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不愛
梅佑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微微顫抖,眼神渙散,下意識地想再問問曹衍,可還曾聽說有什麼旁的訊息。
可就在這時,染院的大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寒風裹挾著刺骨的寒意,一股腦地灌了進來。
李守忠身穿鎧甲,神色威嚴,身側挎著他的佩刀,帶領著一眾橙鑑司的手下,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腳步沉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眾人的心尖上,瞬間讓整個染院的氣氛,變得愈發凝重壓抑。
榮祿伯爵府內。
眾人都聚在臨暉堂,看似守歲,實則皆因梅佑被連夜叫走,而感到滿心不安。
鄒氏早已坐不住,在堂中來回踱步,眉宇間滿是焦躁。
走著走著,她忽然猛地停住,抬眼便對一旁垂首靜坐的周姨娘,厲聲怒斥起來。
“看看你生的好兒子!整日裡不務正業,就知道給府裡闖禍添亂,這會兒被人連夜叫走,指不定又做了什麼混賬事!”
周姨娘比誰都擔心兒子的安危。
雖然揪著心,卻仍壯著膽子,低聲辯解一句。
“夫人息怒,暫且莫要急著下定論。許是染院真的出了大事,這才急著喚四郎過去,未必是他的原因。”
“還護著呢?”鄒氏冷笑,聲音愈發尖刻,“今日可是除夕,染院早已休沐,家家戶戶都在闔家團圓,能有什麼了不得的大事,非要在這個時候把他叫走?依我看,定然又被我言中!”
端坐主位的梅世安,被她二人的爭執,攪得越發心煩意亂。
他沉聲喝道:“夠了!都給我坐下,安靜些,來回晃得我心煩!都莫要胡亂揣測,究竟何事,待他回來便知曉了,好好守歲!”
臨暉堂瞬間終於有了短暫的安寧。
鄒氏雖心有不甘,卻也不敢違逆梅世安。
只能悻悻地坐回原位,剛喘了口氣,抬眼又瞥見楚玉寧正手託香腮,雙目微闔,就快要睡著了。
她積壓了三日的怒火,瞬間又湧了上來,扯著嗓子又喝斥道。
“我說四郎媳婦兒,你竟還有心思睡覺?你男人被人連夜叫走,吉凶未卜,你就半分也不心急?”
楚玉寧被她突如其來的一嗓子,嚇得心臟怦怦亂跳,滿臉不耐,微蹙著眉頭,漫不經心地換了隻手繼續托腮。
“婆母急什麼?四郎身為監正,染院的事情是他份內之職,有什麼好急的?”
梅世安也看不慣她這般無所謂的態度。
雖是怒火中燒,可身為公爹不便訓斥兒媳,只能重重哼了一聲。
鄒氏卻不慣她這毛病,將連日來的憋的火氣通通發洩出來。
“你還真是個沒心沒肺的人,四朗如何就看上了你?原以為你二人私定終身,感情定然深厚,不料你卻對他這般漠不關心,半點都不將他放在心上,真是不配為人正妻,更不配做我伯爵府的少夫人!”
楚玉寧素來驕縱,又處於這段婚姻的上位者,自然打心眼兒對鄒氏不屑一顧。
可再怎麼說,鄒氏也是她的婆母,她只能硬著頭皮隱忍。
只是鄒氏一句比一句刻薄,她忍無可忍,站起身淡淡道。
“兒媳身子不適,就先回去歇著了。”
說罷,也不等梅世安和鄒氏開口,便大搖大擺地走出了臨暉堂。
身後眾人念她有孕,除了生悶氣,卻也拿她毫無辦法。
庭院裡的冷風一吹。
楚玉寧的困勁兒瞬間消散,頭腦也清醒了幾分。
回到屋內,心底也漸漸察覺出異樣。
她當即吩咐銀桃:“你速回楚府報信,問問父親要緊與否?”
待銀桃走後,她又轉向金桔,語氣裡藏著一絲慌亂。
“你說,真的是染院出事了嗎?”
金桔知曉,她不過是想求幾句慰藉,便故意試探道。
“姑娘,會不會是姑爺給您添妝的銀錢……來源被人發現了?”
“有可能嗎?真的是這樣嗎?”
楚玉寧渾身一僵,精神瞬間緊張起來,一把抓住金桔的手。
“若真是這樣,那可如何是好?四郎若是因此出了事,公婆定然饒不了我,楚府也未必會管我……”
最後那句話,她說得聲音極小。
一看便是底氣不足。
金桔連忙安撫:“姑娘莫慌,婢子也只是隨口一說,未必是真的。若真是涉及中飽私囊,官兵早該來拿人了,又怎會派人請姑爺前去呢?不如這樣……”
說到這,她又提醒一句。
“要是姑爺一整晚都不曾回來,明日是初一,景曜公主需進宮向聖上和鍾貴妃問安。姑娘在大婚前可是送了她不少上好的衣料和首飾,託她打聽一下染院的風聲,想來她也不會推辭。”
楚玉寧冷靜下來,連連點頭,覺得此話有理。
而後便打了個哈欠。
“也罷,那就明日再說,我困了,先服侍我更衣安寢吧。”
“是,婢子這就去準備。”
不過片刻。
當金桔端著盛滿熱水的銅盆進來時,楚玉寧因等的不耐煩,早已將脫下的衣裳扔的遍地都是,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次日一早,天剛矇矇亮。
梅世安與鄒氏便換上朝服,帶著侍從,匆匆出門,按例進宮給景昌帝請安問禮,順便打探一下訊息。
而後院這邊,楚玉寧卻毫無緊迫感,一直睡到辰時三刻才悠悠轉醒。
金桔連忙上前伺候,梳洗更衣,描眉施粉,待一切收拾妥當,她坐下來吃早飯時,這才猛然想起,梅佑竟一夜未歸。
她叫來銀桃。
“你昨晚回府報信兒,父親如何說,到底要緊不要緊?”
銀桃垂首,不敢抬眼,聲音細細軟軟的。
“回姑娘,婢子不敢多言,只說姑爺被染院的人叫走一事,大老爺聽完有些震怒,說他又不知發生了何事,怎知要緊不要緊?”
事情的確如此。
但楚玉寧還是有些不高興。
“父親好好說便是了,怎的這般態度?可還有別的話,叫你帶給我?”
“有的,大老爺還囑咐說,”銀桃的聲音漸漸變弱,“他說伯爵府能容姑娘留下,乃是看在楚梅兩家的情誼,還有翎王殿下的美言,讓姑娘往後務必好自為之,收斂心性,莫要再生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