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香，真香
另一邊，八連的隊伍在崎嶇的山道上又跋涉了近一天，每個人都筋疲力盡，但歸家的渴望和對白麵饅頭的念想，像兩根無形的鞭子，抽打著雙腿不斷向前。
終於，在日頭西斜、暮色將合未合之時，前方山谷裡，常寧村那熟悉的輪廓和裊裊炊煙，躍入了眼簾。
“到家了！看見村子了！”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嗓子，原本沉悶的隊伍瞬間活了過來。戰士們挺直了腰板，老鄉們也加快了腳步。
村口，早已是黑壓壓一片。
新近被鄉親們推選為村長的周大錘，拄著他那根磨得油光發亮的棗木柺棍，站在人群最前頭。
他身後，是幾乎全村的老幼婦孺，人人翹首以盼，臉上寫滿了期盼和擔憂。
遠遠看到隊伍的身影，周大錘那佈滿皺紋的臉上立刻綻開笑容，顫巍巍地舉起手，用力一揮：“敲起來！迎咱們的英雄回家！”
“咚咚鏘！咚咚鏘！”
震天的鑼鼓剎那間響徹山谷，幾個小孩賣力地敲打著從老屋裡請出來的傢什，雖然不成調子，卻充滿了最質樸的熱情。
“回來了！都回來了！”
“看！好多大車！好多糧食！”
“老天爺，真是打了大勝仗啊！”
人群沸騰了，呼啦啦地湧上前去。
婦人們尋找著自家男人或兒子的身影，孩子們尖叫著在人群縫隙裡鑽來鑽去，想摸摸那些繳獲的槍和看看車上的糧袋。
楊正快步迎向周大錘，雙手握住老人激動得微微發抖的手：“周老爺子，勞您和大家久等了！”
“等得好！等得值！”
周大錘眼眶溼潤，聲音哽咽，“看見你們安全地回來，還帶回這麼多……這麼多救命的糧，我這心裡，比喝了蜜還甜！快，快進村！熱水都燒好了幾大鍋！”
在鄉親們簇擁下，隊伍浩浩蕩蕩開進常寧村。村中心的打穀場再次成了臨時的集散地。
楊正迅速下令：“陳孝全，帶人將繳獲的武器彈藥清點入庫，派雙崗看守！趙大虎，組織戰士們卸車，糧食統一運到營房的倉庫內，注意防潮防鼠！”
“是！”兩人領命而去。
他又看向忙得腳不沾地的炊事班長王二牛，大聲道：“王班長！別省著，把咱們帶回來的白麵，拿出來！
今晚，蒸大饅頭！管夠！讓全連的同志，讓來幫忙的鄉親，還有全村的老少爺們，都吃上一頓白麵！”
“好嘞！連長您就瞧好吧！”王二牛嗓門洪亮，帶著幾個炊事員，抬著沉甸甸的白麵口袋，喜氣洋洋地奔向臨時搭起的灶臺。
楊正又轉向眼巴巴望著他的周順子等幫忙的青壯，朗聲道：“這次打鬼子專列，多虧了鄉親們出力搬運！
我楊正說話算話，所有去幫忙的鄉親，每人領十斤糧食回去！算是咱們八路軍的一點謝意！”
十斤糧食！
在這個一斤糧能救一條命的年景，這絕不是一點謝意，而是天大的恩情！
周順子等一眾青壯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狂喜的歡呼！
“十斤！楊連長……這……這太多了！”周順子激動得語無倫次。
“不多！”楊正斬釘截鐵，“沒有鄉親們支援，我們八路軍就是無根的浮萍，打不了勝仗！這糧食，你們該拿！周村長，麻煩您登記一下，待會兒統一發放！”
周大錘老淚縱橫，連連點頭：“應該的，應該的！楊連長，您這是活菩薩啊！”
很快，打穀場上支起了幾口特大號鐵鍋，灶膛裡柴火噼啪作響，蒸汽嫋嫋升騰。
王二牛帶著人，和麵、揉麵、上籠，動作麻利。
那白麵特有的、誘人的麥香，隨著蒸汽瀰漫開來，鑽進每個人的鼻孔，勾得肚裡的饞蟲咕咕直叫。
孩子們圍著灶臺不肯走，使勁吸著鼻子。大人們也忍不住頻頻張望，臉上洋溢著過年般的笑容。
趙大虎湊到羅大山身邊，使勁嗅了嗅：“香！真他孃的香！老羅，聞見沒？這才是人過的日子！”
羅大山深以為然地點點頭，目光卻望向那些正在卸車的糧食，嘆了口氣：“香是香……可一想到燒掉的那些……心裡還是跟刀絞似的。那得是多少白麵饅頭啊……”
趙大虎臉上的興奮也淡了些，拍了拍羅大山的肩膀：“連長說的對，記著這滋味，以後咱更狠地打鬼子，把他們的糧倉都端了！一粒米也不給他們留！”
夜幕完全降臨時，第一籠白麵大饅頭出籠了！
喧天的鑼鼓再次響起，但這次是為了慶祝。
一個個喧騰、雪白、個頭足有拳頭大的饅頭被分到戰士們和鄉親們手中。
有人迫不及待地咬上一口，燙得直吸氣也捨不得吐出來，含糊地喊著：“香！真香！”
打穀場上，篝火燃起，映著一張張滿足的笑臉。
戰士們和鄉親們圍坐在一起，就著鹹菜疙瘩，大口吃著久違的白麵饅頭，喝著熱乎乎的麵湯。
歡聲笑語，驅散了山間的寒意。
周順子一手拿著一個饅頭，啃得腮幫子鼓鼓的，對身邊的鐵軌分隊戰士吹噓：
“你們是沒看見，那火車，老長了！裡面的糧食堆得跟山一樣！我們拼了命地搬啊，可還是搬不完……最後沒辦法，楊連長下令，燒！”
他頓了一下，臉上露出心疼又解氣的複雜神色：“那把火，燒得半邊天都紅了！糧食燒起來的味道……
唉，又香又讓人心裡疼。但楊連長說了，不能留給鬼子！咱得不到，鬼子也別想！”
旁邊沒去的小孩聽得目瞪口呆，又是羨慕又是惋惜：“順子哥，你們真了不起！燒了是心疼，可想想鬼子吃不上，咱心裡又痛快！”
場面熱烈而溫馨，軍民一家，其樂融融。
糧食的香味、柴火的煙氣、人們的笑語聲，交織成常寧村今夜最動人的樂章。
然而，在這片歡樂的海洋中心，楊正的心卻始終懸著一根弦。
他匆匆吃了兩個饅頭，喝了一碗麵湯，便悄悄離開了喧鬧的打穀場，回到了村中心那間略顯簡陋的連部。
側屋，一級軍營建築靜靜地矗立著。
楊正站在其中，喚出系統介面，目光掃過那令人心動的資源數字：
靈魂點：3090
血肉資源：46361
這次劫車燒糧，動靜太大了。田安一男不是傻子，連續遭受如此重創，昔陽的鬼子絕不會善罷甘休。
下一次，恐怕就不是一箇中隊加一個營的偽軍那麼簡單了。很可能，是傾巢而出，甚至可能引來更高層的關注和更精銳的部隊。
報復，一定會來，而且會像暴風雨一樣猛烈、迅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