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夫人,你要死了
阿黛爾神色一愣,碧藍色的眼眸中滿是錯愕和難以置信。
她都準備著母親罵自己了,像以前那樣用冰冷刻薄的話語斥責她的任性、不懂事,分析嫁給阿爾特·蒙德里奇會帶來多少災難性的後果。
甚至於會動用鞭子抽自己。
又或者侮辱一旁的阿爾特之類的。
用貴族圈慣有的尖酸言辭,將他那“廢物”的名聲、沒落的家族、荒唐的父親一一數落,讓兩人都無地自容,從而達到拆散他們的目的。
她知道母親生氣時手腕有多麼嚴厲。
可是拿出船票這種事情……她是真的沒有想到。
這完全超出了她預想的所有劇本。
不是反對,不是懲罰,而是……送他們離開?
這背後蘊含的意義讓她一時無法理解,心中充滿了茫然和隱隱的不安。
哪怕是陸辰都愣了一下,他的第一反應也是梅芙夫人要耍什麼花招,比如用兩張假船票將他們騙去某個荒郊野嶺或者更危險的地方。
但隨即,他那遠超常人的感知力,尤其是猩紅狩獵對生命與能量的敏銳洞察,可隨即便好似感應到了什麼一樣,神色微微一沉。
他的目光如同無形的觸鬚,悄然掃過梅芙夫人。
在他的感知中,這位看似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強顏歡笑的貴婦人,其生命氣息深處卻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虛弱。
並非身體上的傷病,而是一種彷彿靈魂或靈性層面被某種無形重壓所籠罩,甚至可能被提前透支的徵兆。
她的靈性光暈邊緣,帶著一絲極隱晦的不祥意味,若非陸辰感知特殊且仔細探查,幾乎難以發現。
結合她如此急切地安排阿黛爾離開,一個不妙的猜測在他心中浮現。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阿黛爾。
少女臉上正交織著驚喜、困惑和一點點因為母親反常同意而產生的希望之光。
她顯然完全沒有察覺到梅芙夫人深藏的不對勁。
後者有些遲疑的問道:“母親,您……您同意女兒與阿爾特在一起了?”
阿黛爾的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和一絲不敢相信的期盼。
這和她預想的狂風暴雨差距太大了。
梅芙夫人嘴角抽了抽,心中瞬間掠過無數念頭。
她自己跟了馬庫,自家女兒跟了馬庫兒子?
這算什麼?
這對父子,怎麼還連吃帶拿的?
一種荒誕又無奈的感覺湧上心頭。
但她畢竟是經歷過風浪,迅速壓下了這些雜亂思緒。
不過看著越發容光煥發、眉眼間帶著戀愛中少女特有光采的阿黛爾,梅芙夫人便知曉自己離開的這個月,女兒並沒有受到欺負,甚至於還過得挺好的。
阿爾特至少沒有虧待她,這對於一個母親而言,是重要的安慰。
阿黛爾的快樂是真實的,這比任何聯姻帶來的利益都更觸動她內心深處為數不多的柔軟角落。
她嘴角強扯出一抹笑意,儘量讓笑容顯得自然和慈愛:“傻孩子,說什麼呢,哪裡有母親會故意破壞女兒的幸福的?只要你自己覺著過的好,那母親就同意。”
她的話語溫柔,彷彿一個開明而慈愛的普通母親。
這是她此刻能給出的、最符合正常反應的回答,也最能安撫阿黛爾,讓她不起疑心。
阿黛爾大喜過望:“真的嗎,母親?”
巨大的驚喜沖垮了她心中最後的不安和戒備,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彷彿有星光閃爍。
“當然是真的。”
梅芙夫人點頭,語氣肯定。
她必須將這場戲演到底,讓阿黛爾心甘情願、毫無留戀地離開。
阿黛爾回過頭,一把摟住了陸辰的脖子,歡快的笑著道:“阿爾特,聽到了嗎?母親同意我們在一起了!”
她太開心了,彷彿所有的阻礙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未來充滿了光明。
她緊緊抱著陸辰,將臉埋在他肩頭,感受著這一刻的狂喜和幸福。
而陸辰只想說,你開心的太早了。
他心中默唸,眼神複雜地看了一眼強作笑顏的梅芙夫人。
你媽都快死了!
梅芙夫人很可能正在面臨生死攸關的危機,而且她自己很可能已經預見到了結局,所以才如此急切地要將阿黛爾這個唯一的軟肋和牽掛送走,送到遠離萊斯特城、遠離維亞帝國、甚至遠離舊大陸的新大陸去。
不過這話自然是不能說的。
他不能嚇壞阿黛爾,也不能打亂梅芙夫人的計劃。
他拍了拍阿黛爾的後背,感受著她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的身體,輕聲笑道:“夫人還看著呢。”
語氣調侃,將話題拉回正軌。
阿黛爾立馬反應了過來,意識到自己過於忘形,在母親面前失了禮數。
隨即連忙撤回了身子,小心翼翼的看向自己的母親,臉上還帶著未褪的紅暈和一絲不好意思。
梅芙夫人並沒有生氣,不光沒有生氣,反而是笑眯眯的看著這一幕。
她的笑容比剛才自然了些,眼中帶著一種複雜的欣慰。
阿黛爾的開心不是假的,而且她在阿爾特面前沒有矯揉造作,就代表著他們之間的相處一直都是最真實的狀態。
這在虛偽與算計遍地的貴族圈,尤其是在她這樣充滿秘密與危險的母親身邊長大的孩子身上,尤為難得。
這才是最難得的狀態。她自己在貴族社交場中戴著多重面具活了太久,深知其中的疲憊與扭曲。
貴族之間的聯姻,有幾個是真正的自己?
每個人都會帶著面具,哪怕是她也是一樣,面具戴的時間長了,就很難摘下來了。
她心中唏噓,有一絲羨慕女兒的幸運,能在某種程度上做自己。
但面上,她不能表露這些。
她心中唏噓,面上卻道:“你們準備一下吧,明天就出發。二十多天就能到達墨脫港。我與墨脫大公的女兒有舊,到時候你們拿著我的手書去找她,她會安排你們登船事宜。”
她將行程和關鍵接頭人都說了出來,顯示安排之周詳。
她接著簡單解釋了墨脫港的情況,既是告知資訊,也或許是為了增加安排的合理性,讓阿黛爾和陸辰對目的地有個概念。
墨脫港是大陸最南段的港口,是天然深水港,是墨脫大公的領地。
墨脫大公名義上歸屬於帝國,可內部卻也施行自治,方圓三百里相當於他的自治公國了。
不過,這也沒辦法,墨脫大公在兩百年前還是一個皇帝的呢,只是帝國被滅,族人南逃,這才有了現在的墨脫大公。
名義上臣服於帝國,暗地裡面卻暗戳戳的發展海洋遠航。
新大陸的發現,與墨脫大公有著脫不開的關係。
當然了,新大陸的發現,對墨脫大公有利有弊,帝國如今對墨脫港虎視眈眈,其他國家也是一樣的。
那裡並非完全安穩的樂土,但相比即將被風暴席捲的萊斯特城和維亞帝國核心區域,那裡至少暫時是遠方,是阿黛爾可以相對安全藏身的地方。
陸辰則冷靜地觀察著梅芙夫人,從她的表情、語氣和靈性波動中解讀出更多資訊。
最終他確認了,梅芙夫人看似要比馬庫的狀態好很多,至少行動自如、神志清醒。
可實際上,她靈性本源所受的創傷型別不同,更加複雜深入。
她可能已經是迴光返照了,只是憑藉強大的意志力和某種秘法在強行支撐,為阿黛爾安排好退路。
這解釋了為何她要如此急切地送走女兒。
想到這裡,陸辰不再猶豫。
在阿黛爾還沉浸在母親同意的巨大喜悅中,毫無防備地摟著他脖子歡快說話時,他眼神一凝,他啪的一下,以精準迅捷的手法,打暈了阿黛爾。
力道控制得恰到好處,足以讓她暫時失去意識,又不會造成傷害。
阿黛爾歡快的笑聲戛然而止,身體軟軟地倒向陸辰懷裡,臉上還殘留著欣喜的表情。
梅芙夫人一愣,臉上的溫和笑意瞬間凝固,她瞳孔驟縮,隨即一下站起身,滿臉寒霜的盯著陸辰,周身隱隱有壓抑的靈性波動湧動,眼神銳利如刀:“阿爾特,你做什麼!”
她以為陸辰有什麼歹意,怒火和殺意幾乎瞬間就要爆發。
陸辰微微釋放了一些神秘者的氣息。
他一隻手扶著昏迷的阿黛爾,防止她摔倒,緩緩開口道:“夫人稍安勿躁,阿爾特是有些事情,想要與您商談。”
他的語氣平靜,眼神直視梅芙夫人,沒有絲毫閃躲或慌亂,透露出與年齡不符的沉穩。
梅芙夫人的身子一頓,即將爆發的怒火和靈性波動因為陸辰展現出的神秘者氣息而驟然一滯。
她有些驚訝的看了一眼陸辰,眼中的殺意轉為審視和深深的疑惑。
她知道現在的阿爾特與以前的阿爾特不一樣了,從近期的一些傳聞和阿黛爾零碎的描述中,她也有所察覺,只當以為人長大了,經歷生死後變得成熟穩重了。
而現在看來,內裡的具體原因,遠遠沒有這麼簡單。
這種沉穩的氣質和神秘者的力量,絕非一個剛剛擺脫紈絝之名的年輕人能在短時間內自然形成的。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陸辰打暈阿黛爾雖然粗暴,但似乎並非要傷害她,而是為了接下來的談話不被幹擾。
她盯著陸辰看了幾秒,她揮了揮手,對房間裡侍立的幾名心腹僕從和侍女道:“你們先出去,守在門外,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進來。”
僕從侍女們雖然心中驚疑,但不敢違逆,紛紛躬身,快速而安靜地退了出去,並關上了房門。
房間裡只剩下陸辰、昏迷的阿黛爾,以及重新坐下的梅芙夫人。
梅芙夫人重新坐下,靠在沙發背上,片刻後才開口,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冷靜,但帶著一絲探究:“你父親知道?”
陸辰點頭,將阿黛爾輕輕放在旁邊一張長沙發上躺好,然後走到梅芙夫人對面的椅子坐下,坦然道:“父親走之前就知道。冥想法,還是父親給我的。”
馬庫確實給了他那份有問題的《古樹冥想法》。
但後面的都是他自己修行出來的。
陸辰十分懷疑,這個《古樹冥想法》只是一個障眼法,後面的猩紅體系,明顯和所謂的古樹不怎麼合群。
梅芙夫人沉默片刻,似乎在消化這個訊息,也判斷著陸辰話語的真實性。
她再次開口,但眼神卻十分銳利:“你現在是幾階?”
陸辰點頭:“神秘者六階。”
這一點陸辰沒說假話,他狩獵形態五階,但透過這幾日的內煉法嘗試和對體內能量的精微掌控,他感覺自身能量核心的穩固和強度確實已達到了這個世界六階的基準線,尤其是結合大地騎士的根基後。
這麼久了,還不突破,那他不是白修了?
這並非虛言。
五階到六階之間,並不是特別大的阻礙,再往上的六階到七階,才是一個巨大的門檻。
梅芙夫人再次沉默了。
這一次,她不是簡單的消化資訊,而是實實在在地被打擊到了。
臉上的從容和優雅幾乎掛不住,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她進入神秘者一道將近二十年,辛苦經營,歷經風險,才達到四階的層次,正在謀求五階。
竟然比不過一個還不到二十歲的小傢伙?
這個認知帶來的衝擊,甚至比陸辰打暈阿黛爾更讓她心神震盪。
她聲音有些幹,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澀然:“你父親也知道你是六階?”
“不知道。”
陸辰實話實說,“他只以為我剛進入神秘者體系。”
他確實沒在馬庫面前暴露全部實力。
梅芙夫人鬆了一口氣。
這還好,至少馬庫那個傢伙沒有欺騙她,心理上能稍微平衡一點。
可瞬間她又回過神來。
一個更關鍵、更驚悚的問題浮現。
“等等,你說什麼?你父親覺著你剛進入神秘者體系?”
她的聲音陡然提高,身體也不由自主地前傾,緊緊盯著陸辰,“你修行冥想法多久?”
陸辰沒有說話。
只是平靜地看著她。
梅芙夫人看著陸辰那年輕得過分的臉龐,心中翻起驚濤駭浪。
她開始猜測,聲音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十年?五年?三年?”
她不能繼續往下猜了,因為三年進入神秘者六階,就已經是十分恐怖的速度了。
常態的天才,也不過是十年六階而已。
那種傳說中的頂級天才,一年一階,也都需要六年了!
阿爾特才多大?
他接觸冥想法的機會,最早也就是馬庫這次離開萊斯特城之前,那才多久?
一個月?
兩個月?
她不敢說,只敢說年。
陸辰都沒有回答這些關於修行時間的問題,他將話題拉回核心,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肯定:“夫人,我修行多久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