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三萬只螞蟻？
1939年1月6日，正午，常寧村外。
急促的馬蹄聲打破了午後的寧靜。一匹渾身汗溼的戰馬從山道盡頭疾馳而來，馬上的通訊員軍裝都被汗水浸透，但腰板挺得筆直，眼神銳利。
村口的哨兵立刻警覺，但很快認出了來人——是旅部的通訊員，之前來過。
“快！帶我去見楊團長！”通訊員翻身下馬，氣喘吁吁但語速極快，“緊急命令！”
……………
團部內，楊正正在和劉向光討論這段時間夜校的成果。
門被猛地推開，通訊員大步跨入，立正敬禮：
“報告楊團長！旅部緊急命令！”
楊正站起身，接過那封用火漆封緘的信件，拆開，快速掃了一遍。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但很快舒展，臉上沒有太多驚訝。
劉向光湊過來，低聲問：“怎麼了？”
楊正把信遞給他，同時看向通訊員：“辛苦了。先去歇口氣，吃點東西，等會兒我寫回信你帶回去。”
通訊員點點頭，跟著門口的程一頭去休息。
劉向光看完信，臉色凝重起來：“鬼子果然要動了。三萬人……這次規模不小。”
楊正點點頭，走到牆上掛著的那幅軍事地圖前，目光落在常寧村周邊的地形上。
“預料之中的事。”他的語氣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篤定，“從幹掉片山那天起，我就知道會有這一天。所以這段時間，咱們也沒閒著。”
他轉過身，看向劉向光：“通知各營營長，立刻到團部開會。另外，讓炊事班準備點吃的，通訊員趕了一路，肯定餓了。”
劉向光點點頭，大步走了出去。
……………
一刻鐘後，團部內濟濟一堂。
陳孝全、趙大虎、曾大輝、劉鐵鋼、羅大山、孫德勝、毛大栓、王兵，所有主要幹部全部到齊。
劉向光坐在楊正旁邊，面前攤著那份旅部命令。
楊正沒有廢話，開門見山：
“旅部緊急命令：鬼子近期要有大動作，規模至少三萬人，目標是咱們晉中根據地。
從現在開始，全團進入一級戰備狀態。另外，我馬上要去旅部開會，團裡的事務，由劉政委全權負責。”
話音剛落，趙大虎就跳了起來，臉上沒有半點緊張，反而滿是興奮：
“三萬人？好啊！老子正愁沒仗打呢！咱新二團現在三千多人，裝備精良，彈藥管夠，鬼子來多少殺多少！”
羅大山也嘿嘿直樂：“咱重火力營四門炮，炮彈已經有近五百發！鬼子要是敢來，先轟他個底朝天！”
孫德勝更是直接，一拍桌子站起來：“騎兵營四百騎，隨時可以出擊！團長，您就瞧好吧！”
劉鐵鋼沉穩些，但也點點頭：“四營的陣地已經挖好了，就等鬼子來。”
曾大輝同樣戰意昂揚：“三營也沒問題！”
陳孝全沒有說話，但看向楊正的目光裡，滿是信任和支援。
楊正看著這幫驕兵悍將，嘴角微微抽搐。
這幫傢伙，打了幾場勝仗，尾巴都要翹上天了。三萬人啊，在他們嘴裡就跟三萬只螞蟻似的。
劉向光看在眼裡，眉頭微微皺起。
他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有力：
“各位營長，我插一句。”
所有人都看向他。
劉向光站起身，走到地圖前，神色嚴肅：
“三萬日軍，不是三萬頭豬。他們有飛機、有大炮、有坦克，有嚴密的組織和高昂計程車氣。咱們新二團確實兵強馬壯，但這不代表可以輕敵。”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個人：“驕兵必敗，這個道理，不用我多說。各位都是從戰場上滾過來的，應該比我更清楚。”
趙大虎臉上的興奮收斂了一些，撓撓頭，訕訕道：“政委說得是，咱不輕敵，不輕敵。”
羅大山撇了撇嘴，但是也沒反駁，人坐直了身體。
孫德勝雖然還有些不服氣，但也沒有頂嘴。
楊正看著這一幕，心中暗暗點頭。
劉向光這個政委，確實有兩下子。不是靠職位壓人，而是靠道理服人。而且他知道什麼時候該站出來，什麼時候該退後。
這就夠了。
楊正站起身，接過話頭：
“政委說得對。仗要打，但不能輕敵。咱們新二團確實打了幾個勝仗，但那是天時地利人和的結果。鬼子的戰鬥力，咱們比誰都清楚。”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向常寧村周邊的幾個位置：
“這段時間，咱們在周圍挖了不少工事。現在，各營按預定方案進入陣地。”
“一營，負責村東方向。那裡地勢開闊，是鬼子最可能的主攻方向。你們的任務，是在前沿陣地頂住第一波衝擊，消耗鬼子的銳氣。”
陳孝全點點頭：“明白。”
“二營，負責村西方向。那裡地形複雜，適合鬼子迂迴包抄。你們的任務，是守住幾個關鍵制高點，防止鬼子從側翼突破。”
趙大虎挺起胸膛：“是！”
“三營，負責村北方向。那裡靠近山區，是咱們的退路。你們的任務，是守住山口，確保後路暢通。”
曾大輝沉穩點頭：“明白。”
“四營，作為預備隊，坐鎮在村內。哪裡吃緊，你們就頂上去。”
劉鐵鋼點點頭：“是。”
“重火力營，”楊正看向羅大山，“四門步兵炮，主要部署在村東的主要陣地上。但注意炮位要分散，隨時可以轉移。
同時，重機槍同樣分散部署，形成交叉火力。你們的任務，是在鬼子進攻最猛烈的時候，給他們最狠的打擊。”
羅大山騰地站起來，敬禮：“是！保證完成任務！”
“騎兵營，”楊正看向孫德勝，“四百騎，是咱們的機動力量。不要輕易出動，等鬼子陣型亂了、士氣疲了，再從側翼殺出去，給咱們致命一擊。”
孫德勝眼中閃過興奮的光芒，重重點頭：“明白！”
“偵察連，”楊正看向毛大栓，“擴大偵察範圍，往陽泉、壽陽、榆次三個方向，至少要放出五十里。鬼子的任何動靜，都要第一時間報回來。”
毛大栓立正：“是！”
“工兵排，”楊正看向王兵，“在各營陣地前沿，多埋地雷。鬼子不是喜歡排著隊衝鋒嗎？讓他們嚐嚐地雷的滋味。”
王兵憨厚一笑：“明白！”
命令下達完畢，楊正目光掃過眾人，聲音沉穩有力：
“都聽明白了嗎？”
“明白！”所有人齊聲吼道。
楊正點點頭，臉色嚴肅起來：
“我去旅部開會的這段時間，團裡的一切事務，由劉政委全權負責。他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誰敢不聽，別怪我軍法從事！”
他特意看了趙大虎一眼。
趙大虎訕訕一笑，趕緊表態：“團長放心！政委的話，我一定聽！”
其他人也紛紛點頭。
劉向光站起身，衝大家點點頭，神色坦然：“各位，咱們一起共事，以後日子還長。互相配合，把新二團帶好。”
眾人散去，各自回營部署。
……………
團部門口，程一頭已經備好了兩匹馬。
他自己的那匹是普通的戰馬，但楊正那匹，是一匹精挑細選的好馬，通體漆黑，四蹄雪白，高大神駿，是之前孫德勝親自從幾百匹戰馬裡面挑出來送給團長的。
“團長，都準備好了！”程一頭立正報告。
楊正點點頭，翻身上馬。程一頭也利落地爬上自己的馬，跟在後面。
兩人一前一後，離開常寧村，向旅部方向疾馳而去。
馬蹄聲在山道上回蕩，驚起一路飛鳥。
……………
路上，楊正沉默著，似乎在思考什麼。
程一頭跟在他身後，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開口：
“團長，您說，鬼子這次來了這麼多人，咱能打贏嗎？”
楊正回頭看他一眼，嘴角勾起一絲笑意：“怎麼，怕了？”
程一頭趕緊搖頭：“俺不怕！俺就是……就是好奇。幾萬人啊，比咱新二團多十倍呢。”
楊正笑了笑，放慢馬速，讓程一頭跟上來，並肩而行。
“打仗不是比人數。”他望著遠處的山巒，緩緩道，“要是比人數，紅軍長征的時候早被國軍消滅了。關鍵是看怎麼打。”
程一頭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楊正繼續道：“咱們有準備，咱們熟悉地形，咱們有堅固工事，再加上騎兵、炮兵、地雷……鬼子想啃下咱們，得崩掉滿嘴牙。”
他頓了頓，看向程一頭，笑道：“而且，咱們不止一個團。772團、獨立團、新一團，還有別的部隊，都會一起打。三萬鬼子聽著多，分到咱們頭上，也就幾千人。”
程一頭的眼睛亮了：“團長，您這麼一說，俺就覺得有底了！”
楊正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練槍，以後有你打的。”
程一頭使勁點頭，隨即又挺起胸膛，鄭重道：
“團長，俺跟您說，不管鬼子來多少，俺一定保護好您！誰想傷害您，先從俺的屍體上跨過去！”
楊正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得很溫暖。
“行，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他雙腿一夾馬腹，戰馬加速向前奔去。
程一頭趕緊跟上，緊緊跟在楊正身側，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像一隻護主的狼崽。
馬蹄聲漸行漸遠，兩人的身影漸漸消失在蒼茫的山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