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不會有事了
話說到這份上了，老太太也沒必要再勸下去了。
“娘明白了，你放心娘一定去韋家解除婚約，但珞野不能是現在，現在我們周家真的不可再節外生枝了。”
現在襄國公府正處於風口浪尖，實在不宜再多生事端了，他要解除婚約那也得等過了這陣子。
他明白現在的輿論都還是端王私德不修，襄國府才是有理的那方，可若此時周珞野和韋家解除婚約，端王一黨就會鑽空子彈劾他，確實於他不利。
說完，老太太沒再多留在桂花院這邊就回了題熹堂，只囑咐了他已經讓廚房備好了飯菜，等鍾雯醒來不管如何都要勸她跟著吃點，他自己也是，奔波了一天就是再好的身子骨也該受不住了。
老太太了臨又說等明日她再來看鐘雯。
此刻周珞野守在床沿邊他沒感到飢餓也不覺得累，他見鍾雯在夢裡都都擰著彎眉，豔麗的臉頰煞白，周珞野的心揪在了一起。
她當時該多絕望多害怕啊。
周珞野現在都不敢想他如果覺得不對勁沒有去會是什麼後果。
他握著鍾雯的手心底酸澀紅了眼，淚水潸然落下。
“不要！”
鍾雯從惡夢裡驚醒，掙扎著起來蛐蜷著身體縮在床榻裡，嘴裡不停呢喃著“不要過來！不要過來！”
“沒事了雯雯，是我。”
“別害怕，是我。”
“我們現在在桂花院，不會有事了。”
周珞野抹了把眼淚把鍾雯小心翼翼護在懷裡不停的安撫，鍾雯想到險些被人玷汙還陷在恐慌感到陣陣後怕，她抓著周珞野的胳膊頭埋在他胸膛前不久又是一陣嗚咽聲。
周珞野輕輕撫著她的後背，鍾雯想起那人的樣子漸漸從後怕轉為悔恨，此刻鐘雯滿眼滔天的恨意。
“殺了他！”
“會的。”
不殺了端王難平她心頭之恨，也難抵周珞野的憤恨。
他不會就這麼放過端王的。
鍾雯緩和了情緒以後周珞野才稍稍放下心來，看著那雙好看的眼睛哭的腫得跟核桃一下心又疼了起來。
“老太太一早讓廚房備了飯菜，我叫她們熱一熱吃飯吧。”
周珞野邊輕聲說邊拭去她臉頰的淚痕，鍾雯搖頭她吃不下，那種劫後餘生的感覺深深的籠罩著她。
“不吃怎麼行呢？都一天沒吃東西了，就算吃不下也吃點，就當是陪我吃點，今天吃香菇雞絲粥聞著怪香的，我們嚐嚐好不好？”
鍾雯沒胃口，但她不想讓周珞野擔心只好點了點頭。
過後，周珞野讓廚房重新熱了粥，配了幾碟醬菜。
周珞野盛了小半碗粥，粥冒著熱氣香菇和雞肉的味道在空中飄香，他舀了一勺吹散了熱氣遞到鍾雯嘴邊。
“今日我餵你。”
鍾雯吃了，小半碗粥很快就吃光了。
“小寧呢？”
“小寧也回來了，她是個忠心的見沒有保護你，自責的哭了半天。”
小寧心裡是真裝著主子的，當時被關在另一間房裡被救下來以後還一直在責怪自己，回來以後跪在老太太面前哭說自己沒護好主子，老太太要打要罰要發賣了她，她都認了。
後來老太太只說讓她繼續在鍾雯身邊伺候將功折罪，小寧就在旁邊守了鍾雯很久，還是老太太讓她先回去休息她才走的。
鍾雯藉著屋裡昏黃的燭光隱約見到了他眼角閃著的淚花，周珞野為她紅了眼哭過了。
她止不住的掉下眼淚，鍾雯頭疼眼睛也疼可就是忍不住掉眼淚。
“莫哭了，都過去了。”
周珞野給她拭去眼淚，聲音輕柔了下來。
再哭，眼睛都該哭壞了。
他心疼的看著她。
“那個陳娘子呢？”
她到現在才明白過來她們是同夥，鍾雯真的很後悔當初為什麼沒有聽周珞野的勸，周珞野也在後悔當初為什麼不讓元知跟著。
“按律法她是幫兇應當杖責五十，關押入獄三年。”
其餘人皆被處死了，陳娘子自然是被押入了刑部大牢，不管什麼原因害人了就是害人了，那就該受到刑罰。
周珞野不願和鍾雯說的太細怕她想起不好的來。
“那都是她罪有應得，莫想那麼多了，這些我都交由我來辦。”
縱使陳娘子是被迫的，鍾雯也沒法原諒，她明明有好幾次的機會可以和她說，兒子孫子被綁架可以報官。
可她見那人權大勢大，她害怕。
鍾雯素來有仇必報，她不講究以德報怨那一套。
“知道了。”
她眼底滑過一抹濃濃的怨恨，她絕不會寬怒每一個害過自己的人，就算命如草芥她要拼死討回自己的公道。
“往後我把彩知留在你身邊，她可以近身保護你。”
周珞野已經另派別人盯著餘唸的一舉一動了，現在還不是動餘念最好的時候。
“好。”
從前她還覺得周珞野太過草木皆兵，現在再看他都是對的。
“我想沐浴。”
“好，我去叫人準備。”
周珞野早就叫人燒好了水，鍾雯去淨室沐浴時他叫人多點了盞蠟燭，自己寸步不離守在屏風後和她說話，這樣鍾雯就不會繼續胡思亂想。
見到鍾雯現在就像一隻受了傷的小鹿，周珞野心裡難受到了極點。
鍾雯沐浴完後，他讓井眠抱著寧寧進來陪著鍾雯才放心去洗澡，等從淨室出來時已經很晚了。
井眠早就被她讓回去休息了，她懷裡的寧寧似是能感到主人的情緒低落乖乖的趴著不動，時不時委屈的嗚嗚兩聲。
他出來時鐘雯在看著窗外的雨發呆，雨勢時大時小，隨著風沒有方向的飄擺吹打著院外的桂花落了一地，不過天黑了即使外面有燈籠也看不見。
“井眠呢？”
他不是讓她陪著鍾雯嘛？
鍾雯身上披著井眠怕她冷披上的夾襖，鍾雯只要靜下來就會想起春珍巷的事，一個人默默的掉淚。
她當時想如果自己真的被玷汙了，她寧願死也不想活著了。
“我讓她回去睡了。”
鍾雯很快臉頰就掛了淚痕，她抬頭看向周珞野時才發現周珞野比任何時候都要狠狽不堪，他是強打著精神陪自己。
“外面的人是不是都在議論我？”
她眼框裡蓄滿了淚水模糊到她看不清周珞野的樣子，不用想她都知道外面的風言風語。
周珞野走到她身旁將人擁入懷裡輕輕捂住了她的耳朵。
“那是他們討伐端王的聲音，雯雯永遠記住錯不在你。”
周珞野安慰她，是有很多言官對端王的徳行紛紛上奏口誅筆伐，讓陛下嚴懲端王還國公府一個公道。
欺辱女子為人所不恥。
他沒說還有很多人，讓鍾雯為保女子名節清白應當以死保住女子貞節，保全國公府名譽。
這世道對女子總是格外的苛刻。
鍾雯緊抓著他的衣袍，埋在他腹前淚浸溼了他的衣衫。
她不想聽也不想想，可那些聲音就像灌風口一樣湧進她腦海裡，只要她停下就會聽得一清二楚。
她得傷心，周珞野聽了更揪心。
不知過了多久，他重新叫人打了盆溫水進來給鍾雯洗臉才哄著她睡下。
她不敢閉眼，一閉眼就會是在春珍巷的畫面，鍾雯縮在他懷裡才能感到自己現在是安全的。
“睡吧，睡一覺什麼都好了，我陪著你。”
鍾雯試著合上眼不去想，她知道周珞野現在肯定累極了，她不睡周珞野就不睡。
風雨悽悽過了一夜，陛下在朝堂上宣佈了處置端王的結果，一夜之間聖上彷彿老了十歲，白髮驟長。
周珞野告假在家陪著鍾雯沒去上朝，但知道陛下肯定會當著文武百官的面痛斥端王的種種。
陛下年輕時痛失嫡長子，後來有了端王他是真高興，在昭徳殿批閱奏摺都抱著不撒手，就連啟蒙都是陛下親自教導，為了他沒少冷落了其他皇子公主。
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陛下一見到端王除了不滿就是不滿，漸漸的父子倆就越來越遠了。
散了朝以後，小寧跪在主子面前哭了一場讓鍾雯心裡很是感觸。
老太太一早來看過鍾雯還在桂花院和她們倆吃了早膳才回題熹堂，今日雨停了。
端王妃來了襄國公府，她是來鍾雯賠禮道歉的，可這事也真叫她憋屈，沒見過誰家王妃要給臣子的妾室登門賠禮的。
她一個貴女，堂堂王妃來了國公府卻沒人接見，端王妃真的咬著後槽牙把苦往肚子裡咽。
“她來，我就一定要見，她道歉，我就一定要原諒嗎？”
鍾雯不想見更不想原諒。
“我們可以不見，可以不原諒。”
他們早已經和端王府撕破了臉，端王妃過來也不過是皇命不可違，確實不值得她見。
“你去，請端王妃回去，我們國公府不見端王府的人。”
周珞野隨手指了個侍女過去傳話，侍女應聲退了下去。
端王妃是被氣走的，出了國公府她還要進宮覆命，陛下叫她去原不在道歉是想讓人家見到端王府的態度，這樣才能緩和國公府的怒氣。
可她連這點事都辦不了，陛下讓端王妃回府和端王好好反省半年。
到了下午梁少儀和沈夫人還有她弟弟竟很巧合一塊來了國公府。
周珞野把鍾其榮先叫去了正院，留梁少儀和沈夫人在桂花院和鍾雯說說話。
他問鍾其榮鍾母知不知道這事，鍾其榮說他是在君山書院得知的，但母親很奇怪姐姐怎麼連聲招呼都不打就回了國公府。
他就騙母親說來問問，其實是已經知道姐姐出了事，他心裡放不下就來了。
周珞野讓他能瞞就儘量瞞著，鍾母身體不好若是讓她知道女兒出了事不知又會怎樣。
鍾其榮點頭。
他語重心長的和鍾其榮說了好些話，叫他用功讀書，努力考功名，站的越高別人就越不敢輕賤自己，輕賤自己的家人。
鍾其榮明白，他雖然讀書晚但道理都懂的，他一定用心讀書。
梁少儀和沈夫人一直在寬慰她待了大半天才回去，鍾雯和弟弟吃了頓晚飯也不留他了，只讓他照顧好自己和照顧好母親。
鍾雯並沒有從陰影裡走出來，但好友家人陪著好了很多，夜裡鍾雯在坐針線，燭光將她的身影拉長。
“明日你照常回刑部吧，我在桂花院不會有事的。”
鍾雯眼睛發熱，她怎會沒事呢。
她是不希望周珞野太過擔心自己。
“好，明日你想吃什麼我給你帶回來。”
周珞野應下來，端王現在還被關押在刑部沒有行刑，他要回去親自執行，不過讓他在刑部吃點苦頭那也是他應得的。
周珞野就這樣什麼也沒做靜靜看著她，守著她。
“我想吃芋絲糕了，爺多帶點吧。”
鍾雯眼裡帶淚，周珞野儘量想讓鍾雯不去想那件事，他輕聲應著“好，你愛吃以後我都多買點回來。”
“太晚了，不做針線了好不好？對眼睛不好。”
鍾雯聽他的話停了手裡的活，周珞野挪開矮桌，夜裡冷他把鍾雯輕輕摟在懷裡“我們就這樣一起取取暖。”
鍾雯依在他溫熱的胸膛前聽著他此起彼伏的心跳聲，彼此都不說話。
次日周珞野穿好了官袍一早出了門卻沒有去刑部，他拿著先前買的那對串珠去了寺廟裡開光，為鍾雯求了平安符。
鍾雯仍待在桂花院裡不願出門，主子剛出了這種事下人們也死氣沉沉的，白憐帶著雪雁過來串門掀起門簾一角探著腦袋在看鐘雯在做什麼。
她在安安靜靜做針線，小寧和井眠在一旁給她纏線，主僕三人也不說話，白憐唇抿成一條線忍不住出聲。
“你們桂花院就是這樣待客的？我來了半天了也不見有人搭理我……”
三人聽了聲音齊齊回頭，白憐早就掀簾走了進來，她穿著雪青色的短襖很平常的打扮卻還是很嬌俏圓潤的模樣。
“白主子。”井眠還小寧趕緊福了一禮，雪雁也朝鐘雯行了一禮，井眠忙放下東西叫底下的人去煮茶，小寧走到鍾雯身後給讓了個位置出來。
“對不住，我們幾個太專注了沒注意到你來了。”
鍾雯扯了扯唇，卻是這幾天來臉上是帶了笑容的。
看的井眠和小寧心裡大喜起來，想不到這白主子來了還能讓自家側夫人有笑容了，說不定白主子能解了側夫人的心結，走出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