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鬼子少將的暴怒
龐大的隊伍如同一條疲憊的巨蟒,在崎嶇的山路上緩緩蠕動。晨霧散去,陽光變得有些刺眼,但山林間依舊清冷。
陳孝全帶著一排經過短暫休整的戰士,散佈在隊伍前方和兩翼數百米外,擔任著先鋒和警戒哨。
他們雖然同樣疲憊,但眼神銳利,腳步輕捷,仔細搜尋著每一處可能藏匿危險的山坳、樹林。
隊伍中段和二排、三排以及火力支援排的戰士們,不僅要揹負自己的裝備和一部分重要繳獲,還要協助維持這支龐大混雜隊伍的秩序,不時幫著推一把陷入泥坑的大車,扶一下踉蹌的百姓。
更要緊的是,他們還要輪流抬著那些因長時間襲擾、透支過度而無法行走的四排和偵察班戰士以及在此戰中受傷的戰士。
劉鐵鋼被安置在一輛鋪了厚厚茅草的大車上,由專人看護,依舊昏迷不醒,臉色卻似乎比之前好了一絲。
隊伍的氣氛沉默而壓抑,只有車軸吱呀、腳步沙沙、偶爾的低聲催促或傷員的呻吟。
沿途,偶爾會遇到一兩個倒在路邊、已經犧牲的戰士遺體,都是在最後襲擾階段分散阻擊的英雄。
每當此時,隊伍都會短暫停頓,由指定的收容小組小心翼翼地將烈士的遺體整理好,用攜帶的布匹或繳獲的日軍雨衣裹上,安置在專門騰出的板車上。
楊正和李雲龍走在隊伍相對靠前的位置,兩人都是身經百戰的老手,此刻臉上沒有絲毫勝利後的鬆懈,反而充滿了警惕。
他們的目光不斷掃視著周圍的山樑和來路方向,耳朵豎起來,捕捉著風聲中任何一絲異響。
“他孃的,按說鬼子該追上來了。”
李雲龍壓低聲音,眉頭擰成一個疙瘩,“陽泉那老鬼子可不是善茬,丟了這麼大人,折了這麼多兵,他能忍下這口氣?我估摸著,這會兒追兵說不定已經咬在咱們屁股後頭了。”
楊正點了點頭,手裡無意識地摩挲著一把繳獲的日軍少佐指揮刀。
李雲龍瞥見他這個動作,嗤笑一聲,湊過來道:“怎麼?看上這破刀了?沒出息!一把少佐刀有啥好玩的,輕飄飄的,砍人都不夠勁。”
他拍了拍自己背上那把厚重的大刀片,“要玩就玩真傢伙,要麼就像咱老李,大刀片子砍鬼子腦袋,那才叫一個痛快!”
他見楊正抬頭看他,立刻又挺起胸膛,一副老子什麼沒見過的表情,大包大攬道:
“等著吧,小子!這次回去,老子記你一功!以後有機會,碰上鬼子大官,老子親自給你繳一把大佐的刀來!那才有點意思!”
楊正聞言,臉上露出一絲真誠的笑容,將刀歸鞘,順勢答道:“那感情好!團長,這話我可記住了!就等著您給我弄把大佐刀來鎮宅了!”
“哈哈哈,一言為定!”李雲龍得意地笑了起來,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親手把將官刀拍在楊正桌上的場景。
笑過之後,他的臉色又迅速恢復凝重,繼續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兩人都篤定鬼子絕不會善罷甘休,追兵隨時可能從任何一個山口冒出來。
這份沉重的壓力,讓隊伍的行進速度在不自覺中又加快了幾分。
然而,他們萬萬沒有想到,預期的追兵並未出現。一路有驚無險,只有山風呼嘯,林鳥驚飛。
…………
與此同時,陽泉,日軍獨立混成第四旅團司令部。
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片山省太郎旅團長臉色鐵青,額頭上青筋暴跳,握著一份剛剛由通訊兵顫抖著送上的檔案,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
檔案彙報來自昔陽附近最後一個還能勉強通訊的小據點。內容很簡單,卻字字如刀:
【旅團長閣下:職部偵查人員於昔陽以東約三公里之老牛背路段,發現大規模激烈交戰痕跡。
現場遺留大量屍體被焚燒這痕跡,經判斷田安少佐所部在此遭敵伏擊,恐已……全軍覆沒。】
“八嘎呀路——!!!”
片山省太郎猛地將檔案拍在桌面上,巨大的聲響讓指揮部內所有軍官都渾身一顫,深深低下頭,不敢直視旅團長那幾乎要噴出火的眼睛。
“田安!這個蠢貨!廢物!帝國的恥辱!”
片山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嘶啞而狂暴,“一個齊裝滿員的守備大隊,加上數百皇協軍,手握堅城,竟然……
竟然被人端了老巢,又在野外被……被全殲?!他切腹一百次也不足以洗刷這恥辱!不,讓他這麼死了,太便宜他了!”
他胸膛劇烈起伏,彷彿一頭被困住的暴怒野獸,在指揮部內來回疾走,軍靴敲擊地面發出沉悶的響聲,每一步都踩在軍官們的心尖上。
“查!給我徹底地查!”
片山省太郎猛地停下,血紅的眼睛掃過眾人,“這支該死的八路軍,到底是哪一部分的?指揮官是誰?有多少人?裝備如何?現在又躲到哪裡去了?!我要知道一切!一切!”
“嗨依!”
情報參謀連忙立正,額頭上冷汗涔涔,“屬下立刻調動所有情報力量,並請求特高課協助!同時命令前線部隊,注意蒐集一切關於此股敵軍的資訊!”
片山喘了幾口粗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聲音依舊冰冷刺骨:“命令出擊的第三、第五步兵大隊,立即停止與當前八路軍部隊的糾纏,全速向昔陽方向靠攏!
以昔陽為中心,向周邊山區進行拉網式搜尋!發現敵蹤,立即咬住,並迅速上報!”
“另外,”他走到地圖前,盯著那片綿延的太行山區,眼中閃過殘忍的光芒,“請求航空兵協助偵察!我要知道,這群老鼠,到底鑽進了哪個洞裡!”
…………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西邊的天空只剩下最後一抹橘紅色的餘暉。
楊正帶領的隊伍,已經在深山中跋涉了大半天。
人困馬乏,許多百姓和抬著重傷員的戰士幾乎是在靠著意志力挪動腳步。
就連楊正和李雲龍,也覺得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抬頭望去,前方的山路依舊蜿蜒曲折,隱沒在越來越濃的暮色中。距離預定的目的地常寧村,還有不短的距離。
楊正停下腳步,環顧四周。
這是一處相對開闊的山谷,有一條溪流穿過,地勢也還算平坦,利於防守和展開。
“傳令下去,停止前進!”
楊正的聲音帶著疲憊,但很堅決,“今晚就在這裡紮營!所有人,原地休息!炊事班,立即埋鍋造飯!用咱們繳獲的白麵、罐頭,做一頓熱乎的,讓大家吃飽!”
命令迅速傳達。疲憊到極點的隊伍彷彿瞬間被抽走了最後一絲力氣,許多人直接癱坐在地,連歡呼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有眼中流露出感激和放鬆。
很快,山谷中升起了裊裊炊煙,食物的香氣開始瀰漫,稍稍驅散了疲憊和寒意。
戰士們輪流吃飯、警戒、照顧傷員。百姓們也分到了一些熱食,情緒逐漸安定下來。
楊正和李雲龍簡單吃了點東西,又巡視了一遍營地,檢查了警戒哨位,尤其是通往山外的幾條小路。
“怪了,真他孃的怪了。”
李雲龍蹲在溪邊,掬起一捧冷水洗了把臉,看著逐漸被夜色籠罩的群山,喃喃道,“鬼子這是轉性了?還是被啥事絆住了腳?”
楊正也望著來路方向,眉頭微蹙。
他同樣疑惑,但緊繃了一天的神經,此刻在相對安全的環境和熱食的慰藉下,終於能稍稍鬆弛。
“不管怎樣,沒追來是好事。”
楊正有些慶幸道:“給了咱們喘息的時間。讓同志們好好睡一覺,明天……再說。”
李雲龍點了點頭,兩人回到臨時搭起的簡易窩棚裡,和衣躺下。
遠處,哨兵的身影在火堆的光暈外默默佇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