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斷川之法
“第五式，歸墟。”
趙無意將鐵劍平舉胸前，劍尖遙指姜楓。
這一指，並無殺意。
但姜楓渾身汗毛倒豎！
一種難以言喻的空洞、死寂、萬物歸終的意境，將他籠罩。
那劍尖所指，便是萬物終點，一切存在都將被分解，歸於虛無。
趙無意劍尖輕顫，劃過一個極小的圓弧。
圓弧之內，光線暗淡，聲音被吞噬，連空氣都停止了流動。
形成一個微型的的空洞。
這空洞只存在了一剎那。
隨即，劍勢散去，一切恢復正常。
姜楓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他剛才真切地感到，自己的神魂都險些被那空洞吸扯進去，徹底湮滅。
“歸墟，取萬物終結，復歸虛無之意。”
“此式已涉神魂運用與意境碾壓，非單純劍技。”
“需對‘寂滅’‘終結’有深刻感悟，以心念引動，化劍氣為歸墟之引，瓦解對手攻勢乃至神魂。”
“是為築基之前，最強亦是最難的一式殺招。”
趙無意說完，把鐵劍隨意插回身旁劍架。
“之所以放在基礎劍招之內，也是為了篩選出有各類天賦的種子。”
“宗門其實不求弟子們能把青嵐劍法招招練至純屬，其實後5式中，有一兩式能練至純屬，便已十分了不得。”
“精通哪一式，便可以無縫銜接後續更高等級的劍訣。”
“後五式，招式看似不繁複，實則蘊含複雜的身體發力，靈力運轉方式。”
“而且難在‘意’與‘力’的融合，難在的爆發與控制。”
“一般來說，從煉氣三層入門開始修煉，到煉氣五層，普通弟子需修煉數年以至更久的時間，對後五式中的一招有所瞭解，可算過關。”
“奈何你進境實在太快，沒有太多時間磨鍊劍法，即使如此，我也希望你把青嵐劍法修煉到純熟之後，再去選擇其他劍訣。”
“你靈根屬木土，前十一式中，木華滋生、土嶽鎮封已得真味。”
“後五式，你可先從‘斷川’入手，其凝練鋒銳之意，與你土屬沉穩、木屬堅韌或有相通之處。”
“破軍需一往無前之心，流風迴雪需靈動迅捷之能，驚蟄需細膩入微之控，歸墟需感悟寂滅之意。”
“循序漸進，不可貪多。”
“現在，我先傳你‘斷川’運勁法門與觀想圖，看仔細了。”
趙無意凌空虛劃。
指尖靈光匯聚，在空中勾勒出一幅奇異的運勁線路圖，靈力如何在經脈中奔湧、壓縮、最終凝於劍鋒。
同時，另一幅意境圖出現在姜楓識海。
一道凝練到極致的白光，分開浩瀚江河，江河之水向兩側翻湧，卻無法沾染白光分毫，白光過處，河床顯露，一劍斷流。
偏殿內的光線從清晨的清冷轉為午後的暖黃。
再到逐漸染上一絲暮色。
趙無意這一日，幾乎都把時間消耗在教授姜楓“斷川”這一式上。
他沒有急於讓姜楓揮劍。
先讓弟子盤膝坐下，閉目凝神，反覆觀想識海中那道分開江河的白光。
“意先於形，斷川之要，在於心念純粹，只存一個‘斷’字，雜念一生，鋒銳自散。”
趙無意空遠的聲音在姜楓意識內響起。
待姜楓持續觀想。
對那斷意有了些許模糊感應，趙無意才開始講解具體的靈力運轉。
“看好了。”
趙無意抬起手指，凌空虛劃。
指尖牽引著淡紫色的靈光，在空氣中勾勒出複雜的靈力線路圖。
靈力從丹田起，經數條主脈匯聚，先沉入雙腳，勾連地氣，借大地厚重之勢上行，過腰背，走肩胛，最終匯於持劍的右臂。
“力從地起，經脊柱大龍，節節貫通，至手臂時……”
他指尖靈光一變，在臂肘、手腕幾處穴位快速點過。
“於此三處，需有意收緊、壓縮，猶如將奔湧江河強行收束入狹窄河道。”
“靈力奔流至此，受束而激，鋒銳自生，最後……”
他指尖凝聚出一個極小的光點，緩緩向前刺出。
“將所有被壓縮的靈力，於劍尖一點，瞬間釋放。”
“記住，以點破面，力求穿透之效。”
他讓姜楓起身，空手模擬。
姜楓按照線路嘗試運轉靈力，只覺靈力在肘，腕幾處滯澀難行，壓縮時更是心神緊繃，稍有不慎便覺經脈刺痛。
趙無意不時以指風輕點他穴位，糾正偏差。
“太急，壓縮需穩，如同築壩蓄水，壩未成，水先潰，反傷己身。”
“手腕僵硬，緊是控制，死是僵化。”
光是空手模擬靈力運轉，便耗費了大半日。
直到暮色四合，姜楓才勉強能在趙無意的指點下，將一股靈力從腳底引至指尖，並在肘、腕處完成初步的釋放。
指尖迸出的淡金色氣芒只有寸許長，凝實如針，刺在青石地面上，留下一個淺坑。
“僅得其形百分之一二。”
趙無意評價，
“靈力壓縮不足，釋放不夠凝聚。路線已大致無誤，回去後每日空手練習百遍，直至靈力運轉如臂使指，再持劍嘗試。”
至於其他四式，趙無意只是略作提及。
“……”
傳授完畢，趙無意揮揮手，示意姜楓可以離去。
姜楓躬身行禮，退出偏殿。
殿外寒風撲面。
他沿著覆雪的石階緩緩下山，腦中仍在反覆回放白日所學。
斷川的靈力運轉線路，那幾處關鍵的壓縮節點，師尊指尖劃過的軌跡，還有識海中那道分開江河的白光……
雖只是一式的基礎，其中蘊含的技巧與意念，遠比前十一式複雜深邃。
就像聆聽一曲玄妙樂章，以他目前的修為和見識，尚不能完全理解其中每一個音符的妙處，隱約能感受到那旋律中蘊含的奧妙。
恢弘，簡潔，直指劍法本質。
“青嵐劍法，難怪不叫劍術，而叫劍法。”
姜楓還在反覆品味趙無意的劍招。
同時，心中也愈發感激趙無意。
像師尊這樣峰主級別的劍修大佬。
平常肯定事務繁忙。
居然肯抽出一天的時間教授他。
那是許多修士可遇不可求的事情。
這在其他峰上，很難發生。
也就只有他們搖光峰人丁稀少，才能讓他撿漏了。
自己真得好好珍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