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2章 禍水東引
羅德里克帶著剩下的幾名巫師在礦區外圍的廢棄礦道中藏了整整兩天。
他們上一次的行動收穫相當豐厚，除了兩個負責製造混亂的同伴折在了礦區東側以外，其餘人都平安撤了出來。
羅德里克本人更是獨自從核心礦脈中帶回了大量高純度賢者之石原礦，積分直接暴漲了七十多萬。
其他幾個跟著他潛入礦區的巫師也各自分到了不少礦石，積分或多或少都漲了十幾萬。
此刻他們藏身的廢棄礦道位於礦區西南側一片被遺棄的淺層開採區，礦道入口被坍塌的碎石半掩著，內部卻別有洞天。
羅德里克靠著粗糙的巖壁坐在最深處，用匕首在一塊從巖壁上敲下來的平整石板上刻著礦區巡邏隊的換防時間表。
他的記憶力極好，這兩天的觀察已經讓他把礦區外圍的巡邏規律摸了個七七八八。
幾個巫師圍坐在他身旁，其中一個正在清點空間戒指裡剩餘的原礦，另一個則警惕地盯著礦道入口方向。
“杜克的積分又漲了。”清點礦石的那個巫師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震驚，“又漲了一千萬，總積分已經快三千萬了。”
礦道里安靜了一瞬。那個負責警戒的瘦高女巫放下手中的短杖，偏過頭來看了一眼同伴手中的神啟印記光幕。
她沉默了一會，才用一種極為複雜的語氣低聲說道：“那個杜克到底在幹什麼？”
“鬼知道。”羅德里克頭也沒抬，手中的匕首繼續在石板上刻著下一道刻痕，“但不管他在幹什麼，我們已經摸清了礦區外圍的巡邏規律。休息兩個鐘頭，然後去東側那片支脈。”
圍坐在旁邊的幾個巫師對視一眼，猶豫了幾息，最終還是沒有人敢提出異議。
與此同時，杜克正蹲在一根風蝕巖柱頂端，將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在這裡已經潛伏了好一陣，親眼見證了礦區防禦體系的數次調整。
那幾位四級族長在連續吃了兩次大虧之後，終於調整了策略。
表面上礦區外圍的巡邏頻率有所鬆動，幾處外圍支脈的守衛明顯減少。
但以杜克長久以來培養出的經驗，以及他對生命規則的敏銳感知，他發現至少有數個明顯的疑點。
首先，在看似鬆懈的外圍防線後方，幾個關鍵隘口和通往核心礦脈的必經之路上，生命能量的分佈呈現出極不自然的聚集，顯然是有人刻意收斂氣息埋伏在那裡。
其次，四級族長的輪值表面上維持著常規模式，但每次換防時總有一位四級強者的氣息會在礦區核心區域停留得比平時更久，而其他幾位族長的感知範圍則會有意無意地朝外圍延伸。
這種佈置與其說是在全面防守，不如說是在守株待兔。
杜克幾乎可以確定，這些土著部族已經為那個連續抽空兩大片主礦脈的偷礦者設下了一個量身定做的陷井。
他們真正想抓的是他，羅德里克那幫人不過是幾條在陷阱邊緣蹦躂的雜魚。
摸清這個底細之後，杜克不但沒有退縮，反而產生了一個更大膽的想法。
他沒有急於出手，而是繼續潛伏，仔仔細細地將礦區外圍每一處巡邏隊的換防時間、每一位四級族長感知覆蓋的範圍和重疊區域、以及他們換防時那個極短暫的感知盲區全部摸了個透。
然後他選了一個拜倫輪值的凌晨，故意在礦區東側外圍一支巡邏隊面前暴露了一縷極為剋制的氣息。
那氣息稍縱即逝，但足以讓蹲在瞭望塔上的拜倫感知到，也足以讓埋伏在隘口後方的幾位四級族長同時精神一振。
灰骨部族的扎伊德從藏身的礦道陰影中掠出，黑石部族的族長從聚居地方向疾馳而來，揹著長弓的高瘦男人同時從制高點的巖臺上朝氣息消失的方向追去。
杜克將時間卡得極準，在四名族長合圍的前一刻重新以世界樹氣息覆蓋全身，瞬間切換土元素化形態，鑽入地底深處。
他留下的最後一縷氣息精準地指向了礦區西南側那片廢棄礦道的方向。
羅德里克在礦道深處聽到第一聲號角時便放下了手中還在刻著巡邏表的石板。
第二聲號角緊隨其後，緊接著第三聲、第四聲從不同方向同時響起，聲浪在礦區的巖壁之間反覆迴盪，震得礦道穹頂的巖粉簌簌落下。
負責警戒的瘦高女巫臉色煞白，她貼在礦道入口內側的巖壁上往外掃了一眼，然後猛地縮回頭，壓低聲音朝礦道深處喊：“四個方向，每個方向都有火把，全朝這邊來了！領頭的至少是四級！”
“我們怎麼暴露的？”清點礦石的那個男巫聲音都變了調，他茫然地看向羅德里克，又茫然地看向礦道入口方向。
“閉嘴！”羅德里克一把抓起放在身邊的那柄短柄戰錘，這柄戰錘是從之前犧牲在礦區東側的那名矮壯巫師的備用武器，雖然不如他自己的切割短刃順手，但此刻已經顧不上許多，“走！從備用撤退路線出礦道！”
但已經晚了，礦道入口外，火光從四面合圍，沉重的腳步聲與金屬武器的碰撞聲從每一條岔路口同時傳來。
羅德里克帶著幾名巫師在廢棄礦道中左衝右突，好幾次差點撞上堵在岔路口的部族戰士，又被他強行揮錘轟開一條血路。
他連續突破了兩道封鎖線，肩膀上被一支箭矢擦過，留下了一道淺淺的血槽。
但每當他試圖朝礦區外圍方向突圍時，總會有一道四級強者的氣息從前方壓過來，逼得他不得不退回礦道深處。
他咬著牙將戰錘橫在身前，刀鋒般的眼神裡第一次浮現出了真正的凝重。
這根本不是普通的巡邏追捕，而是一場有預謀的圍獵。
對方不僅人數多，而且堵死了每一條退路，顯然是早就知道這片廢棄礦道里藏著人。
只是怎麼暴露的，他想破頭也想不明白。
而在礦區遙遠的另一側，杜克正以土元素化形態無聲無息地穿過層層巖壁，朝那些部族真正想要守護的核心礦脈潛去。
他將世界樹的氣息覆蓋全身，在地底深處如同一條無聲的游魚，穿過被抽調了富集礦囊後留下的灰白色尾渣帶，朝更加富集的深層礦脈延伸而去。
頭頂上那些四級族長的氣息正在朝西南方向快速遠去，礦區核心區域的防禦網在短短片刻內便被撕開了一道巨大的空檔。
杜克在岩層中停下身形，將雙手按在兩側嵌滿了暗紅色結晶體的礦囊巖壁上，嘴角微微上揚，然後開始幹活。
羅德里克在第三條岔路口的盡頭猛然停住腳步，前方礦道深處火光晃動，沉重的腳步聲與金屬武器碰撞聲從兩側岔路同時壓來，後退的路已經被追兵堵死。
他身後的幾名巫師氣喘吁吁地跟上來，清點礦石的那個男巫左腿上插著半截箭桿，每跑一步都有血從傷口滲出來，在碎石地面上拖出斷續的暗紅色痕跡。
“走不了了。”羅德里克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他將短柄戰錘交到左手，右手五指在身側緩緩握攏，指節發出幾聲極細微的爆鳴。
一層暗紅色的光芒從他體內湧出，順著血管與肌肉纖維的走向迅速蔓延，那光芒並不刺眼，卻帶著一股濃郁到幾乎凝成實質的血腥氣息。
他的皮膚在那層光芒的侵蝕下開始溶解，露出下方不斷蠕動的暗紅色肌肉組織，每一根肌肉纖維都在劇烈地收縮與膨脹，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內部撕扯著他的軀殼。
羅德里克的身形在幾息之內拔高了將近一半，雙腿的骨骼發出密集的咔咔聲響，整個人從修長精悍的體型變成了一頭模糊了人形的血肉巨獸。
血肉形態。血棘城堡的核心傳承之一，戰鬥系與血肉系規則在體內的深度融合。
羅德里克抬起已經看不出原來面目的頭顱，眼眶中只剩兩團燃燒的暗紅色火焰。
他沒有發出任何戰吼，只是將短柄戰錘往地上一頓，戰錘表面的金屬在血肉規則的侵蝕下迅速鏽蝕、剝落，唯獨錘頭在暗紅色光芒的包裹下亮得如同剛從熔爐中取出的鐵塊。
下一秒，他整個人已經如同炮彈般撞入了前方堵路的追兵之中。
短柄戰錘的錘頭精準地砸穿了為首那名部族戰士的盾牌、手臂、胸腔，然後從後背透出，帶出一片混合著碎骨與內臟碎片的血霧。
那名戰士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整個人便被這股恐怖的衝擊力直接砸飛出去，撞在礦道巖壁上滑落下來，胸口那個比臉盆還大的空洞邊緣還在冒著焦臭的煙霧。
羅德里克左手鬆開戰錘，五指成爪抓入另一名追兵的腹部，血肉規則沿著他的手指瞬間侵蝕進對方體內，那名戰士的身體在極短時間內如同被從內部點燃，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皮膚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暗紅色裂紋，然後轟然炸開。
碎裂的血肉在半空中被羅德里克周身環繞的血肉規則能量自行牽引，如同被召喚般融入他正在不斷膨脹的軀體，填補進那些被箭矢和刀劍砍出的傷口中，傷口邊緣的肌肉纖維在吸收這些血肉之後迅速癒合，連疤痕都沒有留下。
礦道中，追兵們的陣腳有些慌亂。
他們世代在這片戈壁礦區上廝殺，見過無數兇悍的對手，卻從未見過這樣的打法。
後排的幾個年輕哨兵握著礦鎬的雙手止不住地發抖，前排的老兵們咬著牙舉起盾牌試圖重新組織防線。
羅德里克從炸開的血霧中衝出，右手五指抓入礦道巖壁，硬生生從巖體中摳出一塊半人大小的花崗岩，朝盾牆正面猛力砸去。
岩石與盾牌碰撞的巨響在狹窄礦道中炸開，盾牆被撕開一道巨大的缺口。
他緊隨著岩石衝入缺口，左手揮錘將左側老兵連人帶盾砸入巖壁，右手五指併攏刺穿了右側追兵的胸口，將那顆還在跳動的心臟連著肋骨一併扯了出來。
不過片刻功夫，十幾名追兵全部倒在了這條狹窄礦道的碎石地面上。
羅德里克站在屍體堆中央，模糊的人形軀體上還在不斷滴落著暗紅色的黏稠血液，已經分不清是他自己的還是敵人的。
他身後僅剩的兩名巫師早已面無人色，其中那個腿上中箭的男巫癱坐在巖壁邊，用顫抖的手指啟用了神啟印記，銀藍色的傳送光芒將他吞沒，消失在礦道深處。
最後一個瘦高女巫緊握著短杖，她的目光在羅德里克的背影與礦道盡頭之間反覆遊移了好一陣，最終也咬著牙啟用了自己的神啟印記，選擇了放棄。
羅德里克沒有回頭，也沒有阻止他們。
他只是彎腰從地上撿起那柄沾滿了碎肉與骨碴的短柄戰錘，將它重新握緊，然後邁開大步朝礦道深處更黑暗的區域走去。
神啟印記的傳送光芒在他身後一明一滅，很快就徹底消失在了礦道的陰影之中。
羅德里克還不想就此放棄，才第二層就走了只會讓他很不甘心。
礦區西南側的號角聲一浪高過一浪，四級強者的能量波動如同暴風雨中的雷鳴般從那個方向接連不斷地傳來，將整片戈壁灘的夜空都映得明暗不定。
杜克站在主礦區下方深處的原生礦囊中央，雙手按在兩側嵌滿了暗紅色結晶體的巖壁上，感知著那些四級氣息正越來越遠地被羅德里克牽制在西南側廢棄礦道方向。
他知道這是最後一次機會了，那幾個部族族長不是傻子，等他們回過神來發現西南側鬧出那麼大動靜的只是另一群三級巫師，真正的偷礦者卻不見蹤影，必然會意識到中了調虎離山之計。
但在此之前，他有足夠的時間再幹一票大的。
這一次他不再收斂，土元素規則的力量沿著岩層全力鋪展開去，如同在地底深處張開了一張無形的巨網，將整片主礦脈的核心區域全部納入感知範圍。
那些嵌在灰白色岩層深處的賢者之石結晶體在他的精神力掃過時如同黑夜中密密麻麻的紅色星點，從淺層礦道一直延伸到地下深處尚未被開採的原始礦囊，比三號礦脈更加密集，純度也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