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狂熱
“現在封廟，只會讓百姓覺得我們是在打壓神明，到時候人心就散了。”
“傳我的命令，讓監視的人手增加一倍，不光要盯著破廟，還要盯住那個趙大強，他每天見過什麼人，吃了什麼東西，做了什麼事，我全都要知道。”
“另外，告訴武館弟子們，這三天都給我打起精神來，隨時準備動手。”
李覺民停下敲擊桌面的手指，語氣變得平穩。
“三天，我只給他們三天時間。”
“三天之後，封神大典那天，不管找不找得到證據，都必須把這個三鬥米教給我連根拔起。”
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這幫人圖謀甚大，清淮鎮是他好不容易才經營起來的根基，絕不能毀在這幫裝神弄鬼的人手裡。
如果這三天找不到把柄，李覺民打算直接造一個把柄。
雖然他不知道這幫人為什麼要封神，但李覺民可沒心思等別人的大招好了再出擊。
“是！”
劉四強領命，轉身快步離去。
李覺民獨自坐在書房裡，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
清淮鎮，棚戶區。
一間低矮破舊的土坯房裡，趙大強正跪在地上，對著桌子上一尊粗糙的木雕虔誠叩拜。
那木雕只有巴掌大小，歪歪扭扭地刻著一個米字，正是三鬥米教分發給核心信徒的神像。
“信徒趙大強，叩謝三米神慈悲，救我脫離苦海。”
“信徒趙大強，願從此侍奉神明左右，懇求三米神繼續垂憐，讓小的病痛全消……”
他的聲音沙啞，卻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和無比的狂熱。
他真的感覺自己的病好了大半。
那種盤踞在腦中，讓他生不如死的劇痛，如今只剩下一點隱隱的刺痛感。
這在他看來，就是神蹟。
他一邊叩拜，一邊唸誦著那不知所謂的經文。
趙大強沒有發現，隨著他每一次的叩拜，一縷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淡紅色煙氣，正從他的天靈蓋上緩緩剝離出來。
那煙氣飄飄蕩蕩，在空中盤旋了一圈，最後無聲無息地融入了桌上那尊木雕之中。
而吸收了這股煙氣的木雕，顏色似乎比之前深沉了一分。
與此同時。
清淮鎮東郊，三鬥米教所在的破廟後殿。
這裡的光線比外面要暗上許多，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泥土、草藥和淡淡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的古怪氣息。
後殿中央，那尊高達一丈有餘的三米神泥像已經基本塑造成型。
神像的面目模糊，看不出喜怒，只是一個大概的輪廓。
神像下方，七八名穿著藍色長袍的教徒正圍坐在一起，低聲交談。
為首的，正是那個在臺上傳教的瘦高個傳法師。
“張師弟，今天的供奉收集得如何？”
一名藍袍教徒問道。
另一個負責記錄的教徒翻開手裡的冊子，臉上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興奮。
“回稟傳法師，自打趙大強的事傳開後，今天一天，前來入教的百姓就超過了三百人！收上來的米，把咱們帶來的糧倉都填滿了！”
“還有血液，今天新收的血，足足有三大壇！品質也比之前的要好得多！”
聽到這個訊息，在場的藍袍教徒們臉上都露出了狂熱的神情。
瘦高個傳法師點了點頭，表情依舊沒什麼變化，但他的指尖卻在微微顫動。
“神像的製作呢？”
他看向另一邊。
“回傳法師，主體已經完成，只剩下最後的開眼了。”
“我們按照古法，將收集來的濁血與特製的香灰混合，作為神像的內膽。”
“只要等到三天後，陽氣最盛的午時三刻，引信眾香火願力灌入，再以心頭血開眼，神像便可通靈，我神便能借此像降下一縷神力！”
一個年紀較大的藍袍教徒激動地說道。
“太好了！”
“謀劃了這麼多年，總算要成功了！”
“只要神明降臨，我等侍奉神明，日後也能得道成神，長生不死！”
眾人議論紛紛，言語之間滿是對於未來的憧憬和狂想。
瘦高個傳法師抬起手，壓下了眾人的議論。
“不可大意！這清淮鎮的李氏武館不簡單，我能感覺到，這幾天一直有人在暗中窺探我們。”
“無妨！”一個身材壯碩的藍袍教徒不屑地開口，“不過是一群凡夫俗子，練了幾天莊稼把式而已，等我神降臨，神力覆蓋之下，他們連螻蟻都不如！”
“王師弟說得對！我們有神明護佑，何懼那些凡人？”
瘦高個傳法師眉頭微皺，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他只是站起身，走到那尊巨大的泥像面前。
他伸出手，輕輕撫摸著泥像冰冷粗糙的表面。
就在他的手掌觸控到泥像的一瞬間，那原本面目模糊的神像眼窩深處，一道微不可查的血色光芒一閃而逝。
……
接下來的兩天，整個清淮鎮都沉浸在一種狂熱的氛圍中。
三鬥米教要開廟封神的訊息，連同學堂裡七八歲的孩童都知道了。
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百姓湧向鎮東的破廟，有的是去看熱鬧，有的是去求醫，更多的，則是帶著家裡的米糧，前去入教。
三鬥米教的信徒數量，在短短兩天內，就如同滾雪球一般，突破了一千人。
這幾乎是清淮鎮常住人口的三分之一。
李覺民派出去的武衛，每天都會帶回來最新的情報，但內容都大同小異。
三鬥米教的人依舊很規矩，除了治病收血，就是準備封神大典。
而那個被當做神蹟的趙大強，身體狀況也確實一天比一天好。
他已經能像個正常人一樣在碼頭上幹一整天的體力活了，只是偶爾會覺得疲憊。
所有的一切，看起來都像是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一個普度眾生的教派，正在冉冉升起。
李莊，書房。
李覺民面無表情地翻看著武衛們送回來的情報。
“師傅，明天就是封神大典了，我們什麼時候動手？”
劉四強站在一旁，神情有些焦急。
這兩天，他親眼看著清淮鎮的百姓是如何一步步陷入那種狂熱的崇拜之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