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溫暖的家園
兩天後，黃昏時分，常寧村外。
一抹殘陽如血，將西邊的山巒染成一片金紅。
村口那棵老槐樹下，趙大虎像根樁子似的杵在那兒已經大半天了，脖子伸得老長，眼睛都快望穿了南邊的山路。
他手裡攥著一把剛磨得鋥亮的大刀，心裡頭跟貓抓似的——連長他們去了兩三天了，一點音訊沒有，雖說對連長有信心，可那畢竟是去撩撥鬼子啊！
“可千萬別出啥事……”他嘴裡嘀咕著，腳下不自覺地踱來踱去。
突然，他身形猛地一頓，眯起眼睛死死盯住山路盡頭。
幾個人影出現在視野裡，然後是更多……越來越多！隊伍拉得挺長，雖然看不真切，但他無比的確認肯定是楊正他們。
“回來了！是連長他們！！”
趙大虎先是一愣，隨即狂喜瞬間沖垮了臉上的焦慮，他猛地一拍大腿，也顧不上拍得生疼，扯開嗓子吼了一聲：“他孃的，可算回來了！”
話音未落，人已經像頭出閘的猛虎，邁開大步就衝了過去，腳下塵土飛揚。
幾乎是同時，守在村口另一邊土牆後打盹的周順子也被驚動了。他揉揉眼睛，順著趙大虎衝出去的方向一看，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只見蜿蜒的山路上，一支長長的隊伍正迤邐而來。
那幾十號人，風塵僕僕、軍裝破舊，但個個腰桿挺得筆直，肩上、背上、手裡，都拿滿了物資！
這個情況，贏了？八路軍又勝了？？
周順子猛地倒吸一口涼氣，隨即臉上綻開難以置信的狂喜，他轉身就往村裡跑，一邊跑一邊用盡全身力氣嘶喊，聲音都劈了叉：
“回來啦！回來啦！！八路軍同志們回來啦！！！打勝仗回來啦！！！”
這嗓子如同在平靜的湖面砸下巨石。常寧村瞬間“活”了過來。
“啥？八路回來了？”
“聽見沒？順子喊打勝仗了！”
“快，快出去看看！”
家家戶戶的門“吱呀呀”迅速開啟，正在灶臺邊忙活的婦人扔下了鍋鏟，在院裡修補農具的漢子丟開了工具，玩耍的孩童也停止了嬉鬧，男女老少，全都湧了出來，朝著村口蜂擁而去。炊煙還在嫋嫋升起，但此刻沒人顧得上鍋裡的飯了。
“真是八路！”
“看！他們揹著的槍，好多新槍！”
“哎喲，那槓著的是啥？像個小炮筒子？”
“乖乖……這得消滅了多少鬼子啊……”
村民們圍在村口道路兩旁，踮著腳，伸著脖子，臉上寫滿了激動、好奇和由衷的歡喜。
看到隊伍裡不少人身上帶著傷、纏著繃帶，一些大娘的眼圈立刻就紅了。
“可算平安回來了……”
“都是好後生啊，造孽的鬼子……”
楊正走在隊伍最前面，遠遠就看到趙大虎像顆出膛的炮彈似的衝過來，也看到了村口黑壓壓迎接的鄉親們。
一股暖流湧上心頭，連續急行軍的疲憊似乎都消散了不少。他加快腳步，迎向趙大虎。
“連長！！”
趙大虎一個急剎停在楊正面前，胸脯劇烈起伏，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先上下下將楊正打量個遍，確認連長胳膊腿齊全，只是臉上多了些硝煙痕跡。
這才咧開大嘴，重重一拳捶在自己胸膛上，“可把咱擔心壞了！咋樣？沒事吧？同志們都沒事吧？”
他話是對楊正說的，眼珠子卻已經忍不住往後面隊伍裡瞟，尤其是戰士們扛著的輕機槍和背上揹著的長槍。
楊正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沒事，打了個勝仗，同志們都好。村裡怎麼樣？”
“村裡好著呢！屁事沒有！”
趙大虎心不在焉地答了一句，腳步已經不由自主地往隊伍裡挪，伸長脖子數著人頭，又盯著戰士們肩上烏黑鋥亮的三八大蓋，嘴裡嘖嘖有聲：“我滴個乖乖……這、這都是新繳獲的？三八大蓋？這麼多？”
陳孝全和羅大山也走了過來，臉上帶著勝利者的笑容。
羅大山故意用肩膀撞了一下趙大虎，揶揄道：“大虎，眼睛都看直了？這才哪兒到哪兒，好東西在後頭呢！”
趙大虎這才回過神，也顧不上跟羅大山斗嘴，一把抓住楊正的胳膊，急吼吼地問：
“連長，快跟咱說說，到底咋打的？消滅了多少鬼子？咱聽著槍聲跟爆豆似的響了大半天，心裡跟油煎似的！這……這裝備，咱們鳥槍換炮了啊！”
他一邊問，一邊忍不住伸手去摸旁邊一個戰士肩上扛著的輕機槍槍管，又踮腳去看後面人抬著的東西。
“那是啥？我咋看著像……像小鬼子的擲彈筒？！”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喜。
楊正看著他這副急不可耐、羨慕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的模樣，不由哈哈大笑：
“沒錯，就是擲彈筒，繳了兩門！還有三挺歪把子，五六十支三八大蓋，漢陽造也不少，子彈手雷海了去了！具體戰果，回去再說。”
“兩門擲彈筒？！還有三挺歪把子？！”
趙大虎差點蹦起來，巴掌拍得自己大腿啪啪響，“哎喲俺的老天爺！你們這是端了鬼子老窩還是怎麼的？發財了！發大財了啊！哎喲喂，可惜了可惜了，這等好事，咋就讓咱留守了呢！”
他捶胸頓足，那模樣又是高興又是懊惱，惹得周圍的戰士和鄉親們都笑了起來。
這時，周大錘也拄著柺棍，在周順子的攙扶下，顫巍巍地走到人群前頭。
老爺子看著眼前這支雖然疲憊卻士氣高昂、裝備煥然一新的隊伍，老淚縱橫，連連道：
“好！好！回來就好！打贏了就好！鄉親們，還愣著幹啥？快，幫同志們拿東西！回家，燒熱水，做飯！”
“對！回家！”
“同志們辛苦啦！”
“快進屋歇著！”
村民們轟然應和，不用再多說，紛紛湧上前。
大娘大嬸們拉著受傷戰士的手噓寒問暖，漢子們搶著去幫忙抬傷員、扛物資，孩子們興奮地在隊伍前後跑來跑去，想摸又不敢摸那些錚亮的槍械。
整個常寧村口，沉浸在一片劫後重逢、勝利凱旋的熾熱氣氛中。軍與民，在這血色黃昏下，心緊緊貼在了一起。
楊正看著這熱烈的一幕，心中踏實而溫暖。
他示意陳孝全他們安排隊伍有序進村休整，然後對還在那摸著擲彈筒、眼饞得不得了的趙大虎道：
“別眼紅了，仗有你打的。趕緊的，回連部，正好有重要任務安排給你，還有這些新傢伙，也得儘快形成戰鬥力。”
趙大虎一聽有任務，精神頭立馬回來了，雖然還是忍不住一步三回頭地看那些繳獲，但已經挺起胸膛：“是！連長！保證完成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