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紅狐篇:吾名念之
吾名念之。
曾聽父親斥我極惡煞星。
我降生時,五雷轟頂,傾盆大雨連下了七天七夜。
母親也因為生我難產去了。
狐族出現了百年難得一遇的洪澇災害,厚重的水流來勢洶洶,沖毀了很多狐狸窩。
自此民不聊生,沒有狐狸有閒心再關注狐族新添的尊貴的小少爺。
噢,還是有的,父親身邊有一個神神叨叨的老狐狸,見此徵兆,指著我便開始向父親說,族長,這是百年不遇的煞星啊,留不得!
我偷聽到下人們的竊竊私語,父親當時是準備一劍刺死我的,但由於我奄奄一息的母親同阿姐四哥拼命攔著,最終我僥倖活了下來。
似乎我打出生起便比別的兄弟姐妹低一頭。
我不止一次聽照顧我的阿媽提起過,我那名揚四海的兄長尤書年,一出生便天降祥瑞,連老天都在祝賀他的到來。
而我卻無人問津。
甚至父親也對我冷眼相待。
他目光中的慈愛,永遠不會留給我一分。
我與他面對面站著,中間卻像隔了萬千山河。
可我想把我的天賦異凜證明給他看,特別想。
……
劍梢劃過,攜帶的勁氣凌厲,將新生的綠葉整整齊齊的切下一塊,飄飄零零的落到地上,和無數的綠葉殘骸堆在一起。
綠葉下是暗沉的泥土,綠色與暗灰色交織。
一明一暗,孰黑孰白。
“小五,還在練劍啊?回來吃飯啦。”
宋念之聞聲回頭望去,見宋芷正遠遠的站在屋前,一襲藍裙氣質溫婉,淺笑看他。
“好的阿姐,馬上來!”宋念之綻了笑,將劍收回劍鞘,快步跑了回去。
宋念之比宋芷小很多,但現在已經長的比她還要高半個頭了。
宋芷眼中滿是笑意,輕拉著他的手臂,緩緩道:“小五的劍法愈發精湛了,果真是出類拔萃,下次有機會可以找你四哥切磋切磋,說不定,白融現在還不如你了。”
宋念之眸光微深,笑道:“阿姐拿小五調笑,小五怎麼比得過四哥。”
屋內的宋白融依稀聽到了自己的名字,不明所以的喊道:“姐,你說什麼?”
宋芷輕輕摸了摸宋念之的腦袋,回頭淡笑答:“沒什麼,母親來了嗎?”
兩人在飯桌前坐下,宋白融一身雪色長衫,臉白白淨淨的,眼睛生的很明亮很有靈氣,支著下巴百無聊賴的回道:“嗯……母親在同陳夫人一同賞花呢,估計得有些時候才能回來,方才派人回來說讓我們先吃著,不必等她。”
楊氏果真回來的很難,三人用完晚膳後足足有一個時辰,宋念之才聽到楊氏回院的訊息。
只是稀疏平常的回院罷了,往日便是楊氏也段不會有這樣的高調。
全是因為楊氏回院後的一句驚天之語:“宋淺佩死了。”
“楊夫人說她離開的時候,陳夫人已經哭到暈厥了。”
下人的語氣有點不耐煩,宋念之默不作聲,臉色凝重,輕聲道:“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關門聲重重的“啪”的一聲,宋念之眉頭輕皺,瞥了一眼下人離去的方向,到底沒說什麼。
從心底蔓延上來的愉悅感,比起此刻微不足道的不滿,才算是真正佔據了他的整個心臟。
原本皺著的眉頭舒展開來,因為兄長的死而沉重的臉色也突然轉晴。宋念之哼著小曲,開啟了窗欞,他輕靠在了窗前,探出頭眯起眼睛看向遠處。
感受到撲面而來的微風,溼熱的,似乎還帶著些若有若無的血氣,他的唇角不禁愉悅的勾起。
這就是他的實力。
他的兄長們,擋住了他。
擋住了父親面前的他。
那麼他只好,一個一個剷除。
等著吧,如今這些對他不屑一顧的人,終究會跪下來對他俯首稱臣。
……
翌日一早,宋念之照常去後山竹林練了一小會劍法,等到時候差不多了,他才慢悠悠的走了回去。
“小五回來了,快過來。”還未進門,宋芷一抬眼便遠遠的望見了他,連忙招手讓宋念之過去坐下。
好像整個狐族,只有宋芷會正眼看他,會把他當做一個平等的存在。
宋念之經常在想,世界上為何會有像阿姐這麼溫暖的、善良的女人。
冰冷的狐族,為何會有她這樣的另類。
每每都能戳到他心中最柔軟的部分。
宋芷話音剛落,一道尖利刻薄的聲音便傳了過來,陰陽怪氣的:“我說芷兒,你這胳膊肘是愈發往外拐了,咱們一家人,你偏偏要拉一個外人插進來,還是個煞星。難不成,你娘還沒一個外人親了?”
楊氏冷冷的翻了一個白眼,一絲多餘的眼神都不願意扔給在門檻前驀然頓足的少年。
宋芷臉一白,連忙道:“娘,別說了,小五,過來吃飯。”
宋念之輕輕的“嗯”了一聲,臉上沒什麼波瀾的走過去就坐在了宋芷身邊,拿起筷子就吃了起來。
他其實要說難過還真沒挺難過,他三歲喪母,從小被宋芷收養在楊夫人的院子裡。
楊夫人打心眼裡不待見身為“煞星”的他,所以幾百年來,這種拿刀扎心的話宋念之也沒少聽。
漸漸的,那顆心臟也算是百鍊成鋼,強大到無所畏懼。
“阿姐,你的眼睛……”宋念之忽然頓住了動作。
宋芷的眼睛紅紅的,看起來像是剛哭過。
宋芷連忙擦了擦眼睛,強牽起一抹笑道:“沒事,只是想到淺佩的死,有點難受罷了。”
宋芷本就是個感性的性子,加上她的溫柔與知書達理,狐族的每一隻狐狸幾乎都喜歡她,也不意外的,她和兄弟們的關係也都處理的很好。
宋淺佩也是她從小關係中十分要好的一個弟弟,突然聽到死訊,還查不到兇手,怎能不難過。
宋念之有一瞬間的懷疑過,如今走到這步田地,自己是否真的開心?
“要我說,那宋淺佩的死,還不是因為我們狐族出現了什麼什麼星,”楊氏往宋念之那裡擠眉弄眼,高傲的揚著下巴,絲毫不遮不掩她的鄙夷與不屑,“當年就該讓你爹弄死他的,有娘生沒娘養的,到頭來還要我累死累活這幾百年給他養這麼大。”
“娘!”宋芷皺著眉,已經微微有了些慍怒。
宋白融一直埋頭吃飯,沒有說話。
宋念之垂著眼瞼,臉色如常,甚至還帶著些微不可見的笑意。
他的掌心按著腰間的劍柄,手指猛然收緊握上,手背上的青筋微微突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