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天降救兵
三刻鐘後,馮翎楚腳下的屍堆幾乎壘至城門頂端。
她立身屍山之上,身上的軍服早已破碎不堪、襤褸零落,無數深淺傷口不斷滲出血跡。
髮髻散亂,青絲漫天翻飛,隨晚風肆意狂舞。
此時,龐陽已率領大批精銳趕至城門。
他一眼便認出馮翎楚——正是前些日子孤身斬殺他上百守衛、還能全身而退的絕世高手。
龐陽掃過腳下高聳的屍山,抬手止住了正要衝殺的軍士。
“這位姑娘,你的武藝絕世超群,堪稱專為煜城而生的奇才。”
他上前兩步,目光落在馮翎楚毫無血色的臉上,語氣帶著招攬之意。
“本官素來愛才,只要你歸順於我,我便封你為煜城副城主!”
“除此之外,若你願意,我亦可讓你做城主夫人!”
馮翎楚冷冷勾唇一笑,側目望向城外。
鄭陽去求援的援兵,至今杳無音訊。
“龐大人,如今煜城大半失守,金庫淪陷也只是遲早之事,你又何來底氣讓我歸降?”
龐陽聞言面色微沉,緩緩拔出腰間佩劍。
“姑娘莫要看輕此地!本官在這座金城囤積了三年糧草,縱使城外之人飢寒交迫、盡數餓死,城內軍民也絕無斷糧之憂!”
“本官給你五息時間考慮,五息之後,休怪本官不念情面、不留餘地!”
話音落下,他抬手示意。
前排待命衝殺計程車兵盡數退下,數十名弓箭手齊齊上前,拉滿弓弦,箭刃盡數對準馮翎楚。
另一邊,鄭陽好不容易抵達左嚴軍營外,瞬間被值守守衛團團圍住。
“我是鄭陽!速速通報左嚴將軍,城門已開!”
鄭陽體力徹底透支,豆大的汗珠順著下頜不斷滾落,氣息紊亂虛弱。
“一派胡言!你分明是敵軍偏將,竟敢冒充鄭陽王!”
“兄弟們,拿下此人!”
數十名軍士一擁而上,齊齊圍向身著煜城軍服的鄭陽。
“我當真就是鄭陽!沒時間解釋,快、快請左將軍前來!”
“城門已破,翎楚姑娘撐不了多久,速速發起總攻!”
鄭陽的聲音虛弱至極。方才撬動厚重的金屬城門,再加上一路狂奔,早已讓他力竭,數次險些暈厥。
“荒謬!鄭陽王一直隨侍左將軍身側,怎會獨自去開城門!”
“你定然是敵軍派來的奸細斥候,速速拿下!”
軍士們手持長矛,從四面八方刺向鄭陽。
此刻的鄭陽虛弱到了極點,連抬臂反抗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眼睜睜看著冰冷的槍頭在視線中不斷放大。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黑影驟然從天而降,瞬間盪開十餘支長矛。
可仍有一根長矛刺穿虛空,狠狠刺入她的肩頭。
一抹赤紅鮮血噴湧而出,濺落在鄭陽微闔的眼眸之上。
鄭陽看不清來人樣貌,只嗅到一縷無比熟悉的清香。
“快報左將軍,正門……已開!”
說完這句話,鄭陽身子一軟,徑直栽倒在黑衣人懷中,徹底失去力氣。
不知過了多久,鄭陽緩緩睜眼。
他平躺於床榻之上,床邊伏著一名女子。
她長髮垂落,遮住眉眼,左肩纏著滲血的繃帶。
鄭陽嘴角揚起一抹釋然的笑意,是她。那股獨特的駝花香,絕不會錯。
“秋晚!秋晚!”
李秋晚驟然抬頭起身,唇角還掛著晶瑩的水漬。
“醒了?命倒是夠大。”
她快速掃過鄭陽的面色,見他並無大礙,語氣瞬間冷冽下來。
“我們身在何處?”
鄭陽環顧陌生的環境,來不及等她回話,立刻想起要事,急切追問:
“對了!左嚴出兵了嗎?翎楚姑娘怎麼樣了?她、她還活著嗎?”
鄭陽喉頭滾動,一顆心懸至嗓子眼。
“沒死。”李秋晚語氣滿是酸澀醋意,“你真是死性不改,自己都重傷瀕死,心裡還惦記著別的女子!”
一日前,她帶著百名殺手潛入煜城,本是為找龐陽報仇。此前被軟禁期間,龐陽雖未曾玷汙她,卻屢屢藉機輕薄,讓她耿耿於懷。
可她抵達時,煜城外圍已然失守。
她立刻想起那座堆滿金銀的金庫,當即帶著手下趕往金城。
剛摸至軍營外圍,便撞見鄭陽被一眾軍士圍殺。
她當即帶人出手相救,動靜驚動了左嚴。
左嚴得知城門已開的訊息,立刻率領大軍攻破金城。
大軍入城之時,眾人看見了渾身插滿箭矢、奄奄一息的馮翎楚。
“沒死就好!這麼說,我們如今身在金城內?”
鄭陽長舒一口氣,掙扎著坐起身。
“嗯。”
李秋晚點了點頭,看向他的目光驟然染上幾分陰狠。
鄭陽心頭一寒,後背驟然發涼。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驟然響起。
鄭陽被打得身子一晃,歪斜著靠在床角。
不等他反應,李秋晚縱身上前,直接跨坐在他身上,接連十幾個耳光狠狠扇了下去。
鄭陽身體虛弱無力,下意識想要抬手抵擋,卻被李秋晚屈膝死死壓住雙腕,動彈不得。
“鄭陽,你這個混蛋!我恨不得將你千刀萬剮!”
她抽出一柄匕首,舌尖輕舔過鋒利的刀刃。
鄭陽心知她發怒的緣由。
此前他離開煜城時,曾許諾定會在她被迫嫁給龐陽之前帶兵歸來。
可只因蘇傾城一事,他足足遲到了五日。
鄭陽完全能想象,在這五日裡,李秋晚心底積攢了多少失望與寒心。
本就素來不信男子的她,被自己唯一信任之人失信辜負。
如今這幾記耳光,已然是手下留情。
“秋晚,你當真要殺我?”
鄭陽不再掙扎,語氣平淡沉靜。
不知為何,打的他心情舒暢。
“怎麼?怕了?”
李秋晚劃開他胸前衣衫,冰冷的刀尖貼著他的胸膛緩緩遊走。
“我知曉你修為高深,可如今煜城壓制修為,你氣力尚未恢復!”
“眼下,是殺你的最佳時機!”
她眉頭緊蹙,刀尖微微刺入皮肉,一縷鮮紅的血絲緩緩滲出,順著肌理緩緩滑落。
鄭陽面不改色,毫無痛意。
他心中篤定,若李秋晚真想殺他,方才他昏迷之時,便早已下手。
更何況,方才是她拼盡全力,連性命都不要的捨身救下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