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出發
五日後。
清晨，天光未透，搖光峰頂還籠罩在昏暝的晨霧中。
林玉源屋前，四人已到齊。
師兄弟四人都換下了醒目的青嵐劍宗服飾，改作高原上游俠常見的妝束。
粗布短打，外罩擋風的皮毛坎肩，腰間懸著普通鐵劍作遮掩，腳下蹬著厚底皮靴，頭髮用布帶隨意束起。
而且這些服飾顏色，穿戴的方式各不相同，看起來也不像統一的服飾。
乍一看，與往來雪原的獵戶並無二致。
“此行需隱匿行蹤。”
林玉源道，
“魔門暗子未必肅清，大張旗鼓易打草驚蛇。”
他示意三人靠近，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一點灰濛濛的劍芒自掌心浮現，晦暗內斂。
劍芒水銀般流動，分出三道細流，纏繞上姜楓、賀雲年、嶽擎三人的手腕。
細流觸及皮膚，微微一涼，旋即隱沒。
姜楓察覺到，自己丹田內森羅劍丸的躍動感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包裹，連周身自然散逸的些微靈氣波動也變得極其淡薄。
“這是我心劍的一項小應用，可遮掩我等劍修特有的鋒銳之氣與靈力波動，只要不全力出手，便與尋常煉氣中期修士無異。”林玉源解釋。
他右手劍訣一引。
一道色澤暗淡，近乎透明的寬大劍光自他足下蔓延而出，將四人一同托起。
劍光毫不耀眼，飛行時也無破空銳響，貼著山體向下滑行，巧妙地利用山峰陰影遮蔽。
更奇特的是，姜楓感覺自身靈力消耗微乎其微，飛行的高度、速度、方向，完全由前方林玉源的心念主導。
他只需划水。
“站穩了。”林玉源低聲道。
近乎透明的劍光陡然加速，掠出青嵐劍宗護山大陣，融入高原蒼茫的天際。
下方山川大地飛速後退。
劍光飛行極穩。
放眼望去，盡是莽莽雪原，巍峨冰川，狂風捲著雪沫，在光禿禿的凍土上呼嘯。
天地遼闊，人煙絕跡，只有無盡的寒冷荒蕪。
飛行約莫數個時辰，下方地貌開始變化。
雪線漸退，出現大片裸露的褐色土地和碎石灘。
遠處地平線上，隱約可見一道蜿蜒的黑色線條，那便是橫亙高原與南部幽雲大澤之間的北邙山脈。
劍光開始降低高度，貼著地面起伏的丘陵飛行。
又過了一炷香時間，前方出現一座土黃色的小城輪廓。
城牆低矮，由夯土和石塊壘成，飽經風霜，顯得破舊。
城內建築大多低矮，偶有幾棟稍高的石樓。
此刻已是午後，城門口行人稀稀拉拉，多是裹著厚皮襖的凡夫俗子，偶有騎著馱獸的商隊進出。
劍光在距離小城數里外的一處土坡後落下，悄然散去。
“前面就是‘平山城’，高原與幽雲大澤之間的一個落腳點，三教九流混雜。”
林玉源整理了一下皮毛坎肩，
“天璣峰的師弟師妹應該已經到了，在城裡‘老張皮貨’後院等我們，記住，收斂氣息，勿要引人注意。”
四人步行入城。
城門守衛只是懶洋洋地看了他們幾眼，便揮手放行。
城內街道狹窄，地面是踩實的泥土地，混雜著未化的積雪和牲口糞便。
兩旁店鋪多是收購皮貨、藥材、礦石，或是售賣武器、防具和糧食的。
空氣裡瀰漫著濃濃的牲口味道。
林玉源對這裡很熟悉，帶著三人在髒亂臭巷道里穿行片刻，來到一處不起眼的皮貨鋪後院。
敲開一扇包鐵的木門，開門的是個夥計打扮的年輕人，目光掃過四人，低聲道：“客人買皮子？要老的還是要嫩的？”
“老的經用，嫩的光滑，各要五十張。”林玉源對答。
暗號無誤。
夥計側身讓開。
後院比想象中寬敞，堆著不少鞣製好的皮子，氣味更重。
天井裡站著五人，三男兩女，也都穿著普通的粗布衣物，但氣質難掩。
為首一人，正是葉蓁。
她換了身灰撲撲的棉袍，頭髮用木簪綰起，臉上還刻意抹了些灰土，用了些簡單的易容手段，遮掩了過於出眾的容貌。
但那雙溫潤的琥珀色眼眸，姜楓一眼便認了出來。
“林師兄。”葉蓁迎上前，目光掃過林玉源身後三人，在姜楓臉上略微停頓，眼中閃過一絲笑意，隨即恢復平靜。
“葉師妹，久等了。”林玉源點頭。
其他四位天璣峰弟子也上前見禮。
兩男兩女，修為都在煉氣後期到築基初中，氣息沉凝，眼神明亮。
其中一位身形嬌小，梳著雙丫髻的女修目光在姜楓臉上轉了轉，嘴角抿起一絲促狹的笑，脆生生開口：
“這位便是搖光峰的姜師弟吧？常聽葉師姐提起，說你的心劍十分特殊。”
她身旁一位面容憨厚的男修扯了扯她袖子，低聲道：“小寧，正事要緊。”
那叫小寧的女修立刻閉嘴，不再多說。
葉蓁無奈地看了她一眼，對姜楓溫聲道：
“這是我師妹，名為屈寧，性子跳脫，姜師弟莫怪。”
“林師兄，好久未見，還記得師弟我嗎？”
這時，一名面相普通的男修主動向林玉源打招呼。
“青梧師弟，你我上次見面還是十年前的一宗多峰聯合任務吧？我當然記得。”
林玉源溫和一笑。
“呵呵，師兄記得我就好，我來為師兄和搖光峰的其他師兄弟們，介紹一下我天璣峰此行的弟子。”
“葉蓁和屈寧自不必多說，他們是築基初期與煉氣十層修為。”
他又指向另外二人介紹：
“王洞師弟，築基初期，鄭弘毅師弟，築基初期，都是此次隨行的同門。”
姜楓和嶽擎都還在煉氣，連忙拱手：“姜楓見過諸位師兄師姐。”
“不必客氣。”那兩位師兄溫和笑笑。
“敘話稍後。”林玉源開口，語氣嚴肅起來，“時間有限，先互通有無，明確方略。”
眾人神色一正，聚到院中石桌旁。
葉蓁取出一張皮質地圖鋪在桌上，上面用毛筆標註了簡易地形和線路。
“此處往東南四百里，便是北邙古道入口。”
“古道全長約八百里，穿行於北邙山腹地，地勢險峻，多有峽谷、溶洞、地下暗河，瘴氣瀰漫，妖物潛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