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0章 武聖!
百會,那是諸陽之會,上接天門,下連人體。
此處是人體溝通天地的橋樑。
此刻那枷鎖被斬,似得天地之中無形之力加持。
枷鎖之上的劍痕開始癒合,痕跡變淡。
“不可拖延!!”
看到這一幕,江寧心神一凝。
隨之不再猶豫,催動元神之劍,連續三劍猛然落下。。
鐺——!
鐺——!!
鐺———!!!
三劍落下,一劍強過一劍,一聲強過一聲。
每一劍落下,都落在同一處劍痕上,劍痕隨之加深。
但每一劍的落下,也皆被他自身承受。
令他頭顱劇震,額角青筋暴起,金色血液從眉間滾落。
劇烈的疼痛在他腦海中炸開,炸得他眼冒金星,頭昏腦漲,意識模糊。
這接連的三劍,也讓他見到那枷鎖搖搖欲斷,僅剩最後的聯接處。
但同時,那痕跡也受到外界無形之力的加持,在開始飛速癒合。
癒合速度之快,肉眼可見。
他心中一凝,心神瞬間一定。
“再來——”
他心中一聲暗喝。
那元神之劍上,黑白玄光大盛,劍意鋒芒,被他催發到了極致。
隨之,長劍猛然落下。
轟——!!
一聲轟鳴,似雷霆炸裂。
伴隨這一聲轟鳴巨響,百會枷鎖,寸寸崩裂,漫天金色碎屑飛揚。
隨之,一道浩瀚氣息自頭頂天門灌入,宛如醍醐灌頂,江寧只覺渾身一輕,連帶著元神都明亮了幾分。
這一刻,他感覺到自己與天地之間那層膜,瞬間消散了。
彷彿久居暗室之人,忽而鑿開天窗,萬頃天光傾瀉而下,於一呼一吸間貫通肉身與虛空。
他仰起頭。
沒有刻意運轉修為,便已覺察到自身的意識在節節拔高,彷彿一盞明燈冉冉升起,照亮了更為廣闊的原野。
這種感覺,不同於斷鼻竅時的通感,不同於斷眼枷鎖時的觀天地,也不同於斷耳枷鎖時的聞萬聲。
那是一種,彷彿本就應該如此的圓滿感。
彷彿這一步,早在無盡歲月之前就已經註定。
如魚歸水,如鳥歸林。
江寧微微閉上雙目。
他能清晰地感應到,靈臺深處,那最後一道枷鎖。
“只剩下最後一處了。”他心中暗語。
顱內大秘,九道枷鎖,已斷八道,如今僅剩最後一道。
便是人體靈臺。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目光之中有神光亮起。
百會既通,最終的桎梏也只剩靈臺了。
只要斬斷最後一道枷鎖,周身枷鎖盡去,便能真正踏出那一步。
到那時……無懼無畏!
......
片刻後。
江寧定了定心神,隨之緩緩閉上雙目,意識沉降,沉入靈臺深處。
靈臺之中,元神端坐,周身黑白玄光流轉不休,層疊擴散。
而在元神深處,他見到那道最後的暗金色枷鎖如龍盤踞。
枷鎖一頭纏於元神之上,深入其內,鎖身卻是繞靈臺而纏,似要將靈臺徹底困於其內。
這道枷鎖,彷彿自開天闢地以來便存在於此。
他心神剛一接觸,便感受到一股古老無比的氣息。
“這便是最後一道了。”
他心中喃喃,沒有急於動手。
這是最後一道枷鎖,也是困住他真正的最後一步。
這道枷鎖與之前八道不同,並非是簡單的束縛。
枷鎖一端,纏繞在元神之上,深入其內,與元神交融,彷彿已成為元神的一部分。
若是貿然以元神之劍斬之,便如揮劍自斬。
“最後這一步,想必更加艱難。
江寧心中暗語。
前八道枷鎖,雖要承受反作用力,但枷鎖縛於外,終究可斬。
可以力可破,可以神可斬。
而這最後一道枷鎖。
鎖在靈臺,與元神共生。
元神又如何斬元神?
“斬此鎖,如斬己身。”
他心中暗語,陷入了沉凝之中。
他盤坐於枯葉之上,腦海之中,有無數念頭閃過。
最後這一步,謀定而後動。
就在這時,他突然想起武聖的那番話。
讓精神意志融入體內的每一粒血肉微塵中,從而靈肉相融,真我合一,斷過去未來,始為一。
“靈肉相融,真我合一……”
他咀嚼著這句話,心中的明悟漸深。
這一路走來,他顱內大秘,九道枷鎖,一道強過一道。
每一道枷鎖鎖住的,都是人體一處感知天地的一處竅穴,一處通往更深層次的門戶。
而靈臺,是人體的中樞,是元神居所,是精神之源。
“之前的八道枷鎖,都是以力去破,以神去斬。但這最後一道,鎖的是靈臺,困的是元神。元神如何去斬元神?若要破此鎖,便須元神與精神意志,與肉身相合,與我相合,以整個我去斬!”
他睜開雙眼,眸中神光驟亮。
這一刻,他心中明悟,念頭通達,便不再遲疑。
下一刻。
他身形依舊不動,盤坐於地,雙目微閉。
但自身氣血已是在運轉,始一動,便如江河奔湧,浩浩蕩蕩,氣勢磅礴。
隨後,他將心神層層收斂,將意志從四肢百骸中收攏,從血肉筋骨中收攏,從感官知覺中收攏,盡數匯入靈臺之中的元神之內。
他的肉身盤坐不動,周身氣息消散,整個身軀,彷彿化為了一尊石鑄的雕像。
體內生命的氣息,降到了冰點。
而靈臺之中,元神金光大盛。
他的意志在這一刻收束於內,與元神相融。
彼此相助,瞬間如烈火烹油,如水漲船高。
他目光再次落在鎖住他靈臺的那道枷鎖。
那道枷鎖,他能感覺到與他格格不入的氣息。
那是天地的意志,是天道的氣息,亦是這方天地本就存在的規則和意志。
這道枷鎖的存在,是最後一步,封鎖人體,將人的精神鎖在天地之內,不讓其超脫。
讓人始終困於這天地之中,困於天地之內,不得見天地之真相,見世界之本質。
他心中明悟。
故此,這道枷鎖,不是靠蠻力就能斬斷的。
與元神共存,與他自身共生。
斬枷鎖,便是如斬己身。
尋常手段,斬了這枷鎖,便也斬滅了他的元神。
元神斬元神,元神無法承載得了自我的力量。
故此,需要更為特殊的手段。
隨之,他心中一動,肉身與元神共鳴,氣血呼應神魂。
他的意識已經不存於某一個具體的位置,而是同時存在於全身上下每一寸肌體,每一粒血肉,每一縷精神之中。
靈臺深處。
那柄黑白長劍再次凝聚,但這一次,它不再是純粹的元神凝聚之物,而是承載了他的氣血,他的筋骨,他的意志,他的生命本源。
是代表著他完整的“自我”。
“去——!”
長劍無聲無息地劃破靈臺虛空,朝著那道枷鎖的斬下。
鐺——!!!
一聲巨響,彷彿天地初開的第一聲轟鳴。
整個靈臺為之震盪,整個肉身轟然一震,整個南嶺群山彷彿齊齊一顫。
以江寧為圓心,虛空猛然產生一圈肉眼可見的漣漪,樹木齊刷刷地向外倒伏,地面塌陷半尺。
金光四濺,暗金色的碎屑如雨點般飛散。
那道枷鎖劇烈震動,被這一劍,斬出一道深深的劍痕,幾乎要將其從中劈開。
但下一刻,靈臺深處湧出一道金色光流,那光流如泉湧出,迅速匯入枷鎖的傷痕之中,開始癒合。
“果然如此!和百會一樣!”江寧心中並無詫異。
他早有預料,這最後一道枷鎖比百會更為恐怖,不可能一劍斬斷。
但他也早已下定決心,今日便是耗到油盡燈枯,也要將其徹底崩斷!
“再來!”他心中一聲暗喝。
黑白長劍倒飛而回,在他意念的催動下,再次爆發出璀璨的神華。
“去——!”
鐺——!!
又是一聲震天巨響。
江寧只覺靈臺如遭雷擊,元神劇震,七竅流出金血,牙根也死死咬住。
任何一劍,都斬在他的元神之上。
元神之脆弱,遠勝人體任何一處。
此刻若非融合了他的意志,他的本源,他的一切。
這樣的一劍,便可讓元神產生不可挽回的傷痕。
但他沒有停頓,第三劍已然揮出。
鐺——!!
第四劍!
鐺——!!
第五劍!
一劍快過一劍,一劍重過一劍。
每一劍都落在同一道傷口之上,將那癒合的痕跡重新劈開,劈得更深,更寬。
靈臺深處金光崩濺,如有金色光雨灑落。
他的意識,他的元神也在承受著恐怖無比的反震之力,每一次斬擊都相當於以元神撞擊天地規則本身,亦是相當於斬在他元神之上。
但走到這最後的一步,他已沒有退路,他也不會退縮。
第六劍!
第七劍!
第八劍!
靈臺之中,隨著八劍落下,那道枷鎖已被斬開大半,僅餘一線相連。
但接連的承受這股反噬之力,江寧也已到了極限的邊緣。
元神的光芒開始黯淡,氣血的運轉開始遲緩,意識也開始凝滯。
整個人彷彿風中殘燭,隨時都可能熄滅。
此刻,那道枷鎖之上,金色光流又起,開始迅速修復那道豁口。
“不……行!”
他咬緊牙關,金色血液從口中溢位。
他感受到了那枷鎖的頑強,感受到了天地規則的龐大壓迫,感受到了一股浩瀚的意志正在阻撓著他。
那不僅是天道的意志,而是天地的意志。
是世間本就長存的一股意志。
是生靈與生俱來的束縛。
是萬物生來便具備的枷鎖。
魚困於水,鳥困於籠,皆因如此。
在他即將斬斷最後一道枷鎖,踏出最後一步的這一刻,那與生俱來,本就存在,理該如此的意志再次降臨,化作無形的壓力,將他死死按住。
這是天地的本能反抗。
“我既已走到這一步……又豈能停下!”
江寧猛然睜眼,雙目赤紅,瞳中似有兩團火焰在熊熊燃燒。
他的意識如火焰般升騰,他知道,今日若不能斬斷此鎖,或許便再無機會。
縱然這只是一個可能,他也不敢去賭,不想去賭。
今日,能進不可退!
他抬手,抹去臉上的金血,目光如火炬般熊熊燃燒。
下一刻,他猛然站起身來,周身氣血轟然爆發,全身上下的力量,都在這一刻匯聚於一點。
他的肉身,元神,精神,意志,記憶,情感,信念……
他這一世所有的積累,積累的一切,都在這一瞬融為一體,化為一道璀璨到極致的光輝。
轟——!!!
江寧好似整個人化作一道金虹,一頭撞向靈臺深處那道搖搖欲斷的枷鎖!
這一擊,沒有任何技巧,沒有任何章法。
僅是將起身的一切,這一身的積累,都匯聚於這一擊之中。
咔嚓——!!
碎裂聲,驟然響起。
伴隨著這道聲音的響起,靈臺之中那暗金色的枷鎖,從中斷為兩截,隨之寸寸崩碎,化作漫天金色光塵紛飛。
江寧只覺腦海中轟然炸開,仿若宇宙初開一般。
所有的一切,在這一刻都歸為靜止。
隨後,那無邊無際的天地之氣猛然灌入靈臺之中,如同決堤的洪流,如同傾覆的大海,將他整個人徹底淹沒。
靈臺深處那道被枷鎖禁錮了無數歲月的力量,在這一刻徹底釋放。
江寧感覺自己的意識在飛速攀升,扶搖直上。
他的意識穿過山林,穿過雲層,穿過九天,進入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領域。
他看見了,看見了自己周身的一切。
看到了高空之下,那南嶺的群山草木,那南嶺之內的百妖走獸。
看到了更遠處,更北方的天下廟堂市井。
看到了那芸芸眾生的悲歡離合。
他看到了一條浩瀚的長河,橫貫天地,自亙古流淌而來。
他位於長河之中,卻也不在長河之中。
他是河水中的一條魚,也是俯瞰長河的一道目光。
他看到了天地之外,看到了長河之外的無盡虛空,看到了無數閃耀的璀璨光芒。
他見到了天地的真相,見到了世界的本質。
雖其中某些他早已見過。
憑藉特性的玄妙,憑藉一些功法的玄妙,提前觸及到,接觸到。
但他如今,卻是憑藉境界,憑藉維度的拔高,理所應當地,水到渠成的觸及。
是堂皇正途,而非憑藉某些手段。
這一瞬間,他明白了。
何為武聖。
真正的大自由,不是凌駕於天地之上,而是與天地同在,卻不受天地所縛。
即在天地中,又不在天地中,即融於天地,又跳出天地之外。
他出這一步,可見空間之本質,可見時間之玄妙。
一眼觀天下,一耳聽天下,一步踏盡山河,一念照進時間長河。
江寧緩緩閉上雙目。
自身內外,在這一刻也在飛速地蛻變。
由內而外,自上而下,從精神,元神,肉身,意識,思維,悟性......
凡之種種,皆在蛻變。
軀體之內,被枷鎖束縛的玄妙,在這一刻徹底綻放。
這一步踏出,見天地,見自我,見眾生。
凡之種種,玄妙自生。
自身此前所承受的一切傷勢,也在自行痊癒。
元神璀璨,重新綻放神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