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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果真是一條大魚

陽泉西門外,山道上。孫明帶著五十個騎兵已經在灌木叢裡蹲了好一會兒。

晨光從東邊的山脊線上透過來,把山道兩側的枯草和碎石鍍上一層金色。

戰馬被牽到山道拐角後面的一片窪地裡,馬蹄子上重新裹了棉布,馬嘴上套著料袋,騎兵們三三兩兩蹲在石頭後面,有的在擦馬刀,有的在檢查馬鞍肚帶,有的蹲在陰影裡打盹。

孫明自己蹲在最前面的一棵歪脖子松樹下,手裡拿著望遠鏡,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西門方向。

“副營長,咱們蹲了這大半天了,鬼子到底跑不跑?”旁邊一個年輕的騎兵壓低嗓子問。

“急什麼。”孫明把望遠鏡放下,揉了揉被鏡片壓酸的眼眶,“營長說了,城裡的鬼子撐不了多久。

他們要麼在巷子裡被一營和二營碾碎,要麼趁亂從西門溜出來往太原跑。

西門外面就這一條山道,他們要是跑,肯定從咱們眼皮子底下過。都把馬刀擦亮了,別等會兒砍人的時候刀口是鈍的。”

他話音剛落,城門方向就傳來一陣雜亂的馬蹄聲。

不是八路軍的騎兵——馬蹄聲太急太亂,不像訓練有素的騎兵衝鋒,倒像一群被攆出窩的兔子在拼命跑。

孫明猛地舉起望遠鏡,鏡頭裡出現了一隊鬼子騎兵,大約三十來騎,正從西門裡湧出來,沿著山道拼命往西跑。

隊伍中間簇擁著幾個騎馬的軍官,其中一個穿著將官大衣,肩章上的金星在晨光下閃了一下。

“副營長!有鬼子!”旁邊那年輕騎兵騰地站起來,手指著山道方向,聲音裡滿是壓抑不住的興奮。

孫明把望遠鏡往懷裡一揣,站起來拔出馬刀,刀身在晨光下閃著刺眼的寒光。

“都他娘上馬!摘料袋,扯棉布,跟老子衝!一個都別放過去!”他轉身衝窪地裡吼了一嗓子,五十個騎兵同時翻身上馬,戰馬嘴上的料袋被扯下來,馬蹄上的棉布被撕開。

孫明雙腿猛夾馬腹,戰馬長嘶一聲從灌木叢裡衝出去,身後五十騎兵緊隨其後。

馬蹄聲瞬間在山道上炸開,震得路邊的碎石都在簌簌發抖。

山道上,黑田裕次郎騎在一匹栗色的東洋大馬上,將官大衣的下襬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身後跟著一個騎兵小隊——三十來個騎兵,是從城內各處潰散的部隊裡臨時拼湊起來的,隊形鬆散,有些騎兵臉上還纏著繃帶。

黑田裕次郎伏在馬背上,耳邊風聲呼嘯,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快跑。跑出這條山道,跑到太原,跑到筱冢司令官的司令部裡,他就安全了。

陽泉丟了沒關係,部隊全滅了沒關係,只要他能活著回到太原,以他的資歷和軍銜,筱冢司令官不會把他怎麼樣——大不了調回國內,或者轉到後方預備役,總之不用再待在這個到處都是八路軍的鬼地方。

然後他聽見了馬蹄聲。不是他身邊那些殘兵敗將的馬蹄聲——是更密集、更整齊、像擂鼓一樣從右側山坡上滾滾湧來的馬蹄聲。

他猛地扭頭望去,看見了一片灰色的洪流正從山坡上俯衝下來。

馬刀在晨光下閃成一片耀眼的光海,衝在最前面的那個騎手伏在馬背上速度快得像一支離弦的箭,刀尖直指他的方向。

“騎兵——!八路軍騎兵!”黑田裕次郎的臉瞬間白了。

他旁邊一個護衛騎兵小隊長拔出軍刀,衝身後的騎兵們嘶聲吼道:“護衛小隊——全體衝鋒!攔住他們!保護少將閣下!”

三十來個鬼子騎兵紛紛拔出軍刀,催動戰馬朝孫明他們迎面衝過去。

馬蹄聲在山谷中交織成一片密集的轟鳴,兩隊騎兵在狹窄的山道上迎頭對沖。

小隊長喊完命令,回頭看了一眼——黑田裕次郎已經趁他喊話的間隙悄悄撥轉了馬頭,帶著兩個貼身參謀拼命往山道岔路口方向跑。

那件將官大衣在山風中翻飛,背影在馬背上顛得狼狽不堪,但抽馬鞭的頻率快得像在打鼓。

小隊長看著那個越跑越遠的背影,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然後轉過頭,舉著軍刀繼續朝對面衝來的八路軍騎兵迎上去。

孫明衝在最前面。他看見鬼子騎兵迎面衝過來,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三十來個殘兵敗將,隊形鬆散,馬術參差不齊,有幾個騎兵連刀都握不穩——就這點人還想攔住他們?

他把馬刀高舉過頭頂,嘶聲吼道:“弟兄們——鑿穿!一個不留!”

五十騎兵同聲怒吼。戰馬撒開四蹄,馬蹄鐵踩在碎石路上濺起一溜溜火星。

兩隊騎兵在山道中央轟然相撞——但這不是對等的撞擊。

孫明手裡的馬刀從右上往左下斜劈下去,刀鋒從一個鬼子騎兵的脖子側面切入,切斷了頸動脈和氣管,那鬼子騎兵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仰面從馬背上翻了下去,鮮血噴在孫明的馬鬃上。

他旁邊一個戰士一刀削掉了一個鬼子騎兵的半個肩膀,另一個戰士直接用馬蹄踏翻了一個正在拉韁繩想掉頭的鬼子兵。

五十騎兵像一把燒紅的鐵錐,從鬼子騎兵隊伍的正中間狠狠穿過去。不到幾分鐘的時間,三十來個鬼子騎兵全部被鑿穿。

有人被馬刀劈落馬下,有人被戰馬撞飛出去摔在碎石路上,有人被馬蹄踏成肉泥,山道上橫七豎八倒著人和馬的屍體,鮮血順著路面的碎石縫淌成了小溪。

孫明勒住馬,馬刀上還在滴血。他回頭看了一眼山道上那些橫七豎八的鬼子騎兵屍體,又朝前方望去——遠處山道上,黑田裕次郎正拼命抽著馬鞭往岔路口跑。

那匹栗色東洋大馬跑得混身是汗,但速度再快也快不過孫明他們胯下的頂級戰馬。

孫明把馬刀往靴子底上蹭了蹭,刀刃上的血蹭掉了,露出底下已經被砍出好幾個小豁口的刀鋒。

他望著那個穿著將官大衣在馬背上狼狽顛簸的背影,哈哈大笑,笑聲在山谷中迴盪。

“弟兄們看見沒有?那個穿將官大衣的!跑得多他娘狼狽!小鬼子成天吹什麼武士道精神,吹什麼寧死不降——現在你們看看,這就是他們的少將!

剛才還在讓護衛隊替他送死,自己扭頭就跑,跑得比兔子還快!”

他把馬刀朝黑田裕次郎的方向一指,吼聲震得路邊的碎石都在抖,“追!讓那狗日的試試什麼叫絕望!”

五十騎兵同時催馬,戰馬撒開四蹄朝黑田裕次郎追去。馬蹄聲如雷鳴,在山谷中滾滾回蕩,越追越近。

黑田裕次郎拼命抽著馬鞭,靴子跟把馬肚子都快踢破了,但胯下那匹栗色東洋大馬跑得越來越慢,嘴角已經開始吐白沫了。

這匹馬的體力和耐力都已經到了極限。

他回頭看了一眼,看見那片灰色的洪流正越來越近,看見衝在最前面的孫明臉上那抹冷酷的笑意,看見馬刀的刀鋒在晨光中閃著刺眼的寒光。

他的瞳孔劇烈收縮,腦子裡飛快閃過無數個念頭——跑不掉了。他的馬跑不過八路軍的馬。

他拔出腰間的南部十四式手槍,手指搭在扳機上,槍口指著身後越來越近的八路軍騎兵。

但他沒有開槍——因為他清楚地知道一把手槍在幾十個騎兵面前什麼用都沒有。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然後把馬韁緩緩勒住。

那匹栗色東洋大馬喘著粗氣停了下來,四蹄發軟,馬腿在微微打顫。

黑田裕次郎翻身下馬,整了整身上那件沾滿了塵土和汗漬的將官大衣,把軍帽扶正,把領口的風紀扣重新扣好。

他站在山道中央,面對著正在朝他逼近的八路軍騎兵,臉上擠出一種莊嚴的、帶著赴死意味的堅毅表情。

“營長!那鬼子停下來!該不會想投降吧!”旁邊一個排長策馬追上來,壓低聲音衝孫明喊。

孫明眼珠子轉了轉,想起孫德勝之前交代的話——“少將的腦袋砍下來,比活捉省事”。他把馬刀橫在身前,扭頭衝身後的騎兵們喊道:“管他孃的想幹嘛!斬下他的頭就是了!”

說完雙腿猛夾馬腹,戰馬再次提速。身後五十騎兵同聲怒吼,馬刀在晨光下閃著寒光。

黑田裕次郎站在山道中央,看著面前那片灰色的洪流不但沒有減速反而越來越快,看見衝在最前面的孫明把馬刀橫在身前刀刃朝外,看見那些騎兵臉上毫無猶豫的殺意——他臉上那副莊嚴的赴死表情瞬間碎裂了。

他張開嘴想喊,想說他投降,想說他願意交出軍刀,想說他願意配合八路軍的一切要求,但日語在這種時刻沒有任何意義。

他最後的音節還沒從喉嚨裡衝出來,孫明的馬刀已經到了。

刀鋒從他的脖子右側切入,乾脆利落地切斷了他的頸動脈和氣管。

黑田裕次郎的腦袋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歪到了肩膀後面,鮮血從斷口噴湧而出,將官大衣的領口瞬間被染成了暗紅色。

他的身體還保持著站立的姿勢在地上晃了一下,然後膝蓋一軟,跪倒在地,又緩緩歪倒在碎石路上。

那顆腦袋滾出老遠,停在一叢枯草旁邊,眼睛還睜著,嘴巴一開一合,像一條被扔在岸上的魚。

孫明勒住馬,馬蹄在碎石上滑了一下才停穩。

他翻身下馬,走到黑田裕次郎的屍體旁邊,低頭看了一眼——肩章上的將星在晨光下閃著冷光。

他彎腰拽下黑田裕次郎的將官軍刀,掂了掂,刀鞘上鑲著金花,刀身雪亮,是把好刀。

又從那屍體上翻出一個軍官證,翻開看了一眼,上面的軍銜和姓名讓他嘴角慢慢浮起一絲笑意。

“好傢伙——還是個貨真價實的少將!”

他把軍官證往懷裡一揣,把將官刀別在自己腰間,轉身衝身後的騎兵們說,“把屍體和腦袋都帶上,趕緊送進城去。

陳副團長和營長他們還在城裡跟鬼子巷戰,把這條死魚往街口一扔,讓那幫還在頑抗的鬼子看看——他們的少將已經完蛋了,不投降就是這個下場。”

幾個騎兵七手八腳地把黑田裕次郎的屍體和腦袋分別裹上,扛上戰馬。

孫明翻身上馬撥轉馬頭朝陽泉城的方向策馬跑去,五十騎兵緊隨其後,馬蹄聲在山道上漸漸遠去。

…………

與此同時,陽泉城內的巷戰已經持續了兩三個時辰。

鬼子殘兵被壓到城西北角最後幾個街區,依託著旅團部外圍的幾棟磚石建築負隅頑抗。

他們把窗戶用沙袋堵死,在巷口堆了桌椅和磚頭當路障,輕重機槍架在二樓視窗不停掃射。

一營和二營的戰士從三面圍上去,逐屋逐巷地往前啃,每前進一段都要付出傷亡。

陳孝全蹲在街角的一堵斷牆後面,眼睛熬得通紅,臉上黑一道白一道全是硝煙印子。

他剛組織了一波衝鋒,被鬼子從側面視窗打出來的機槍火力壓了回來,一個排長犧牲了,幾個戰士負傷倒在地上被拖回來。

他靠在牆上大口喘著粗氣,在心裡反覆盤算著還有多少彈藥、還有多少能打的戰士、還要多久才能啃下這塊骨頭。

馬蹄聲從東門方向傳來,由遠及近。陳孝全抬起頭,看見孫明騎著一匹黑馬沿著街道衝過來,馬背上還馱著兩個用軍毯裹得嚴嚴實實的東西。

孫明翻身下馬把韁繩往旁邊的戰士手裡一塞,大步走到陳孝全面前,從腰裡拔出一把鑲金花的軍刀往斷牆上一擱,又從懷裡掏出一本軍官證攤開遞過去。

“副團長,我們營長讓我把這個帶回來。黑田裕次郎,少將。在城外被我們砍了。屍體和腦袋都在馬背上,營長說這玩意兒扔到街口,鬼子自己就垮了。”

陳孝全接過軍官證翻開,目光在“黑田裕次郎”和“少將”兩個字上停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把軍官證合上,站起來走到馬背旁邊掀開軍毯看了一眼——黑田裕次郎的腦袋仰面朝天,眼睛還睜著,嘴巴半張,臉上凝固著死前最後一刻的驚恐。

陳孝全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轉過身對傳令兵說把偵察連繳獲的那個鐵皮喇叭拿過來。

片刻後城西北角的槍聲漸漸稀疏下來。

一營和二營的戰士停止了進攻,蹲在掩體後面抓緊時間喘氣換彈。

對面鬼子據守的磚樓裡也安靜了——他們不知道八路軍為什麼突然停火,正從視窗探頭探腦地往外看。

陳孝全站在街口最前沿的一道沙袋工事後面,手裡舉著鐵皮喇叭,他身後幾個戰士正把黑田裕次郎的屍體和腦袋搬到沙袋前面。

“裡面的鬼子聽著!”

陳孝全的聲音從鐵皮喇叭裡傳出來,震得對面磚樓的窗戶都在嗡嗡響,“你們的旅團長——黑田裕次郎少將——已經在城外被擊斃!

首級在此!將官刀在此!軍官證在此!自己看!”他彎腰拎起那顆腦袋的頭髮高高舉起,另一隻手把將官刀拔出刀鞘,刀身在陽光下閃著刺眼的寒光。

對面磚樓裡先是死一般的寂靜,然後傳來一陣騷動——有人在用日語尖叫,有人在拼命往視窗擠,有人把槍扔在地上一屁股癱坐下來。

一個鬼子中隊長從二樓視窗探出半個身子,看見那具穿著將官大衣的無頭屍體,看見那顆被舉在半空中的腦袋,看見那把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的金花將官刀,臉上最後一點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黑田閣下——”他嘶啞地喊了一聲,然後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一樣軟軟地癱在窗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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