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哭斷腸
香蓮被一個溫暖的懷抱擁著，一時不知如何是好，呆呆站著，任皇后擁著她。
她從沒想過還能找到親生爹孃的一天。
剛出生就被丟在青樓，她以為可能是哪個青樓裡的女子懷了孕，生下來不敢聲張，直接隨便丟棄在院子裡。
青樓裡的女子不一定都是接客的姑娘，還有丫鬟和做灑掃的婦人。
皇后淚如雨下。
皇上站在她們身後，也虎目含淚。
但他是男人，雖激動，但還不至於失態，伸手輕輕扶住皇后。
“人找到了，就是好事，小心哭壞了身子。”皇上溫聲安慰。
皇后這才收住激動不已的心，擦了擦眼淚。
“孩子，”皇后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讓母親好好看看你。”
皇后慈愛地打量著香蓮，目光柔和得讓人想要溺在其中。
香蓮迎著皇后的目光，淚水不知何時已爬滿了臉頰。
皇后擁著她時，一種從沒有過的感覺湧上心頭。
好似被冬日的陽光照著，又像一股濃烈的酸澀直衝鼻端。
她不認識面前這位老夫人，可當那雙手擁住她的那一刻，她的心像是被什麼猛地撞了一下，疼得她幾乎站不穩。
那不是陌生人的觸碰，而是一種藏在骨血裡的，無法言說的親暱。
“我……”香蓮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根本說不出話。
皇后忽然鬆開她的手，伸手撩開自己的衣領，露出自己的右肩。
同樣的位置，同樣的梅花胎記。
只是皇后的胎記顏色更深一些，形狀幾乎一模一樣。
香蓮看著那塊胎記，目露震驚。
皇后又把皇上拉到身邊：“你看，這是你父親，你長得與你父親有八分相似。你就是我們的孩子，不會有假。”
皇后說得異常篤定。
皇上也慈愛地看著香蓮，眼睛發紅。
香蓮把目光移向皇上，那眉眼，那臉頰，還有高高的額頭，真是太像自己了。
終於再也撐不住了，香蓮雙腿一軟，就要跪倒在地，被虞曦扶住。
香蓮嚎啕大哭，母女二人抱在一起，哭得撕心裂肺。
虞曦悄悄退出了內堂，將門輕輕掩上。她靠著門框，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眼眶也紅了。
她可以想象得到，香蓮這些年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
就算脫離了青樓，與人為妾，能有什麼好日子過。
不過想到他們夫妻千里進京看病，心裡又好受了一些，說明那男子待她不錯。
妙紅在廊下等著，見小姐出來，連忙遞上帕子。虞曦接過，按了按眼角，低聲道：“去吩咐廚房，備一桌好菜。今日府裡，有貴客。”
內堂裡母女倆哭得柔腸寸斷，皇上和太子也不勸阻，讓她們母女哭個夠，直到兩刻鐘後哭聲才漸漸低了下去。
皇后到底是經歷過風浪的人，最先平復下來。
她扶著香蓮坐到榻上，親手替她擦去眼淚，一邊擦一邊端詳，怎麼看都看不夠。
“孩子，這些年你受苦了。”皇后哽咽道，“是母親對不住你。”
香蓮搖頭，她想說這不怪您，可話到嘴邊喉嚨哽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皇后問起她這些年的經歷，香蓮斷斷續續地說了。
從被丟進春滿樓，到被夫君贖身，再到嫁為人妾，最開始只是外室，她青樓出身的身份根本進不了沈家，哪怕為妾也不行。
夫君只能把她養在外面。
後來靳家老太爺死後，當家主母就把他趕出了靳家。
因為她的夫君正是青樓女子所生的庶出子，老太爺在還能護著他，老太爺一死，夫君的嫡兄根本容不下他。一分家產都沒給，直接把人攆出府。
兩人就此相依為命到現在。
夫妻二人在青州開了間小鋪子，日子雖不富裕，卻也安穩。
直到去年秋天，夫君忽然病倒，輾轉求醫無果，她才想起當年在青樓時聽過的“璞神醫”的名號，抱著最後一絲希望進了京。
“你那夫君，”皇后斟酌著問道，“待你可好？”
香蓮的眼中泛起溫柔的光：“他待我極好。當年他替我贖身，不是為別的，就是看不得我在樓裡受苦。因為他生母就是青樓出生。這些年，他從未嫌棄過我的出身。”
皇后聽了，心中五味雜陳。一個青樓出身的女子嫁作商人婦，本是卑賤至極的命運，可這孩子的眼裡卻沒有怨恨，只有感激。這說明那人待她是真的好。
“他患的是什麼病？”皇后問。
香蓮看向門外的方向：“虞大小姐說，這病雖棘手，卻並非無解。她已經開了方子，讓先吃著，等病情穩定了，再調養便能痊癒。”
皇后點了點頭，心中對虞曦感激更上一層。
這時，虞曦輕輕叩了叩門進來。
虞曦端著幾盞安神茶，見母女二人已經平靜了許多，便將茶奉上：“皇上，皇后娘娘，太子殿下，請用茶，這是臣女特意調製的安神茶，清肝明目。”
“什麼？皇上，皇后，太子？”香蓮驚得目瞪口呆。
虞大小姐對三人的稱呼把她嚇一跳。
“好孩子，本宮正是當今皇后，你父皇自然就是當今皇上。”皇后拉著香蓮的手，說起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聽得香蓮更是震驚得無法相信。
“大皇妹，都是我的錯，是我佔了你的位置，如果你要怪就怪我吧，要打要罵，都隨你，但請不要怪母后，她什麼都不知道，一直以為當年生下的就是我。
要不是虞大小姐在救我時發現了端倪，我們根本不會想到母后當年生的是你，而我就是被換到皇后名下的孩子。”太子主動向香蓮道歉。
希望她不要怪皇后，好不容易找回來，不能讓她們母女之間有隔閡。
“孩子，都是母后不好，沒能發現有人做了手腳，真是老天保佑，讓你回到了本宮的身邊。”說著皇后又流起了眼淚。
”母......母......母后！“香蓮終於消化完剛剛得知的訊息。
她居然是皇后之女。
“唉！”皇后帶著眼淚高興地應了。
香蓮又把目光移向皇上：“父.......父皇！”
“好孩子，朕終於找到你了，以後再不用受苦。”皇上也老淚縱橫。
原來他只有一個嫡女，還從小就被人給禍害丟棄，從小在那種腌臢之地長大。
“嗚嗚......”香蓮這次哭得壓抑。
哭她的苦命，又哭她的好運。
如果她不是皇后之女，又遇虞大小姐也在幫著尋人，那麼她這次進京根本沒有能力請到虞大小姐給夫君治病。
夫君必死，而這麼多年，她也沒給夫君添個一兒半女。
在青樓裡被老鴇灌過絕子藥，再也不能生。
若夫君離世，她一個人該如何度日？
最終或許流落到自賣自身，給人做僕婦的下場，或者直接流落街頭乞討，凍死在風雪夜。
皇后又擁著她安慰了好一通，香蓮才停下哭泣。
“虞曦，這一次多虧了你，才找回了朕的大公主。你要什麼賞賜，儘管開口，朕定會讓你滿意。”皇上說得十分大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