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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少將:我將親率主力出戰

陽泉,日軍獨立混成第四旅團司令部。

桌案上的茶杯、筆架、檔案被盡數掃落在地。

碎片與茶水四濺,沾溼了鋪展的作戰地圖,將陳家村那個被紅筆圈起的標記浸潤成模糊的暗紅,如同乾涸的血跡。

“八嘎!八嘎!八嘎——!!!”

片山省太郎的咆哮如同負傷瀕死的野獸,嘶啞、破裂,卻充滿了要將一切撕碎的暴戾。

他雙手撐在桌沿,劇烈喘息,肩膀因極度的憤怒與震驚而不斷顫抖。

他剛剛收到的是什麼?

是吉野大隊在惡虎峪遭優勢八路軍伏擊、大隊全員玉碎、指揮官陣亡的噩耗!

“吉野……吉野這個蠢貨!”

片山省太郎的指甲幾乎要嵌進桌面,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每個字都浸透著刻骨的恨意與挫敗,“整整一個大隊!最精銳的的大隊!連陳家村的邊都沒摸到,就……就這麼……”

他說不下去了。他無法接受。

為了這次掃蕩,他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資源——司令官閣下的信任,第九旅團的支援,五千兵力的集結,精密到小時的協同計劃。

正面部隊已經完成了對陳家村的半包圍態勢,只待吉野大隊在25日黃昏前後從背後插上致命一刀,便可發起總攻,將李雲龍和新一團碾成齏粉。

現在,刀斷了。

而且斷得如此莫名其妙,如此屈辱——不是戰死在衝鋒的路上,甚至不是在接近目標的途中,而是在半路上,在一趟本該隱秘、安全、萬無一失的軍列裡,被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八路軍一鍋端!

“……旅團長閣下。”副官山本茂等片山的咆哮終於暫歇,才小心翼翼地開口,聲音乾澀,“此事……蹊蹺。”

片山省太郎猛地轉頭,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他。

山本硬著頭皮繼續道:“吉野大隊的行軍路線、時間、具體任務,乃至調動的訊息,均被列為絕密。出發前僅大隊長本人及旅團部極少數參謀知曉全程計劃。

而惡虎峪……地勢險要,但並非通往陳家村的必經之路,也非我部常規巡邏區域。八路卻彷彿提前知曉,在那裡設下重伏……”

他頓了頓,說出了那個讓所有人都脊背發寒的猜測:“是否……計劃本身,已經洩露?”

靜。

死一般的寂靜。

作戰室裡的幾個參謀不約而同地屏住呼吸,目光垂向地面,彷彿那裡有能救命的縫隙。

片山省太郎沒有說話。他盯著地圖上那片被茶水浸溼的暗紅,許久,才用沙啞得幾乎陌生的聲音開口:

“……有這種可能。”

他閉上眼。

作為一名從基層一步步晉升的將領,他太清楚“洩密”二字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此前所有的犧牲都變得毫無意義,意味著敵人在暗處,而皇軍像瞎子一樣在明處橫衝直撞,意味著任何一個看似完美的計劃,都可能成為埋葬自己士兵的墳墓。

“但還有一種可能。”他睜開眼,聲音恢復了令人膽寒的冰冷,“是巧合。惡虎峪地形適於伏擊,八路或許只是恰好選擇那裡,伏擊他們認為會經過的列車……而吉野大隊的軍列,恰好撞了進去。”

山本沉默。

他知道旅團長在努力說服自己——如果承認洩密,這場掃蕩還沒有正式開始,就已經失敗了。

片刻後,山本問出了所有人最關心的問題:“那……陳家村的掃蕩,是否繼續?”

片山省太郎的眼皮劇烈跳動了一下。

繼續?吉野大隊覆滅,迂迴包抄計劃破產,正面部隊雖然依舊有兵力優勢,但已失去一擊必殺的絕對把握。如果陳家村八路軍早有準備,甚至已經設下陷阱……

但中止?以“遭遇不明伏擊、迂迴部隊玉碎”為由,將已進入預定區域的數千皇軍撤回?

他幾乎能想象到,訊息傳開後的後果——第一軍司令官閣下的震怒,參謀本部的質詢,同僚們表面的惋惜和暗地的嘲諷,還有,最可怕的是:

華北的抗日武裝將如何看待這次虎頭蛇尾的大規模掃蕩?

他們會更加確信,皇軍已是紙老虎,八路連成建制的大隊都能連續吃掉,而皇軍連報復都不敢。

片山省太郎猛地攥緊了拳頭。

“繼續。”他的聲音低沉而決絕,不容置疑,“箭已離弦,沒有回頭的道理。此次掃蕩若中止,皇軍威嚴將蕩然無存。從此晉中、晉東乃至整個山西的支那軍民,都將視皇軍為懦夫。”

他走到窗前,背對眾人,望著窗外濃得化不開的夜色。

“但計劃必須調整。原定由吉野大隊承擔的側後突擊任務,取消。正面部隊推進速度放緩,加強兩翼偵察,任何可疑地形,寧可繞路,不得冒進。各部隊之間保持目視距離,不得脫節。”

他頓了頓,聲音透出難以掩飾的疲憊與……一絲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猶疑:

“命令各部指揮官,提高警惕。謹防……再次落入八路軍的陷阱。”

“嗨依!”山本迅速記錄。

然而,片山省太郎知道,僅僅這樣還不夠。吉野大隊的覆滅,讓雙方兵力對比發生了微妙變化。

更重要的是,他必須確保這次掃蕩有足夠的外圍牽制,防止其他方向的八路軍增援陳家村。

他沉默良久。

“接太原,第一軍司令部。”片山省太郎的聲音,像在吞嚥碎玻璃,“我要與司令官閣下直接通話。”

…………

太原,第一軍司令部官邸。

美津美治郎被急促的敲門聲從淺眠中喚醒。他披上外套,接過話筒時,心中已有了不祥的預感。

“何事?”

電話那頭,片山省太郎的聲音低沉、艱澀,像在彙報戰況,又像在宣讀自己的罪狀。

“……吉野大隊於榆次-壽陽段鐵路惡虎峪,遭遇優勢八路軍伏擊,全員……玉碎。

大隊長吉野永信少佐陣亡。目前敵情不明,但伏擊火力極為兇猛,至少擁有一個加強團的兵力及大量帝國制式重武器。”

美津美治郎握著話筒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節發白。

他沒有立刻說話。沉默在電話線兩端蔓延,如同冰冷的絞索,緩緩勒緊。

“……片山君。”

“嗨依!”

“你深夜致電,不會僅僅是為了告訴我,又一個大隊被全殲了吧?”

片山省太郎咬了咬牙:“職部懇請司令官閣下——協調山西全境各部隊,於近日展開廣泛掃蕩行動!規模可大可小,哪怕是小規模佯動,亦能牽制各地八路軍兵力,使其無法集中馳援晉中!

職部將親率主力,按原計劃對陳家村新一團發起攻擊,務必殲滅該敵,以雪連日之恥!”

美津美治郎沒有立刻回答。

他望向窗外的夜色。太原的冬夜寒冷徹骨,玻璃上映出他自己模糊的倒影——一個近期被戰報壓得喘不過氣來的第一軍司令官。

昔陽縣城、田安大隊。山崎大隊。現在又加上了吉野大隊。

三個整建制步兵大隊,數千帝國精銳,在一個月內先後折戟於同一片區域。這已經不是“作戰失利”能夠遮掩的問題了。

質疑將會在軍中蔓延。甚至會有風言風語,說他美津美治郎的“治安肅正”方針失敗,說他用人不明,說他——

夠了。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恢復了一軍司令官的威嚴與冷峻:

“你的請求,我批准。明日拂曉起,第一軍駐山西各部,以聯隊為單位,向所負責區域內的八路軍根據地進行全面襲擾與牽制作戰。具體部署,由參謀長下達。”

片山省太郎心中一鬆,正要道謝,話筒裡卻傳來美津美治郎更加冰冷的聲音:

“但是,片山君。”

“嗨、嗨依!”

“此次對陳家村的掃蕩,是你挽回名譽的最後機會。兵力、物資、航空支援,我給了你。兩個大隊的援軍,我也給了你。”

美津美治郎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卻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壓迫感:

“如果此戰仍然失敗,你不必再來見我。自己去預備役軍官報到部辦理手續。聽明白了嗎?”

片山省太郎的臉龐劇烈抽搐,冷汗順著鬢角滑落。他猛地挺直身體,彷彿對方就在眼前:

“明、明白!職部……謹遵司令官閣下之命!”

話筒裡傳來結束通話的忙音。

片山省太郎仍保持著立正的姿勢,話筒久久沒有放下。

作戰室裡只剩下煤油燈芯燃燒的細微噼啪聲,以及他自己沉重而紊亂的呼吸。

他緩緩放下話筒,走回桌前,低頭看著那幅已經被茶水浸汙的地圖。

陳家村那個小小的紅點,此刻看起來,竟像一枚釘在棺木上的鐵釘。

到底哪裡出了問題?

他反覆推演。

情報蒐集、兵力調動、任務分配、時間節點……每一個環節都儘可能做到了隱秘與嚴謹。

吉野大隊的行軍路線更是他親自圈定——走鐵路,速度快,不易暴露;下車後沿山區小徑迂迴,避開村落,晝伏夜出。這本應是神不知鬼不覺的一記暗拳。

可八路偏偏就在惡虎峪等著。

不是猜測,不是巧合,是精確的、致命的等候。

他不敢繼續往下想了。

“旅團長閣下……”山本見他久久佇立不動,輕聲喚道。

“我沒事。”片山省太郎的聲音沙啞而疲憊,“傳令各部,按調整後計劃執行。嚴密警戒,謹慎推進。”

“嗨依。”

“還有。”片山省太郎沒有回頭,“給吉野大隊……不,不必了。戰後統一處理。”

他想說“為吉野大隊報仇”,但話到嘴邊,竟說不出口。

因為他自己都不確定,這場已經蒙上厚重陰影的掃蕩,究竟是為皇軍雪恥,還是為他自己那註定要失去的軍旅生涯,做最後一次孤注一擲的掙扎。

窗外夜色如墨。

惡虎峪戰場的硝煙或許已經散去,但在片山省太郎心裡,那場突如其來的伏擊所炸出的黑洞,正在不斷擴大,吞噬著他最後的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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