕活。
對付殘留物，兇祟惡物這些東西，道教傳承確實有獨到之處。
王玄之對此的體會很深，所以曾如痴如醉的拜讀這部分內容。
可惜，檸檬沒我萌傳給他的道教秘典裡，對於陰事科儀的闡述並不健全。
規避、煉化兇祟惡物，以及如何祛除身上沾染的兇祟汙染，這些方面的科儀倒是記錄的頗為詳細。
可在有關陰事科儀的後半部分，檸檬沒我萌又粗略提到了幾種科儀，只是粗略描述，沒有具體的佈置辦法。
其中有一種科儀，名叫“蒼生局”。
蒼生局下，只用紅筆寫了八個字——眾生為引，穢土洞開。
那八個字紅的就像鮮血寫出的，極其醒目。
然後，就是一連串檸檬沒我萌的手書備註——
“如果見到有人用人屍佈置出了某種詭異的場景，不要猶豫，扭頭就跑，跑慢了，姑姑也救不了你。”
這句話，明顯是檸檬沒我萌特意寫上的，是留給王玄之的示警。
錄影裡那詭異的場景，莫名的讓王玄之聯想到了道門秘典裡提到的“蒼生局”。
“眾生為引，穢土洞開……”
王玄之低語，“該不會真的是遇到了蒼生局吧？可問題來了，蒼生局是道教陰事科儀裡的一種，雖然沒有細說，但它絕對是道教傳承裡的一支……老瘋子只是個純粹的降臨者，絕不是本土飛昇者，也從未聽說他和道教有什麼淵源，他怎麼會懂這東西呢？”
老瘋子之事，有些撲朔迷離了。
“你嘀咕什麼呢？”
剛剛裝了一波，心滿意足坐下的靈狐仙子用胳膊肘碰了碰王玄之。
“沒什麼。”
王玄之搖了搖頭，歪頭看著對方，問道：“你之前提到……種仙體內景未開，頂多就是氣血旺盛，血肉精華極其濃郁。我想問的是，這個血肉精華究竟濃郁到什麼程度？”
靈狐仙子眼波流轉，也不知想到了什麼，看著王玄之時，笑的有些詭異。
王玄之皺眉：“問你話呢！”
靈狐仙子自顧自地笑，不過還是說道：“很磅礴，磅礴的驚人。知道飛昇者留下的遺蛻吧？血肉精華流失殆盡，形同乾屍。吞了內景未開的種仙體，足以讓其氣血恢復到巔峰。”
王玄之心裡有數了，想想老瘋子的情況，再結合一些自己的經驗，臉色愈發難看了。
“砰砰砰！！”
青鸞用力拍桌子，總算制止了一干老魔頭的虎狼之詞。
待安靜下來後，她才終於開口：“仙院掌握的情報，大概就只有這些了。
接下來，我梳理一下情報。
幾個月前，是老瘋子第一次出現在姑蘇地界上，然後……一家五口被害，變成了乾屍。
之後，姑蘇地界上，出現了大量失蹤案件。
我們根據治安所抽取的監控錄影，這些失蹤者失蹤的地方，都捕捉到了老瘋子出沒的畫面。
講證據，那是凡人治安員的規矩。
對於我們來說，不需要講證據，結合這些蛛絲馬跡，我們基本可以確定，無論是被吸成乾屍的一家五口，還是姑蘇地界上的大量失蹤案，都是老瘋子做的！
包括錄影最後看到的那個詭異的儀式現場，也是老瘋子佈置的！
仙院得到這些線索後，仙帝和童老念及老瘋子曾在仙院總部的舊情，派出了李正果、小葉子兩位道友去接觸他，結果，兩位道友一去不回，根據兩位道友屍骨上的一些線索，確定就是老瘋子做的。
此人，已經完全失控，對凡人世界危害極大！！
放任他繼續折騰下去，這是威脅整個降臨者集體的事情，我們現在絕對不能暴露，走進凡人的視野裡！
所以，
仙院最高指令——不惜一切代價，擊殺老瘋子。
他既然在仙院的地界上犯事，自當由仙院來清理門戶！
我必須提醒大家一點的是，種種跡象都表明，失控後的老瘋子很不對勁，身邊存在有極度詭異的力量，影片裡那個詭異的儀式就是明證，更進一步的情況，就需要大家去挖掘了。
總之，這次行動非常危險，大家一定要小心謹慎，各外勤小組必須緊密配合。”
說到這裡，青鸞看了眼會議室最後面的“種子”弟子，輕聲道：“接下來，我開始做人員任務安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