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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6章 部族衝突

卡奧屏住呼吸,又觀察了將近半個鐘頭。

他的目光如同鷹隼般反覆掃過下方那片看似散亂的礦場,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奧拉克身後那些石錘部族的戰士看似鬆散地圍坐在礦脈周圍,有的在整理武器,有的在啃乾糧,有的靠在礦石上假寐,彷彿只是一次普通的越界挑釁。

但卡奧注意到,他們的皮甲綁帶全部系得緊緊的,沒有一個解開。

他們的武器全部握在手中,刀刃朝外。

這些人根本不是來偷礦的,他們在等獵物上鉤。

卡奧的目光越過礦脈,投向界河對岸那片枯黃的灌木叢。

夕陽將灌木叢染成暗紅色,乍看之下與周圍的地貌並無不同,但他盯著那片區域看了很久,終於發現有一片灌木的枝葉在無風的情況下極輕微地抖動了幾下。

有人在下面。

他沿著那條線索繼續搜尋,又在礦脈兩側的亂石堆後方發現了更多蛛絲馬跡。

幾雙靴子邊緣從岩石陰影中露出來,角度極低,顯然是刻意藏匿時留下的疏忽。

卡奧隨後進行了更加仔細、縝密的偵查,發現石錘部族在礦場周圍至少埋伏了比明面上多出一倍的人手。

他們在等黑石部族的主力出戰,一旦他剛才帶著部族戰士衝下去救援礦坑,兩側伏兵便會同時包抄,將他們圍殲在界河與礦脈之間的開闊地上。

而父親還在裂石谷那邊,按照原本的計劃最快也要明天夜裡才能趕回來。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夾著礦石粉塵的乾燥空氣,然後睜開眼,對身側的斥候低聲道:“撤回聚居地。告訴所有人,不許出戰,死守圍欄。”

卡奧帶著最後的殿後小隊退回聚居地時,最後一縷夕陽剛好沒入山脊線。

他走進圍欄正門時身上還帶著從礦坑那邊帶回來的塵土與血腥氣,守門的哨兵看到他陰沉的臉色,沒敢多問,只是用力將沉重的圓木門閂重新推上。

號角聲再次響起,這一次是三短一長的緊急集合訊號,所有還在圍欄外側的巡邏兵全部撤回,各處的瞭望塔加派雙倍哨兵輪值。

卡奧穿過碎石路朝中央廣場走去,一路上將防守任務逐條分派下去。

東側圍欄是石錘部族最可能的主攻方向,他調集了部族最精銳的近戰老兵去那裡駐守。

西側和北側的防禦也不能放鬆,防止對方聲東擊西。

礦工和老人被組織起來搬運石料加固圍欄,女人們則負責準備箭矢和治療傷員的繃帶與草藥。

整個聚居地如同一臺被猛然擰緊發條的機器,在這片深沉的夜色中快速運轉起來。

安排完外圍防禦之後,卡奧來到中央廣場,廣場正中矗立著黑石部族供奉了不知多少代人的神像。

那是一尊由整塊黑色花崗岩雕琢而成的巨人雕像,雙手按在一柄插入大地的巨劍劍柄上,姿態威嚴而肅穆。

神像的面部輪廓已經被歲月侵蝕得有些模糊,雕像表面佈滿了細密的裂紋,每一道裂紋中都沉澱著不知多少代人在它面前祈禱時留下的微弱精神力印記。

部族長老們常說,這尊神像中沉睡著歷代先祖的靈魂,只要部族面臨存亡危機,先祖之靈便會甦醒,以神像為媒介降下庇護,守護他們的子孫。

他走到神像下方,單膝跪下,將手按在神像基座邊緣粗糙的石板上,閉上眼睛,將精神力緩緩注入神像內部。

神像眼眶中的兩顆暗紅色賢者之石隨著他的精神力注入而緩緩亮起,如同兩團從沉睡中甦醒的火焰。

一圈淡金色的半透明光幕從神像基座擴散開來,逐漸擴大,將整座中央廣場、周圍的石屋、倉庫、礦工宿舍全部籠罩其中,最終在圍欄外圍數丈處停止擴張,如同一個巨大的半透明穹頂倒扣在聚居地上空。

先祖之靈庇護的範圍足以覆蓋整個聚居地。

只要先祖庇護還在,石錘部族的人即便攻破了圍欄,也無法踏入光幕半步。

卡奧只需要堅守到父親從裂石谷回來,屆時父親與先祖神像的力量聯手,就算石錘部族傾巢而出也討不到好。

他站直身體,望向東側圍欄方向。

整個聚居地雖然緊張,但秩序井然。

卡奧正準備前往東側圍欄親自督陣,圍欄外忽然傳來一陣沉悶的腳步聲,像是一頭龐大的野獸正在緩步靠近。

那腳步聲沉重而均勻,每一步都踩在碎石地面上,發出沉悶的碾磨聲。

卡奧的腳步頓住了,他轉身朝圍欄外看去。

夜色中,一個高大的身影從東側的山丘陰影中走出。

那人的體型比奧拉克還要大上一圈,如同一座移動的肉山,每一步落下都能看到腳下的碎石被踩得凹陷進去。

他穿著一件由整塊暗紅色龍蜥皮鞣製而成的披風,披風下是厚重的黑鐵甲冑,甲冑表面鑲嵌著十幾塊拇指大小的賢者之石,在月光下泛著幽沉的暗紅色光澤。

他的手中沒有武器,但左肩上扛著一根足有人大腿粗的金屬圖騰柱,柱身纏繞著密密麻麻的符文刻痕,頂端鑲嵌著一塊拳頭大小的深紅色晶體。

卡奧的臉色驟變。

拜倫,石錘部族的族長。

這個人已經十幾年沒有親自出現在戰場上了,上一次他出手還是在上一次大規模部族戰爭中,一錘砸碎了當時敵對部族的整面城牆。

“拜倫?”卡奧的聲音從圍欄後方傳出,帶著壓抑的怒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你親自來了?”

圍欄外的巨型身影停下腳步,將肩上那根金屬圖騰柱重重插入地面。

沉悶的撞擊聲讓整片地面都微微震動了一下,圖騰柱頂端的深紅色晶體在夜色中亮起一圈暗紅色的光暈,如同一隻緩緩睜開的眼睛。

拜倫抬起頭,露出一張滿是橫肉的方臉,額頭上橫亙著一條猙獰的舊傷疤,從左眉尾一直延伸到右顴骨下方。

他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被礦石粉塵常年侵蝕而泛黃的牙齒。

“卡奧小子,你長高了不少。”

他說這話時的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跟鄰居家的小孩打招呼,但卡奧聽得出那語氣背後壓著的東西。

“拜倫,你這是準備和黑石部族不死不休了?”卡奧的聲音冷了下來,右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戰斧柄上,“你應該清楚,你如果出手,等我父親回來,他一定會去石錘部族尋仇,到時候兩族之間就不再是礦脈爭端那麼簡單了。”

他這番話既是警告,也是試探,他需要確認拜倫到底想做到什麼程度。

拜倫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他伸出一隻粗大的手掌,豎起一根手指朝卡奧搖了搖,像是在糾正一個不懂事的後輩。

“你父親?”拜倫笑出了聲,粗糙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得意,“卡奧小子,你父親應該暫時回不來了。”

卡奧的手猛然收緊,指節發出咔咔的聲響。

“你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我來這裡找你,不是因為我想趁你父親不在撿個便宜。”拜倫緩緩拔出插在地上的圖騰柱,單手將它重新扛回肩上,那根沉重的金屬柱在他手中輕得像是一根樹枝,“我敢來,是因為我知道他不會回來,至少今天不會。”

他話音剛落,極遠處的天際便傳來一陣沉悶的轟鳴聲。

那聲音並不算響亮,像是天邊滾過的一陣悶雷,但卡奧在聽到這聲音的瞬間,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那種層面的能量波動,隔著這麼遠的距離仍能清晰感知,能將能量波動穿透如此遙遠的地域傳遞過來,出手之人的實力至少是四級。

四級強者之間的戰鬥。

卡奧猛地轉頭看向那道能量波動傳來的方向,正是裂石谷的方向。

那裡距離黑石部族聚居地足足有數百公里的路程,尋常三級戰士的氣息波動都不可能傳這麼遠,只有四級以上的存在交手,才能將衝擊波送到如此遙遠的地方。

他的父親就是四級。

而裂石谷那邊,此刻正爆發著四級層面的戰鬥。

石錘部族沒有這麼多四級戰力,他們請了幫手,在裂石谷設下了埋伏。

父親出發時帶走了幾名最強的親衛,但他不知道,石錘部族聯合了其他部族,在裂石谷等著他。

從那邊傳過來的波動看來,至少也是兩個四級打一個四級,父親能不能活著回來,已經不是一個可以確定回答的問題了。

拜倫將肩上那根粗壯的金屬圖騰柱重重頓在地上,悶響如同戰鼓的前奏。

他扭了扭粗壯的脖頸,頸椎發出幾聲脆響,然後單手提起圖騰柱,朝圍欄方向大步走來。

他每走一步,腳下的大地便微微震顫一下,圖騰柱頂端的深紅色晶體在夜色中拖曳出一道暗紅色的光尾。

圍欄上的黑石部族老兵們幾乎在同一瞬間繃緊了身體。

弓箭手們的箭矢已經搭在弦上,箭頭對準了那個正在逼近的龐大身影,但沒有卡奧的命令,沒有人敢率先放箭。

四級強者,普通的箭矢射在他身上和撓癢沒什麼區別,冒然放箭激怒他反而會加速防線的崩潰。

拜倫在距離先祖庇護光幕外圍幾丈的地方停下腳步,歪著頭打量著面前那層淡金色的半透明光幕。

光幕表面流轉著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那是黑石部族歷代先祖在神像中留下的靈魂印記,每一道符文都沉澱著不知多少代人的信仰與祈願。

他伸出粗壯的手指,在光幕表面用力戳了一下。指尖與光幕接觸的瞬間,炸開一圈極細微的金色電弧,他的手指被彈了回來,指尖的皮膚微微焦黑,散發出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將指尖放在嘴邊吹了吹,然後笑了起來:“你們黑石部族的這層烏龜殼,還是這麼扎手。”

他往後退了幾步,雙手握住圖騰柱的尾端,將那根粗壯的金屬柱高高舉起。

圖騰柱表面的符文刻痕全部亮了起來,頂端的深紅色晶體驟然爆發出刺目的光芒。

他猛然發力將那根被紅色光芒包裹的圖騰柱狠狠砸向先祖庇護光幕,柱身砸落的瞬間整個聚居地的地面都劇烈震動了一下。

衝擊波沿著光幕表面擴散開來,激起的金色電弧如同暴雨般向四周飛濺,光幕劇烈震顫,表面符文在撞擊點處瘋狂流轉,竭力維持著結構穩定。

拜倫被反震之力震退了半步,虎口微微發麻。

他咧嘴笑了一下,再次舉起圖騰柱,這一次他的雙臂肌肉猛然鼓脹,環繞在圖騰柱表面的紅色光芒濃烈得如同實質。

柱身砸落的速度比第一次快了將近一倍,光幕表面的符文撞擊點處第一次出現了極細微的裂紋,雖然裂紋在下一刻便被周圍湧來的金色符文自行修復,但這一瞬的破損已經足夠讓所有人都看到希望的動搖。

拜倫沒有停頓,第三次攻擊緊隨而至,第四次、第五次,圖騰柱如同打樁機般反覆轟擊著同一個位置,金色符文在那一點上剛被修復便再次被砸裂,修復的速度已經漸漸跟不上破壞的節奏。

圍欄上的黑石部族戰士們面色煞白,一個握著獵弓的年輕哨兵手指抖得幾乎握不住弓弦。

他們世代信奉的先祖庇護從未被如此持續而猛烈地轟擊過。

拜倫將圖騰柱夾在腋下,整個人如同一座移動的肉山般朝光幕撞去。

他的肩胛骨在衝刺中隆起兩塊巨大的肌肉疙瘩,龍蜥皮披風被風壓扯得獵獵作響,每一步踩下去都在碎石地面上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

光幕在撞擊的瞬間向內凹陷了數尺,裂紋以撞擊點為中心呈蛛網狀向四周瘋狂擴散,好幾道裂紋直接穿透了光幕的整個厚度。

但這些裂紋在擴散到極限之前便停住了,然後如同被無形的手掌撫平般逐條癒合,碎裂的金光重新凝聚成完整的符文,一層疊一層地補上了破損的位置。

拜倫退後幾步,甩了甩被反震之力震得發麻的肩膀,重新打量起面前這層光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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