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莫要得寸進尺
楚悠淡淡回答:“許是和袁老先生病逝有關。”
薛老太太聞言,臉色瞬間煞白,聲音都變得顫抖。
“定是袁家人鬧到御前去了,九丫頭,袁府不好得罪,你到了大殿上一定要謹言慎行,該低頭就低頭,該服軟就服軟,遞個臺階過去,他們就是看在延恩侯府和翎王的面子上,也不會揪著你不放了,記住,千萬不能連累楚府啊。”
楚悠垂眸,沒接話,輕輕地抽回手。
“祖母放心,我自有主張。”
薛老太太還想再囑咐幾句,但她已然轉身離去。
清晨的陽光照在身上,讓她的背影看起來堅韌且無畏。
宮轎一路顛簸,不多時便至宮門。
引路太監尖著嗓子在前頭引路,楚悠很快便緩步踏入紫陽殿。
剛剛邁入殿門,滿朝文武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有人好奇探頭,想瞧瞧這盛傳的“禍國精”究竟長什麼樣。
有人面露詫異,覺得她身形這般單薄,面容又和善,與所謂的“煞星”實在相差甚遠。
大殿內的玉階瑩潤如脂,殿頂珠玉嵌飾映著天光。
整座大殿流光璀璨,盡顯皇家威儀。
楚悠神色未變,斂衽跪地,恭恭敬敬地給景昌帝叩首。
“民女楚悠,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龍椅之上,景昌帝目光落在她身上。
見她打扮得素淨低調,通身透著大家閨秀的溫婉,忍不住暗暗點頭,眼底掠過一絲讚許。
他緩緩開口,聲線聽不出喜怒。
“楚悠?朕怎麼聽你父親說,你叫楚玉京?”
“回陛下,楚玉京乃民女幼時的名字,被迫離家後,民女不敢再用原來的名字,唯恐辱沒了尚書府的門楣。”
這話說得楚敬山臉色紅一陣白一陣的。
躬身立於一旁,不敢言語。
景昌帝沒再追問,開口直入正題。
“楚悠,袁家人狀告你氣死袁昭歷,你可認罪?”
楚悠緩緩抬頭,卻不與景昌帝對視,脊背挺得筆直,眼底也無半分怯意。
“回陛下,民女不認。”
“袁老先生身為聖上最信任的前任欽天監監正,竟捏造星象,汙衊民女是克府禍國的煞星,以致民女四歲起便被迫流浪,險些丟了性命,這十三年來顛沛流離,吃的苦楚數都數不清,”
“那日,民女不過是當眾揭穿他的謊言,他羞愧難當,一時急火攻心,這才中風病倒,而後病逝於袁府,一切皆與民女無關。”
話音一落。
殿內頓時響起一陣議論聲。
“竟有此事?袁老監正怎會如此行事?”
“這楚九姑娘真是太冤了,能活下來也是命大啊。”
站在前面的太子鳳湛原本神色冷漠,此刻望向楚悠的目光倒是漸漸亮了起來。
她眉目清麗,素淨打扮更顯嬌柔,然說話時卻字字鏗鏘。
這般反差,竟引起了他的興趣。
景昌帝嗯了一聲,聲音沉悶。
“提起捏造星象,你手中的天文志從何而來?可知盜竊宮中封存檔案乃是大罪?是何人與你裡應外合?說出來,朕便可饒你不死。”
楚悠不慌不忙,神情堅定。
“陛下,民女手中的天文志是假的。不過是仿造模樣,為的是誘袁昭歷自行揭穿謊言罷了。聖上若不信,可即刻差人查驗,看真正的天文志可還在原處。”
現任欽天監監正盧雲章快步出列,躬身回稟。
“啟稟陛下,臣在事發後的第一時間就已查驗,景昌八年八月初一日的天文志仍在原處,並未失竊。”
殿內議論聲再次響起。
“這楚九姑娘倒是心思縝密。”
“說起來,還是袁老先生的做賊心虛啊。”
景昌帝的臉色越發難看。
“袁家人在何處?”
“臣翰林院修撰袁承澤,叩見陛下。”
一個身著素色官袍的中年男子快步走出,躬身跪拜。
他是袁昭歷的嫡幼子,官居正五品。
此刻他已雙目赤紅,滿臉悲憤。
“請陛下明察,臣的父親觀星一生,從未出現過任何差錯,所以臣絕不相信所謂捏造一事!”
楚悠轉過側,語氣平靜,話裡卻帶著鋒芒。
“袁修撰此話差矣,並非是令尊無錯,只是你們不懂星象罷了。如有疑慮,可懇請陛下同意當場證實。”
袁承澤:“家父已過世,如何才能證實?”
楚悠微笑:“誰過世都不要緊,我的生辰八字在,我出生當日的天文志也在。只要有這兩樣東西,再請盧監正推演命格即可。”
想借過世抵賴?
她斷不會給袁家人這個機會。
景昌帝派人接楚悠進宮,目的正是查出個究竟。
聽到這裡,他朝盧雲章點了點頭。
這時,有人捧著封存檔案的木匣進入紫陽殿。
盧雲章再次出列,躬身回稟。
“啟稟陛下,為表公允,臣特意命人取來了景昌八年八月初一日的天文志,再結合楚九姑娘生於子時來看,此命格並非煞星,反倒是難得的大吉,與當日袁老先生所述一致,旺夫旺家旺宗族之命。”
太子聞言,眼底精光一閃,頓時明白豫王先前的所作所為。
原來正是為此命格。
大吉之命,再配上這般容貌與性子,真是難得的良配。
鳳瑞不過區區郡王,他也配?
袁承澤臉色一白,卻仍不死心,揮一揮袖子繼續狡辯道。
“就算家父有錯,可他終究是朝廷致仕老臣,你區區一小輩女子,怎可對他無禮?將他氣病?這難道就是你楚府的教養?”
楚悠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嘲諷。
“袁修撰又忘了,託令尊的福,我四歲便已離府,何來的教養?能活到今日已是老天眷顧,又幸而識得幾個字,更是仰賴陛下聖明,北陽海晏河清的恩澤。”
“就以他當年對我做過的事,我還願意稱他一聲袁老先生,已足夠體現楚府的教養與仁義了,袁修撰可莫要得寸進尺。”
“你!”袁承澤萬萬沒料到,年紀輕輕的小丫頭,詭辯的口才竟如此了得,“不管怎樣,家父是在你們楚府病倒的,你們就得負責!”
“如此說來,”楚悠反問,語氣銳利,“若此刻袁修撰倒在這紫陽殿上,那便是陛下的責任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