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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重弩洗城

填壕卒的衝鋒,依舊沒有半分停歇。

沒有遲疑,甚至連一絲慌亂的氣息都未曾流露。只有箭矢撕裂皮肉的悶響,一聲接著一聲,在曠野上反覆迴盪,敲得人心頭髮緊。嬴豐扶著衝車冰冷的轅杆,目光死死鎖在前方那道壕塹上——屍身、土袋、柴捆、斷木,盡數堆疊其上,原本深可及丈的天險,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填平,化作一條通往關隘的血路。

十餘隊輔兵,扛著丈餘厚的木板,從秦軍大陣後魚貫而出。他們趁著趙軍箭雨稍歇的剎那,腳下生風般衝向溝邊,將木板橫鋪在夯實的屍土之上。木板落地的悶響此起彼伏,每一聲落下,都意味著一條性命的付出。趙軍的冷箭從土山側翼、城頭垛口斜射而下,輔兵接連倒地,滾落的木板又被後之人迅速拾起、擺正。陣後,斬奔隊的黑甲身影如同一尊尊冰冷的墓碑,死死扼住了所有退路,無人敢退,亦無人能退。

嬴豐喉結滾動,掌心沁出冷汗,正要下令衝車隊前移半步,眼角餘光,忽然瞥見中軍高地的動靜。

白起那面黑底金紋的帥旗,正緩緩向左,輕揮三下。

這道指令,如同一道驚雷,瞬間在秦軍大陣中炸開,層層傳遞。赤色前軍旗應聲而動,攻堅營旗手迅速揮旗回應。下一瞬,大陣後側傳來沉重的機械轉動聲——絞盤咬合、齒輪摩擦,數十架丈餘高的攻城重弩,正緩緩推進至預設陣地。

嬴豐猛地回頭。

攻城重弩已然就位。

弩臂以硬木為骨,牛筋為弦,複合而成,粗如兒臂。長達丈許的鐵簇重箭,寒光凜冽,蓄勢待發。弩手們繃緊面容,用力扳動絞盤,機括咬合的脆響連成一片。所有重弩齊齊抬升,弩臂對準隘口城頭,箭尖直指女牆之後、垛口之側,那些藏著趙軍弓弩手的隱蔽之處。

“重弩——齊射!”

將官的喝令穿透戰鼓與風聲,下一瞬,數十道巨箭同時脫弦而出。

銳響撕裂空氣,重箭裹挾著千鈞之力,轟向寺隘城頭。

原本堅厚的土磚女牆,在重弩面前,竟如薄紙一般。箭簇穿牆而過,磚屑四濺,躲在牆後的趙軍士卒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巨箭生生釘穿身體,死死嵌在殘破的牆垛之中。鮮血順著裂洞汩汩流下,染紅整面隘牆。

一輪齊射未歇,第二輪、第三輪,接踵而至。

城頭之上,女牆成片崩塌,守禦工事接連被轟碎。趙軍精心佈設的射擊點位,被逐一犁平。重箭橫掃而過,無論藏在垛口後還是甬道間,但凡暴露在射程之內,皆被洞穿、擊碎。慘叫聲此起彼伏,原本井然有序的城頭防禦,在重弩的絕對火力壓制下,瞬間被撕開一道慘烈的口子。

這,便是秦軍重弩的真正威力——洗城。

嬴豐站在衝車隊前,望著城頭那片被轟得殘破不堪的慘狀,後背的甲冑,早已被冷汗浸透。他征戰十餘年,從未見過如此霸道的攻城利器。一弩之下,人畜俱碎,牆垛皆崩。趙軍即便再善守,在這般火力碾壓之下,也只能被動挨打,連抬頭的機會都沒有。

可隘口城頭的趙軍,並未潰散。

倖存計程車卒,盡數縮在未被摧毀的女牆之後,半分不敢露頭。沒有人擅自放箭,沒有人慌亂奔走。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城樓中央那面李牧的大將旗。

大將旗立於望臺正中,紋絲不動。旗旁,左軍、右軍、中軍、弓弩、後備,五面令旗分列兩側。趙軍全軍皆以旗鼓為令,旗不動,則兵不動;旗若動,則殺伐至。

李牧立於望臺之上,望著下方被重弩轟得滿目瘡痍的城頭,眉頭微蹙,卻不見半分慌亂。身旁親衛手握令旗,屏息以待。只要李牧抬手,城頭殘存的守城重弩便會立刻反擊,土山側翼的伏兵也會同時殺出,給秦軍弩車陣地致命一擊。

重弩洗城仍在繼續,隘口城頭磚石飛濺,屍骸橫陳。

而秦軍一側,鋪板通道已近成形,衝車與破城錘,隨時可以全線推進。

嬴豐握緊手中長戟。他能清晰感覺到,身邊士卒的呼吸,已緊繃到極致。前方是殘破的關隘,身後是冷酷的重弩與斬奔隊,一場真正的血肉登城戰,已在重弩的轟鳴中,拉開了最後的序幕。

李牧望著下方步步緊逼的秦軍大陣,指尖緩緩摩挲著令旗邊緣。

下一瞬,旗動,則戰至癲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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