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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一個不留

河谷底的晨霧徹底散了。

楊正站在那棵被雷劈過的歪脖子松樹下,望遠鏡貼在眼睛上,望著太原方向的山道。

東邊的山脊線已經亮得刺眼,陽光從山脊上傾瀉下來,把河谷兩側光禿禿的石壁鍍上一層灰白色的光。

他保持這個姿勢已經好一會兒了,一動不動,像那棵歪脖子松樹一樣紮根在岩石縫裡。

程一頭蹲在他旁邊,把駁殼槍的彈匣退出來檢查了一遍又一遍,每次檢查完都輕輕放回膝頭的槍套旁,過不了多久又拿起來重新檢查。

楊正聽見彈匣咔嗒咔嗒的聲響,頭也沒回地說了句:“別折騰你那槍了,子彈又不會跑”。

程一頭把彈匣插回去,咧嘴笑了笑,站起來踮起腳尖往山道盡頭張望,壓低嗓子,“團長,鬼子到底來不來。”

“來。”楊正把望遠鏡從眼睛上移開,揉了揉被鏡片壓酸的眼眶。

他把趙大虎孝敬的那包日本煙掏出來,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劃了根火柴點著,深深吸了一口。

然後他把火柴梗往山風裡一彈,望著太原方向那條還空無一人的山道,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筱冢一男現在縮在太原城裡,屁股底下全是釘子。馬關鎮丟了,正太鐵路就斷了——正太鐵路斷了,整個晉中的日軍據點就成了孤島。所以他一定會派援軍來。他不派,他的司令官就當到頭了。”

劉向光推了推眼鏡,順著他的目光望向那條山道,忽然抬起手指向東邊。“團長,你看。”

山道盡頭,塵煙揚起。

先是土黃色的尖兵班從山道拐角處鑽出來,鋼盔在晨光中閃著暗沉的光,刺刀已經全部上好了,刀尖在陽光下反射出星星點點的寒芒。

尖兵們貼著河谷兩側的石壁小心翼翼地往前摸,有人舉著望遠鏡往兩側山坡上反覆掃視,有人在低聲交談著什麼,有人回頭朝後續部隊打手勢示意可以繼續前進。

尖兵班後面是大隊人馬。

步兵排成三人一排的行軍佇列,中間夾著馱重機槍和擲彈筒的騾馬,隊形拉得很長,前隊已經進了河谷中央,後隊還在山道拐角處沒出來。

騾馬背上的九二式重機槍還裹著防塵布,擲彈筒的彈藥箱在騾子背上顛得叮噹響。

隊伍最後面是兩門山炮,炮輪子在碎石路上碾過,發出刺耳的嘎吱聲。

楊正沒有馬上開槍,只是靜靜地看著望遠鏡裡那些正在往口袋陣裡鑽的土黃色身影,手指在駁殼槍的握把上輕輕摩挲著。

山脊反斜面,羅大山蹲在他的十八門步兵炮後面。

炮手們早已就位,裝填手抱著高爆彈蹲在彈藥箱旁邊,方向機手的手指搭在轉輪上,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山脊上那棵歪脖子松樹的方向。

羅大山手裡攥著搪瓷缸子,蹲在最中間那門炮旁邊,伸長脖子透過山脊稜線上的灌木叢縫隙往下望。

他看見鬼子的前隊正在走進河谷中央那片最開闊的路段——那是他的三號射擊區,提前標定好的諸元早就報給了各炮長,就等著這一下。

他把搪瓷缸子往地上一放,壓低嗓子衝炮手們說:“都別急——等團長的槍響。誰提前開炮暴露陣地,老子回頭罰他扛炮彈跑五公里。”

河谷口的土坎上,方進趴在三門蘇羅通機關炮中間。

他把炮口壓得幾乎與地面平行,瞄準鏡裡的十字線穩穩套住河谷入口那片最狹窄的路面。

他臉上那道舊刀疤在晨光中微微泛著淡粉色的光澤,呼吸平穩而緩慢,像一隻蹲在灌木叢裡等待獵物的山豹。

旁邊的裝填手蹲在彈藥箱後面,手裡抱著一排彈板,彈板上的穿甲彈和高爆彈交替排列——穿甲彈彈頭塗著一圈白漆,高爆彈彈頭是黃銅原色。

方進偏過頭,壓低聲音對裝填手說:“鬼子尖兵先放過去——等他們大隊人馬進了谷口再打。”

裝填手點了點頭,把彈板抱得更緊了。

土坎上的蘇羅通偽裝得很好,炮位周圍用碎石和灌木枝做了掩護,從河谷底往上看根本看不出這裡藏著三門機關炮。

剛才那幾個鬼子尖兵從谷口經過時,距離土坎不過幾百米,其中一個尖兵舉著望遠鏡朝方進的方向掃了好一陣子,愣是什麼都沒發現。

河谷兩側的山坡上,趙大虎趴在剛剛重新佈置好的機槍掩體後面。機槍手蹲在槍身兩側,彈板已經插進供彈口,副射手把備用彈板碼得整整齊齊放在手邊。

趙大虎手裡攥著駁殼槍,眼睛盯著山脊上那棵歪脖子松樹,嘴裡唸唸有詞。

曾大輝趴在他旁邊,刺刀已經上好了,手指搭在扳機護圈上,沉默地等待著那一聲槍響。

山脊上,楊正把菸捲從嘴上拽下來,在樹幹上按滅了菸頭。

鬼子前隊已經走到了河谷中央,後隊也已經進了谷口,整個行軍縱隊從頭到尾全部進入了伏擊圈。

他拔出駁殼槍,扳開擊錘,槍口朝天,扣動了扳機。

“啪!”

槍聲在山谷中炸開,回聲還沒散去,整個黑虎崖就突然活了。

羅大山猛地揮下右手,十八門九二式步兵炮同時怒吼。

炮口噴出的火光在反斜面上連成一片,震得山坡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滾。

第一輪齊射的十八發高爆彈拖著尖銳的呼嘯越過山脊,全部砸在鬼子隊伍的正中間——河谷中央那片最開闊的路段。

彈著點炸開一團團橘紅色的火球,衝擊波裹著碎石、泥土和人體殘肢向四面八方擴散。

幾匹馱著彈藥箱的騾子被氣浪掀翻在地,掙扎著踢了幾下腿就不動了。

鬼子隊伍從正中間被撕開了一個巨大的缺口,前後隊之間的聯絡在第一輪炮擊中就被徹底切斷。

第二輪炮彈緊跟著砸下去。

這次打的是隊伍頭尾——前隊剛聽到炮響還在發楞,炮彈就落在了他們頭上。

走在最前面的尖兵班被一發高爆彈直接命中,幾個鬼子兵被衝擊波拋到半空中,落下來時已經沒了人形。

後隊剛想掉頭往回跑,炮彈把谷口封死了,跑在最前面的幾個鬼子兵被彈片削倒,慘叫著倒在地上。

“急速射!給老子往死裡轟!”

羅大山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來了,他把搪瓷缸子往地上一摔,蹲在最邊上那門炮旁邊親自盯著彈著點。

裝填手抱起炮彈幾乎是跑著往炮膛裡送,炮閂咔嗒閉鎖的聲響還沒落,瞄準手已經微調好了高低角,方向機手穩穩轉著轉輪。

炮手們臉上全是汗,有人軍裝袖子被炮架刮破露出裡面的胳膊,有人手上燙起了泡拿塊破布纏了兩圈繼續裝填。

第三輪、第四輪、第五輪——十八門炮不間斷地噴吐火舌,炮彈一發接一發地砸向河谷底,彈坑連著彈坑,硝煙濃得看不清人影。

方進在炮聲響起的那一瞬間就扣動了擊發鈕。

三門蘇羅通機關炮同時噴出火舌,二十毫米高爆彈和穿甲彈交替掃射,以每分鐘超過三百發的射速從土坎上傾瀉而下,彈道拖著一道道亮紅色的曳光軌跡,像三條火鞭同時抽向河谷入口那片狹窄的路面。

鬼子後隊正拼命往回跑,被這當頭罩下的彈雨打得血肉橫飛——二十毫米高爆彈打在人體上,不是打穿一個洞,是直接把整個人從彈著點撕成好幾截。

衝在最前面的幾個鬼子兵在彈雨中同時中彈,身體被彈片從不同角度貫穿,有人上半身和下半身突然分了家,有人整條胳膊被炸飛出去掉在碎石灘上。

一個鬼子機槍小隊試圖在谷口架設重機槍還擊。

幾個機槍手扛著九二式重機槍拼命往路邊的一處低窪地跑,剛蹲下來把三腳架展開,方進就發現了他們。

他把炮口微微調整了幾度,瞄準鏡裡的十字線穩穩套住那個正在架槍的機槍小組,腳踩擊發鈕,一串穿甲彈打在機槍旁邊的碎石上,碎石和彈片一起炸開,兩個蹲著架槍的鬼子兵被削掉了半個肩膀。

另一發穿甲彈直接命中機槍本體,九二式重機槍的槍身被炸成好幾塊,扭曲的槍管飛出去老遠落在溪溝裡。

剩下的彈藥手轉身就跑,被隨後追上來的一串高爆彈從背後擊中,整個人撲倒在碎石灘上,背上多了好幾個拳頭大的窟窿。

趙大虎在槍聲響起的瞬間從掩體後面站起來,端著歪把子輕機槍,腳踩在石坎上,槍托死死抵在肩窩裡,扣著扳機不鬆手。

歪把子的槍管猛烈跳動,彈殼叮叮噹噹掉在腳邊的碎石上,他嘶聲吼道:“給老子狠狠地打!”

二營的機槍手們同時開火,四挺九二式重機槍和三挺歪把子輕機槍從山坡右側的多個掩體同時噴出火舌,彈道交叉著覆蓋了河谷底右側的鬼子隊伍。

鬼子兵們被這突然從側面潑下來的彈雨打得措手不及——他們剛剛還在拼命往左側爬想找掩護,子彈突然從右側打過來,把他們的退路也封死了。

曾大輝帶著三營從左側山坡上壓下來。

他沒有喊話,只是把駁殼槍舉過頭頂,朝河谷底方向揮了揮。

三營的戰士們端著上了刺刀的三八大蓋從散兵坑裡躍出來,沿著山坡往下衝,邊衝邊開槍。

擲彈筒手蹲在山坡中段的岩石後面,一發接一發地往河谷底拋擲榴彈,榴彈在鬼子殘兵群中炸開一團團火光。

河谷底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死亡陷阱。

鬼子殘兵被夾在四面火力之間——正面是二營的機槍和步槍,左側是三營的刺刀和擲彈筒,後面是方進的機關炮,頭頂是羅大山的炮彈。

有人拼命往路邊爬想找掩護,但河谷底除了碎石和枯草沒有任何遮蔽物;

有人趴在地上雙手抱頭渾身發抖,嘴裡不停唸叨著什麼,然後被不知從哪個方向飛來的子彈擊中;

有人試圖組織反擊,幾個中隊長揮舞著軍刀嘶吼著讓士兵往右側山坡衝鋒,但剛跑出去幾步就被交叉火力從側面打穿,慘叫著滾下山坡。

河谷底的碎石路面上橫七豎八地倒著鬼子的屍體,鮮血順著路面的碎石縫淌成了小溪,匯入路邊那條幹涸的溪溝,把溪溝底的碎石染成了暗紅色。

鬼子中佐指揮官趴在一處低窪地裡,手裡攥著軍刀,臉上全是血和泥土。

他的隊伍在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內就被打殘了——行軍縱隊被炮火攔腰截斷,前隊和後隊之間的聯絡徹底中斷,各中隊之間的指揮體系在第一輪炮擊中就崩潰了。

傳令兵不是被炮彈炸死就是被機關炮掃倒在谷口,電臺被彈片打穿了一個窟窿,耳機裡只剩下一片沙沙的電流聲。

他嘶聲吼著讓副官去收攏部隊,但副官剛從窪地裡探出身子就被一顆流彈擊中肩膀,慘叫著縮回來捂著傷口渾身發抖。

他試圖派出通訊兵往後隊傳令讓山炮就地展開還擊,派出去的通訊兵還沒跑出幾十步就被重機槍從背後掃倒,整個人撲倒在碎石灘上再也沒能爬起來。

中佐低下頭,看著手裡的軍刀,刀身映出他被硝煙燻得黑一道白一道的臉。

他想起出發前筱冢司令官對他說的那句話——“馬關鎮是正太鐵路的咽喉,丟了馬關鎮等於丟了晉中。你必須把援軍帶過去。”

他把軍刀緩緩舉過頭頂,嘶聲吼道:“突擊——!”

沒有人響應他。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殘兵,士兵們趴在碎石灘上渾身發抖,有人把臉埋在石頭後面不敢抬頭,有人在低聲哭泣。

他把軍刀往地上一拄,緩緩閉上了眼睛。

河谷西口的松林裡,孫德勝蹲在戰馬旁邊,聽著河谷方向的炮聲和槍聲響了許久。

從第一輪炮擊開始,他就蹲在這棵松樹下,把匕首從靴筒裡抽出來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轉著,削完松枝削草根。

孫明比他躁得多,在松林邊緣來回踱步,嘴裡罵罵咧咧地說都他娘打了半天了鬼子怎麼還沒出來。

話音剛落,河谷口方向就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不是行軍佇列——是潰兵。幾十個鬼子兵從黑虎崖方向連滾帶爬地跑出來,軍裝破破爛爛,臉上全是血和泥土,有人連槍都扔了只顧低頭拼命跑。

他們拼命往西跑,往太原方向跑,跑出了河谷口那片被機關炮封死的死亡地帶,跑到了開闊地上,以為終於能喘一口氣了。

孫德勝把匕首往靴筒裡一插,騰地站起來,把馬刀從鞘裡猛地拔出來。“弟兄們——給老子兜上去!一個不留!”

四百騎兵同時上馬,馬蹄鐵踩在松針覆蓋的泥地上發出沉悶的轟鳴。

戰馬從松林裡湧出來撒開四蹄在開闊地上狂奔,孫德勝衝在最前面,馬刀平伸,刀尖直指前方那群正在拼命跑的鬼子潰兵。

四百騎兵的楔形隊形在開闊地上展開,馬蹄如雷,震得地上的碎石都在簌簌發抖。

鬼子潰兵們聽見身後的馬蹄聲,有人回頭看了一眼,臉瞬間白得像紙——灰色的騎兵像決堤的洪水一樣從松林裡湧出來,馬刀在陽光下閃成一片耀眼的光海。

有人尖叫著拼命跑得更快,有人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有人跪在地上雙手抱頭渾身發抖。

孫德勝的馬刀第一個劈下去。

刀鋒從一個鬼子軍曹的後頸斜劈到肩胛骨,那軍曹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撲倒在地,鮮血噴在碎石上濺出一片暗紅色的扇形。

孫德勝沒有勒馬也沒有回頭,反手一刀又把旁邊正在往路邊爬的另一個鬼子兵削掉了半個腦袋。

四百騎兵緊隨其後,馬刀上下翻飛,馬蹄踏過的地方碎石變成了暗紅色。

孫明緊跟在孫德勝側後,手裡的馬刀舞得飛快,一刀劈倒一個正在拉槍栓的鬼子兵,刀身從肩膀劈到胸口,刀尖帶出一截粉紅色的骨頭碎碴。

他把刀拔出來,又追上一個正在拼命往路邊水溝裡爬的鬼子軍官,一刀捅穿他的後心,刀尖從胸口戳出來,拔出去時帶出一蓬血霧。

潰兵們在騎兵的追擊下徹底喪失了抵抗能力。有人在開闊地上四散奔逃,被騎兵一個一個追上去劈倒;

有人扔了槍高舉雙手跪在地上用日語喊著求饒的話,但騎兵們聽不懂日語,也沒有人想聽——孫德勝的命令是“一個不留”,騎兵們嚴格執行了這個命令。

不到兩炷香的工夫,幾十個潰兵全部被砍倒在開闊地上。

孫德勝勒住馬,馬刀的刀刃上沾滿了碎骨碴和血汙,刀刃已經砍出了好幾個小豁口。

他把刀往靴子底上蹭了蹭,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片橫七豎八倒著鬼子屍體的開闊地,扭頭對孫明說:“去告訴團長,河谷西口沒有一個鬼子跑掉。”

孫明策馬從戰場中央跑過,馬蹄跨過地上的鬼子屍體和散落的武器,繞開還在冒煙的擲彈筒殘骸,跑到孫德勝旁邊勒住馬,抹了把臉上的血點子咧嘴笑了:“營長,幾十個。全砍了。”

孫德勝把匕首往靴筒裡一插,撥轉馬頭朝黑虎崖方向走去。

黑虎崖山脊上,楊正放下望遠鏡。河谷底的槍炮聲已經漸漸稀疏了,只有零星的步槍聲和手榴彈爆炸聲還在響——那是趙大虎和曾大輝在清理最後的殘敵。

硝煙從河谷底緩緩升起,被山風吹散,露出彈坑連著彈坑、屍體疊著屍體的河谷底。

他把駁殼槍插回腰間,從兜裡摸出那包日本煙,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劃了根火柴點著,深深吸了一口。

然後他轉過頭,把煙夾在指間,對傳令兵說:“給旅長髮報——黑虎崖伏擊戰結束,太原援軍全滅。新二團正在打掃戰場,隨時可以支援馬關鎮。”

傳令兵轉身跑下山脊。楊正把菸捲叼回嘴上,望著河谷底那片還在冒煙的戰場,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趙大虎從山坡下面爬上來,軍裝袖子被彈片劃開了一道口子,臉上黑一道白一道全是硝煙印子,肩膀上扛著一挺還在冒煙的歪把子輕機槍,嘴巴咧到了耳朵根,邊走邊喊:

“團長!打完了!二營砍了多少個回頭再數——鬼子的山炮和重機槍全讓咱們繳了!兩門山炮,十幾挺重機槍,彈藥還在清點!”

楊正轉過身把菸捲從嘴上拿下來彈了彈菸灰,看著趙大虎那張寫滿了“快誇我”的臉,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他正要說話,河谷西口方向又傳來一陣馬蹄聲——孫德勝騎著黑馬慢悠悠地走上山脊,馬刀已經擦乾淨了插回鞘中,嘴裡叼著根草棍,臉上雲淡風輕,像是剛散了步回來。

他翻身下馬衝趙大虎咧嘴笑了:“老趙,你嚷嚷啥,離河谷好幾裡都聽得見。砍了多少個?我這邊潰兵全兜住了,一個沒跑。”

趙大虎看見孫德勝,臉上的笑容瞬間收起一半,指著孫德勝鼻子說:

“又來搶功勞!老子在河谷裡打了這麼久,潰兵跑出去的全讓你撿了便宜。上回小谷山是這樣,落雁坡也是這樣,這回還是這樣!”

孫德勝把草棍從嘴角左邊挪到右邊,不緊不慢地回了句騎兵就是幹這個的,不服氣你也騎馬追。

趙大虎氣得把機槍往地上一放,擼起袖子要跟孫德勝比誰殺的鬼子多。

幾個剛從山坡下面走上來的二營戰士和騎兵營的弟兄們圍在旁邊看熱鬧,有人喊“趙營長別慫”,有人喊“孫營長讓讓他”,笑聲在山脊上傳出老遠。

楊正看著他們倆吵,沒有馬上制止。

他把菸頭彈到山風裡,火星在晨光中劃了一道短促的弧線落進河谷。

然後他轉過身,望著馬關鎮的方向,望著那條蜿蜒曲折的山道,望著即將被新二團和新一團共同打通的那條從常寧村到陽泉再到昔陽的交通線。

劉向光從後面走上來,站在他旁邊,推了推眼鏡。“團長,下一步——支援馬關鎮?”

“不用支援。”楊正把菸捲叼回嘴上,嘴角浮起一絲笑意,“老團長那邊,這會兒應該已經攻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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