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習慣了，真的習慣了
第二天，日頭剛爬到中天，村外東面山坡的哨兵正就著涼水啃乾糧，眼睛習慣性地掃視著前方的山路和林地。
突然，他咀嚼的動作停住了，眯起眼睛，手搭涼棚向前望去。
只見遠處土路的盡頭，影影綽綽出現了一大片人影，正朝著常寧村方向迤邐而來。
看那規模，黑壓壓的一片，人數絕對不少！
哨兵心裡先是一緊，下意識地摸向腰間的步槍，但隨即，一個念頭閃過腦海，讓他緊繃的神經又奇異地鬆弛下來，甚至嘴角忍不住向上扯了扯。
“班長！班長！快來看！”
哨兵回頭，對正在樹蔭下的老班長喊道，語氣里居然帶著點見怪不怪的興奮，“又來了！看那架勢，怕不是又得好幾百號！”
老班長一個激靈翻身坐起，抄起望遠鏡衝到哨位旁，朝著哨兵指的方向望去。
鏡頭裡，一支隊伍越來越清晰。
依舊是那些熟悉的、五花八門的舊軍裝，灰的、藍的、黃的，打著補丁，沾滿塵土。
隊伍拉得挺長，但行進間隱隱帶著一股子行伍氣，步履雖然疲憊，卻並不散亂。
“他孃的……”
老班長放下望遠鏡，咂了咂嘴，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驚訝、瞭然和歡喜的複雜神色。
“還真讓連長說中了？咱們八連現在名聲在外，這是……又來投奔的好漢？”
旁邊的哨兵已經有點眉飛色舞了：“班長，您看這人數，比前兩撥加起來還多吧？這得有……
小二百？咱們這下可真是兵強馬壯了！鬼子要來，正好讓他們嚐嚐厲害！”
老班長到底穩重些，雖然心裡也高興，但職責所在，他立刻對哨兵道：“你繼續盯著，我馬上回去報告！”
說完，老班長轉身，撒開腿就朝著村裡連部的方向狂奔而去，腳步輕快得飛起一般。
連部裡，楊正正和陳孝全、趙大虎等人對著地圖，研判鬼子可能進攻的路線，討論預設陣地和防禦方案。
氣氛嚴肅而略顯緊繃。
就在這時，門被敲響，在楊正喊了一聲“進”後，老班長氣喘吁吁地推門進來，臉上因為奔跑和激動漲得通紅：
“報……報告連長！指導員！村……村東頭，又來了一大撥人！看打扮，跟之前投奔的同志們一樣，估摸著得有小二百號！正朝咱們這邊來呢！”
屋裡瞬間安靜了一下。
楊正心裡早有準備，但面上卻恰到好處地露出驚喜交加的神情，猛地從地圖前抬起頭：
“什麼？又有人來投奔？二百人？看清楚了？”話語間的基調就直接定下了。
陳孝全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瞬間綻開狂喜的笑容，一巴掌拍在趙大虎的肩膀上：
“好啊！太好了！真是想什麼來什麼！正愁兵力不夠，這下可真是雪中送炭！”
趙大虎更是樂得直接蹦了起來，眼睛瞪得溜圓：“二百人？！我的個乖乖！這他孃的是哪路英雄好漢，來得真是時候！走走走，連長，趕緊出去迎迎！”
羅大山、曾大輝、劉鐵鋼等人也紛紛圍攏過來，個個喜形於色，之前的緊張氣氛被這突如其來的好訊息衝散了大半。
對趙大虎他們來說，這種潰兵來投的事情，自從跟著楊正來到常寧村，已經經歷了不止一次。
從最初的震驚、懷疑，到後來的驚喜、接納，如今幾乎快要變成一種幸福的常態了。
雖然每次來的人數都多得有點誇張，但仔細想想，這兵荒馬亂的年月，華北大地各處戰場潰散下來的老兵、不願當亡國奴的漢子何其多？
他們八連在昔陽周邊連戰連捷，名聲傳出去，吸引這些散兵遊勇來投，似乎也合情合理。
更何況，之前幾次甄別登記，那些來投同志的身世經歷都清清楚楚，對鬼子的仇恨做不得假，打仗也是一把好手，其中代表人數在他們之中可是就有三呢！
因此，此刻聽到又來了近二百人，陳孝全等人心裡除了大戰前夕獲得強力增援的由衷喜悅之外，竟然沒有多少覺得不對勁——習慣了，真的習慣了。
甚至覺得，以他們八連如今的名頭和戰績，沒人來投才奇怪呢！
楊正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暗笑，臉上卻是一副老子帶兵就是有魅力的豪邁表情，大手一揮：
“走！都跟我出去看看！不管是哪路英雄，只要是來打鬼子的，咱們八連都敞開大門歡迎！”
一行人快步走出連部，朝著村東頭趕去。
路上遇到聽到訊息的戰士和鄉親，也都紛紛好奇而又興奮地跟了上來。
等他們趕到村口時，那支隊伍已經走到了近前。
黑壓壓的一片，果然不下二百人。依舊是風塵僕僕，軍裝破爛，但那股子沙場磨礪出的精氣神，卻遮掩不住。
隊伍前面，幾個領頭的漢子看到楊正一行人迎出來，尤其是看到楊正和陳孝全等人的軍裝氣質，立刻停下了腳步。
一個約莫四十歲上下、面容黝黑粗獷的漢子走上前幾步，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被簇擁在中間的楊正身上，挺直了腰板，聲音洪亮卻帶著長途跋涉後的沙啞：
“長官！我們是原29軍、32軍、還有晉綏軍獨7旅的弟兄！在南口、忻口、太原這幾仗打散了，傷的傷，死的死，隊伍沒了，長官也沒了……
我們這些人，不願當亡國奴，更不願被鬼子抓了勞工！一路東躲西藏，聽說咱們八路軍在昔陽這邊打得兇，專殺鬼子！
我們弟兄一合計，就奔著這兒來了！別的沒有，就一身打鬼子的本事和一顆不怕死的心！
懇請長官收留，讓我們跟著一起殺鬼子，報仇雪恨！”
他話音一落，身後那近二百條漢子齊齊挺起了胸膛，灼熱而期盼的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雖然沒人再說話，但那股子壓抑已久的悲憤、決絕和求戰之意，卻沉甸甸地壓在空中。
楊正心中暗贊系統安排的劇本一次比一次紮實，面上卻是動容之色，上前一步，鄭重地敬了一個軍禮：
“各位同志！我是八路軍129師386旅新一團八連連長，楊正！我代表八連全體同志，歡迎你們！”
他環視著這些新來的面孔，聲音提高，充滿感染力：“你們來得正是時候！鬼子欺負咱們華人，佔咱們的土地，殺咱們的鄉親，這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咱們八路軍，就是老百姓的隊伍，就是專打鬼子的隊伍！你們有本事，有血性，願意來打鬼子，我楊正一百個歡迎！
從今天起，咱們就是在一個鍋裡攪馬勺、一起打鬼子拼生死的戰友了！”
“八路軍萬歲！”
“打鬼子！報仇！”
新來的戰士們爆發出熱烈的回應，許多漢子眼圈泛紅，激動地揮舞著拳頭。
陳孝全這時也上前，臉上帶著和煦而穩重的笑容，開始組織人手進行例行的甄別和登記工作。
有了前幾次的經驗，一切進行得有條不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