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瞬息萬變的戰場
夜色漸深，常寧村卻並未完全沉寂。
八連的駐地裡面，戰士們擦拭槍械、檢查裝備的輕微響動，以及壓低聲音的交談，透出一股大戰前的肅殺與亢奮。
而那些新兵們，被安排在遠離老兵區域的營房，由趙大虎帶著幾個老兵負責看管和安撫，避免他們因營內的肅殺氣氛而有不好影響的舉動出現。
楊正巡了一遍營，確認各項工作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這才回到自己的小屋。
他沒有立刻躺下，而是拿出紙筆，藉著油燈的光，開始寫一份簡短的作戰計劃綱要。
這不是為了上報，而是為了讓自己思路更清晰。
寫完後，他又仔細回想了一遍白天的偵查情況，特別是據點周圍的地形地貌。
“亂石崗……小河溝……南面的土路拐彎處……”一個個細節在腦海中浮現，與他白天的觀察相互印證。
直到油燈的火苗跳動了幾下，提醒他燈油將盡，楊正才吹熄了燈，和衣躺下。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
常寧村八連駐地便響起了集合的哨聲。
沒有通常早操時的喧譁，只有迅速、利落的腳步聲和武器碰撞的輕響。
六十餘名老兵，包括羅大山的八人刀隊和曾大輝的三十六名東北軍戰士，以及陳孝全率領的原八連骨幹，全副武裝，在村口前的空地上列隊完畢。
楊正站在隊伍前面，打量了他們一眼，只見他們因為軍服的原因，十分清晰的分成了三派，涇渭分明。
此戰過後，羅大山他們所穿的軍服該漂染一下，染成灰色才行了。
心中這個念頭一閃而過，楊正又快速回歸主題，大聲喊道：“同志們！今天咱們要去幹什麼，昨晚都清楚了。我就不多囉嗦。只強調三點！”
“第一，聽指揮！什麼時候開槍，什麼時候撤退，什麼時候衝鋒，一切行動聽我的命令！”
“第二，互相照應！咱們是一個整體，別光顧著自己衝，留意身邊的戰友！”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打出咱們八連的威風來！讓小鬼子看看，咱八路軍不是好惹的！”
“都聽明白了嗎？！”
“明白！”整齊的吶喊聲沖天而起，震破雲霄。
士氣可用。
“出發！”
楊正一聲令下，整支隊伍立即扛著各自的武器彈藥，列著隊，沉默的轉向前進。
趙大虎帶著幾個老兵和新兵站在村口目送，直到隊伍消失在視線盡頭。
“都回去，該訓練訓練，該警戒警戒！”趙大虎收回目光，對著身後的人喊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羨慕。
同時，周大錘頓了頓自己的柺棍，中氣十足的大聲喊道：“看看，都看看，這就是八路軍，這就是真正打鬼子的部隊，咱們必須得支援他們，他們也值得咱們全力以赴的支援。
以後，再讓我聽到一句八路軍的壞話，別怪我的柺棍不認人，老頭我，雖然老了，但還打得動不孝的子孫！”
“就是，就是，俺以後就豎起耳朵，只要聽到了，俺第一個不饒他們。”
常寧村的鄉親們議論紛紛，卻全部都表示出對八路軍的支援，而這份支援，才是八路軍能夠持續壯大的根基。
視線拉回楊正這邊，山路崎嶇，但隊伍行進速度不慢。
楊正和陳孝全走在隊伍中段，不時低聲交流幾句。
曾大輝帶著幾個槍法最好的東北軍戰士走在最前面，充當尖兵和探路的角色。
羅大山的刀隊則墜在隊伍最後，既是後衛，也作為關鍵時刻的預備突擊力量。
走了約摸快一個半時辰，日頭已經升高，前頭的尖兵突然打出手勢，示意有人靠近。
楊正眉頭微皺，快步上前，拿出望遠鏡檢視了起來。
一打眼，正是林小野。立即揮了揮手示意隊伍取消警戒是自己人。
隨後，便站在路中間等待了起來。
沒過多久，林小野有點喘氣的跑到楊正的身前。
“連長，鬼子……鬼子的援軍來了，60多人的鬼子規模，我還看到了擲彈筒以及3挺歪把子。另外還有30多個二狗子。吸……呼…”
楊正拍了拍他的肩膀，沉著的說道：“彆著急，慢慢說！”
“呼…是，連長！”林小野快速平復自己的氣息，然後才語氣通暢的彙報了起來。
“在半個時辰前，60多個鬼子帶著30多個二狗子來了，並且在他們剛到的時候，據點內就走出來了一支鬼子的小分隊，同時，裡面所有的二狗子都出動了。
現在總共有150個敵人，正朝咱們這裡行軍而來，做摸著，不用多久，就能看到他們了。”
楊正的臉上驟然一沉，但是眼神卻是銳利了起來。計劃趕不上變化，但戰場形態瞬息萬變卻是常態。
“知道了，小野，你做得很好，先喘口氣。”他拍了拍林小野的肩膀，隨即轉頭，目光掃過身邊聚攏過來的陳孝全、曾大輝和羅大山，語速快而清晰：
“情況變了，鬼子和偽軍大舉出動，一百五十號人，裝備加強。咱們的‘小戲’唱不成了，得改唱‘大戲’！而且，他們主動送上門來，對咱們未必是壞事！”
陳孝全立刻反應過來：“連長，你的意思是……將計就計，就在這附近打他們一個伏擊？”
“沒錯！”楊正斬釘截鐵，“他們雖然人多，裝備好，但咱們有準備，有地形！完全可以打他們一個出其不意。
不過，我們需要立刻選擇一個更有利、更近的伏擊點！”說著，他迅速觀察四周環境。
他們此刻正處在一段相對平緩的山脊下方，左側是一片陡峭的亂石坡，植被稀疏；右側則是較為茂密的雜木林，一直延伸到下方的一條幹涸河溝。
而在他們後方幾百米，來時的山路卻有一個明顯的彎道。
“那個彎道，”楊正手指了過去，“那裡地形狹窄，視野受限，是伏擊的好地方。
但敵人兵力較多，一個彎道恐怕吃不下，而且他們前鋒必然警惕。”
他大腦飛速運轉，一個更大膽、更具有層次感的伏擊方案快速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