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在毀滅面前,築起不朽的防線
大地仍在震顫,戰士們在搖晃中穿梭,一個接一個地把科研人員從廢墟邊、從搖搖欲墜的車間裡搶出來。讓人淚目的是,這些人全都有率先逃走的機會,可每個人在危險來臨的霎那間,首先考慮的不是自身安危,而是保全珍貴的裝置和資料。
“我可以出事!這些東西一定要保下來!”
積貧積弱的國家經不起反覆消耗,這些承載著心血的資料,是國家科技崛起的希望,絕不能毀於這場地震!
轟隆隆的汽車引擎聲此起彼伏,它們載著一箱箱裝置儀器,載著被救下的人們,向著安全的防空洞駛去。劉司令卻始終不肯上車,他和參謀長在現場來回搜尋,每找到一個撤離的人,便讓通訊兵在花名冊上勾去名字,然後問:“還有誰沒撤出來?!”
通訊兵捏著花名冊,紙頁都快被手中的汗水打溼,他飛快翻動著頁面,一個個在上面勾掉已經安全撤離的人們。
“趙勝志……”
“錢百里……”
“孫嘉……”
“李……”
通訊兵瞳孔忽然一震,失聲叫道:“李工!司令,李工還沒撤出來!”
劉司令豁然回頭,耳朵在各種慌亂的震感中早已分辨不清聲音,“誰?!”
“李工啊!燃料組的李為民主任啊!”
這一次,劉司令讀懂了他的唇語。
他腦中“嗡”的一聲巨響,還沒開口,參謀長已經急了。
“還等什麼,快呼叫燃料組!”
通訊兵二話不說,瘋狂搖動電臺,十幾秒鐘後,燃料組頂著混亂的嘈音接通。
“喂,報告司令,我們燃料組的都在一起,正在往防空洞轉移……”
參謀長一邊扶著司令急急往燃料調配車間趕,一邊厲聲喝問,“李工呢!有沒有和你們在一起?!”
對方打了個愣神,遲疑道:“他,他不是第一批撤離的嗎?”
另一人接話道,“李工?我看他拖著一個大資料箱,就幫他把箱子拎走了,還跟他說快往車隊前撤,他答應了啊!”
“他壓根就沒去!”
參謀長怒罵一聲,衝著通訊兵道,“快發通知,所有人立刻前往燃料車間尋找李工!務必把人安全救出來!”
通訊兵立刻啟動廣播播報,劉司令早已按捺不住,掙脫參謀長的攙扶,率先朝著燃料調配車間跑去。
老司令雖然年過六旬,但還保持著每日鍛鍊的習慣,戰場上鏖戰半生積攢下的身子骨,也讓他有著不輸於年輕戰士的體魄。
但現在不一樣,現在在地震!
他只跑了十餘米,腳下傳來強烈震感,天地都在搖晃,大風捲起狂沙,兜頭潑過來,人立刻就被裹脅得一陣陣暈眩。
劉司令身子晃了晃,要不是參謀長及時趕上死死架住他,兩人只怕要一同栽倒在地。
“司令,危險!”
“說了別管我——!”
劉司令眼睛已經急紅了,手指著車間方向,“全力尋找李工!我在空地上沒事,但他不行……他……”
他說不下去了,參謀長已經理解他的意思,一咬牙,轉身朝車間奔去。
“司令保重!我一定會把李工帶回來!”
與此同時,白旅長也從電臺裡收到了通知,他二話不說,帶了四名戰士,轉身向車間狂奔。
這條原本不長的路,此刻走起來艱難萬分,之前蓋好的房屋不斷掉落磚頭、瓦塊,牆體、地面,都有不同程度的開裂,就連鋼筋骨架搭就的室內試車臺,也在平地中搖晃著。
估計就算外表沒受損,裡面那些無法移動的裝置也會跟著移位了。
濃雲低垂,星月隱去,天地間只有肆虐的風聲和人們傳來的嘶吼。
“撤退、快撤!注意腳下!”
“東西給我,你先上車!”
“小心頭上,我託著你!”
白旅長逆著人潮,艱難地搶到了燃料調配車間,這裡大門洞開,鋼結構的門扉隨著狂風發出吱啞的晃動聲,主體建築雖然沒有倒塌,但一條近十公分寬的猙獰裂縫已從門口貫穿,深入了車間腹地。
白旅長來不及喘氣,厲聲下令,“快!先找人!注意別被東西砸到。”
眾人忽啦一下衝進去,裡面的儀器裝置基本都已經被搬走,只剩下一些操作檯和試驗櫃。戰士們一邊搜尋,一邊扯開嗓子呼叫。
“李工!您在哪——”
“能不能聽到!李工!”
白旅長一身沙土的衝進來,他猜想李工一定是發現了什麼重要東西,這才又返回來尋找。可眼下這裡能搬能拿的,基本已經被大家都帶走了,還有什麼值得他不顧性命安危,一定要重返回來呢?
“快,再找找有沒有帶不走的資料,李工一定是為這些回來的。”
戰士們挨個空櫃子翻,“旅長,全是空的!”
“是啊,什麼都沒有。”
“那是怎麼回事!”白旅長快急瘋了。
就在這時,“咔啦”一聲脆響,身旁的一個試驗櫃在震感中猛地向前滑動,小戰士眼疾手快,一把將白旅長拽到了身邊。
“旅長小心啊!”
“大家都離櫃子遠點,它會動!”
“你說什麼?”
白旅長愕然抬頭,望著前方平移的櫃子,一個念頭在腦海中電光火石的一間。
他猛地轉身,朝著大門口奔去。
“旅長?”
幾名小戰士打了個愣神,沒明白這是何意。
難道說,旅長不打算找了?
不可能!白旅長不是這樣的人!
大家急忙抬腿跟上,就在這時,參謀長頂著滿頭沙子衝進來,迎面正和白旅長撞了個滿懷。
“老白,李工人呢?”
白旅長一言不發,一把將他推到一邊,他低頭看著門前裂開的口子,如同一條蜿蜒的毒蛇,深深扎進車間內部。
“我明白了。”
他喃喃說了一句,沿著裂口轉身衝了回來。
這一來一回,把戰士們看得都蒙了。
參謀長來不及細問,急忙跟在他身後,一行人沿著裂縫向內,十餘米的車間深處,一架高聳的燃料配比罐赫然出現在眼前。
因為無法移動,它被留在了原地,而罐身的地基,恰好壓在那條裂縫之上。
眾人定睛一看,裂縫中,不知何時被塞進了一條粗壯的桌腿,正好卡在縫隙之間。
很難想象這條桌腿是在什麼情況下被卸下來的,又是怎樣精準地塞到裂縫裡的。
大家只知道,如果這個罐子傾斜,裡面的配比燃料很有可能會洩露出來。
到那時,將是一場不可預估的災難!
“李工?李工人呢?!”
所有人急得額頭冒汗,沿著燃油罐迅速尋找,忽然間——
“在這裡!”
一名戰士大叫一聲,眾人急忙圍過去,霎那間,淚水模糊了所有人的眼睛。
只見罐子一頭的地面上,橫擺著一張卸掉了一條桌腿的桌子。桌子旁邊擠著幾把椅子,每把椅子都用椅腿抵住另一張,形成了一個牢固的三角支撐。
在這幾張椅子的最後,李工用腹部頂住椅背,後背死死抵在燃料罐前。他用自己和桌椅的長度,構成了一個讓罐子無法移動的應力點。
在他身旁,散落著最後一把椅子的碎片。他應該是用槓桿原理把椅子掄碎了,才卸下了那張桌子的桌腿。
作為一個科學家,他常年待在實驗室裡從事高強度的計算和研究工作,很少幹體力活,身體自然算不得強壯。
可在危險來臨時,他瘦削的身體爆發出驚人的力量,拼著雙手虎口震裂,硬是卸下一條桌腿,牢牢堵在地裂的縫隙中。
同時,為了防止油罐滑走,他用科學家的大腦,在極短時間內計算出桌椅的長度,加上自己的身軀,共同構成了支力,保護住了這個最重要的油罐!
而他自己也因為力竭,陷入了脫力的昏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