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清剿墟骸(二合一)
周辰看著遠處還在修煉的林溯,波瀾不驚的眸子。
滿是欣慰與驚訝,九竅齊鳴,且看樣子對方的經文每一本都可以說得上不凡了。
即便曾經貴為真仙之子,這其中的幾部真經他都未曾接觸過,每一本據說都難練無比。
一日時間一晃而過,林溯周身的氣息逐漸退散。
他緩緩睜開眼,眸中有神光內斂,周身氣息更加深邃。
那一刻,周辰彷彿看到了遙遠以前,連父親都仰望的身形。
“成了?”
周辰開口,聲音沉穩卻帶著些許興奮。
林溯點頭,站起身來,周身氣息渾然一體再無一絲破綻。
“真形九竅,至此圓滿。”
周辰望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淡,卻帶著一絲由衷的欣慰。
“接下來,只需要將經文的真形篇銘刻之後便可著手破境真種了。”
蓉城,鎮遠武館。
兩個月的光陰,在修行中倏忽而過。
老槐樹的葉子黃了又綠,院牆上的藤蔓又爬高了一截。清晨的薄霧中,偶爾能聽見遠處傳來的練功聲——那是武館附近新搬來的幾戶人家,見靈氣復甦,也開始讓家中子弟習武強身。
後院中,林溯盤膝而坐,周身氣息平和而深邃。
兩個月來,他並未急著衝擊真種境。周辰說,真形圓滿之後,需要一段時間的“蘊養”,讓九竅徹底穩固,讓四門經文真正融為一體,方可水到渠成地邁出那一步。
於是他便沉下心來,每日修煉,偶爾與周辰論道,偶爾回武學院看望王師,偶爾陪父母吃一頓家常飯。
這樣的日子,平靜而充實。
周辰依舊立在那棵老槐樹下,彷彿從未動過。他那雙沉澱萬載的眸子,此刻正望著遠處天邊,不知在想些什麼。
“大哥有心事?”林溯收功起身,走到他身側。
周辰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這片天地……比我預想中變化更快。”他緩緩道,“兩個月前來時,靈氣才剛剛復甦。如今再看,已濃郁了數倍不止。照此速度,最多半年,祖星便可恢復到上古密地的水準。”
林溯微微頷首。他每日修煉,自然能感知到這細微的變化。
“這對你是好事。”周辰看向他,“根基越厚,日後成就越高。你如今九竅圓滿,四經歸位,只差一個契機便可邁入真種。而這個契機……”
他頓了頓,目光微微閃動。
“快了。”
——
兩日後,一道流光自天際而來,落入林溯手中,是黃老的傳訊,密地的傳訊手段並不透過手環,近仙層次有著莫測的手段可以超越虛擬世界的速度。
“天墟宗的隊伍要來了。”林溯看完信中訊息對周辰道,“約莫半個月後抵達地月。他們沒走星辰渡,而是駕駛宗內飛舟,說要沿途看看如今的大宇宙。”
周辰微微頷首:“大宗行事,自有章法。你屆時去迎便是。”
林溯點頭,將玉簡收好。
這兩個月來,他除了修煉,也並非無所事事。王師從武學院回來後,他便一直與其和秦老等人暗中聯絡,籌劃一件大事,拔除墟骸研究所。
墟骸早已被秦老盯上,只是此前時機未到,一直隱忍不發。
直到這段時間裡舊術四老中有兩位也在這兩月內相繼破境,實力已然足夠。
如今大宇宙範圍內近仙不可出世,璇璣商會即便想保墟骸研究所,也不可能出動近仙層次的存在。
而秦老他們,已經暗中佈局了整整兩個月。
據說,舊術四老中的那兩位,就是在這段時間去往的密地與天墟宗交易後,破境的。
三天後。
地月星環之上,驟然爆發出一道耀眼的光芒!
那光芒之熾烈,即便在白日也清晰可見,如同一輪新的太陽在星環上綻放。緊接著,劇烈的能量波動如潮水般席捲開來,在祖星都可以看到整個地月都為之輕輕一震!
林溯霍然起身,望向天際,“開始了!”
周辰負手而立,目光平靜:“秦老動手了。”
兩人對視一眼,不再多言,身形騰空而起,直衝雲霄。
林溯與周辰登上最近一班星辰渡。半小時後,就抵達了月球。
林溯與周辰剛踏出艙門,便見一名武學院學員匆匆迎上,滿臉焦急:
“林師弟!你可算來了!”
林溯認出此人,是王師新收的弟子之一,姓方名遠,真形境二竅的修為。
“方師兄,情況如何?”
方遠深吸一口氣,快速道:“秦老帶人攻入墟骸研究所了,璇璣商會果然出面阻攔,但秦老早有準備,舊術四老中的兩位親自出手,將商會的人擋在了外面。研究所那邊,據說已經攻破了外圍防線…”
他頓了頓,面色愈發凝重。
“但問題是…那些曾經接受過墟骸‘生命重構技術’的人!”
林溯心頭一凜。“什麼情況?”
“心智失控!”方遠咬牙道,“不知是那技術本身有問題,還是墟骸的人暗中做了手腳。
總之,就在秦老動手的同時,地月各處都有曾經接受過重構技術的人突然發狂!他們神志全無,見人就攻擊!有些甚至對家人出手…”
他看向林溯,眼中帶著心揪:
“秦老那邊已經傳令,讓我們儘量控制局面,能救則救,能控則控,只有迫不得已,才可下殺手!畢竟…那些人也是為人父母,為人子女,只是被墟骸害了!”
林溯沉默片刻,鄭重點頭。“明白了。”
他轉向周辰:“大哥...”
“我隨你去。”周辰淡淡道,“這些人既有失控之危,便不能等閒視之。我看看是否有方法救助。”
林溯心中一暖,不再多言。
兩人在方遠的指引下,朝著最近的一處事發地點趕去。
地月,廣寒市。
這一座位於月球背面的中型城市,常住人口約三十萬。因是墟骸研究所曾經主要研究的城市,曾有不少市民接受過那所謂的“生命重構技術”。
如今,這座城市已陷入混亂。
街道上,到處是驚恐奔逃的人群。遠處傳來爆炸聲和慘叫聲,幾棟建築正在燃燒,火光沖天。
而在混亂的中心,十幾個身影正瘋狂地攻擊著周圍的一切他們有的赤手空拳,有的抄起路邊的車輛作為武器,有的甚至釋放出扭曲的靈氣光束,將整條街道犁出深深的溝壑。
那些人的眼睛,一片漆黑。
沒有瞳孔,沒有眼白,只有深邃的、彷彿能吞噬一切光芒的黑暗。
林溯與周辰抵達時,正見一箇中年男子將一個年輕人狠狠摔在地上,抬腳便要踏碎對方的頭顱。那年輕人的哭喊聲撕心裂肺:“爸!爸是我啊!你看看我!”
中年男子毫無反應,那一腳依然重重落下。
林溯身形一閃,已至近前。
他抬手,輕輕托住那一腳。
那中年男子的力量驚人,足有真形中期的水準,而他接受重構技術前,不過是個普通的一階靈脩。這一腳落下,足以將鋼筋混凝土踏成齏粉。
但林溯的手,紋絲不動。
“睡吧。”
他輕聲道,眉心佛眼睜開,一道柔和的照魂神光射入中年男子眉心。
那男子渾身一震,眼中的黑暗如潮水般退去,露出其下疲憊而迷茫的眼眸。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身子一軟,昏了過去。
林溯將他輕輕放在地上,看向那個驚魂未定的年輕人。
“照顧好你父親。他體內的隱患,還未根除。”
年輕人連連點頭,哽咽著說不出話。
林溯轉身,望向遠處那些仍在瘋狂攻擊的身影,目光沉凝。
“方師兄,這些人有多少?”
方遠跟上來,快速道:“根據初步統計,地月範圍內,接受過重構技術的人約有三千。此刻已確認失控的,超過五百,而且數量還在上升!”
五百人。每個人都被強行提升到真形境的實力,神智全無,只知道破壞。
這對地月的治安力量而言,是前所未有的考驗。
林溯深吸一口氣,看向周辰。
“大哥,幫我壓陣。”
周辰微微頷首。
林溯邁步,走入那片混亂的戰場。
前方有不少是瘋子正在瘋狂的砸擊懸浮車,身上血肉模糊卻渾然不覺,有的甚至對著自己的影子撕咬。
林溯沒有急著出手,他站在一處中央,眉心佛眼睜開,一道柔和的金色光暈從眉心擴散開來,向著四周蔓延。
那光暈帶著一種安寧的特性,有古寺鐘聲與梵唱傳出,撫平四周的喧囂與躁動。
光暈所到之處,失控者動作停滯。
有人高舉手臂面色微動,有人喉嚨裡發出迷茫的嗚咽,眼神有痛苦的掙扎。
在無邊的黑暗中,有金色的光芒透出。
只是梵音雖然能壓制,卻無法根除。
林溯眉頭緊皺,“不夠。”身後,周辰緩步上前,眸子在審視著周圍的情況。
“果然...”他聲音帶著一絲憤怒,“這些人,都被迫接受了重構法。”
他轉向林溯,“那是葬地的手段,過程中會有部分葬地氣息從未知處侵入神魂。”
林溯心中一動:“就像當初王師那樣?”
他在墳冢時,與周辰獨處時告訴過對方這件事。
周辰思索片刻點頭:“類似,只是王師內景地有些特殊,獲得了未知的庇護。不然尊者的神魂就算是你我也不見得可以扛得住。
不過這些人,並不足以引來尊者降臨,只是被葬地氣息侵蝕了。”
他頓了頓,想到了什麼,認真道:
“我想起來了,這些人可以透過強大的精神法門,洗滌神魂將那葬地氣息磨滅即可。”
話音剛落,周辰身上第一次爆發出恐怖的氣息!
就連身邊的林溯都是一陣心驚,比之前的墟王強太多了,就算是現在的他可能不過只是周辰的幾招之敵,不愧是真種圓滿的道體。
那道氣息是純粹到極致的精神領域,籠罩了整片街區。
緊接著,一道道音響徹天地!
那道音帶著直擊神魂的偉力,宏大浩瀚無比,彷彿有天帝講道,道音所過之處,那些失控者的身上有黑氣湧現,隨後滋滋作響如同被火燒一般,瘋狂扭曲。
黑色的霧氣從他們七竅、毛孔中湧出,在道音中掙扎、慘叫。
那慘叫不是人的聲音,而是某種非人的、怨毒的尖嘯,彷彿有無數惡鬼在火焰中哀嚎!
黑氣消融,那些失控者的眼睛,緩緩恢復清明。
但他們身體一軟,紛紛倒地,陷入昏迷。
周辰這道音,與他的雷音有相似之處,卻更加宏大,更加本源。那是真仙之子以自身血脈催動的、源自其父真仙道統的無上精神法門。
他心念電轉,想到了當初在盡遠天,自己以雷音,為王師拔除尊者意識的情景。
那一幕,與眼前何其相似。
只不過當時是一對一,如今是一對多。
“我明白了。”
林溯深吸一口氣,學著周辰的樣子,精神領域轟然展開!
他的神魂之力雖不如周辰那般恐怖,卻也根基深厚祖竅有雷霆佛國鎮壓,玉枕竅有九轉混元統御,佛眼常年運轉滋養神魂。
此刻全力釋放,雖不及周辰的道音那般籠罩全城,卻也足以覆蓋方圓數百米!
領域之內,佛眼睜開,一道更加凝實的梵音,伴隨著金色的佛光,如潮水般湧向那些失控者。
黑氣湧動,掙扎嘶鳴!
林溯沒有停歇。
他眉心祖竅雷光一閃,雷音炸響!
一道金色的雷霆從佛眼中劈出,精準地落在一個失控者頭頂!那雷霆並未傷其肉身,而是直入識海,轟擊在那纏繞神魂的黑氣之上!
淒厲的慘叫響起,黑氣如冰雪遇火,瞬間消融大片!
那失控者渾身劇震,眼中的黑暗褪去,露出清明。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身子一軟,昏倒在地。
林溯沒有停頓。
一道道金色雷霆從他眉心劈出,精準地落在一個又一個失控者頭頂。
每一道雷音落下,便有一團黑氣慘叫著消融,便有一個被侵蝕的神魂重獲自由。
那些黑氣不甘地掙扎,試圖反抗,試圖反噬。但在佛眼的梵音壓制下,它們如同困獸,只能徒勞地嘶鳴,最終在雷音中化為虛無。
周辰立在一旁,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不錯。”
他輕聲道,沒有收手,而是繼續以道音籠罩全場,為林溯壓陣。那些實力較強、黑氣更深者,由他的道音先行削弱,再交由林溯以雷音徹底磨滅。
兩人配合,默契無比。
遠處,武學院的學員們早已趕到。
他們看著這一幕,一個個目瞪口呆。
那些讓他們束手無策的失控者,那些足以輕易撕碎普通內景境的存在,在林溯面前,竟如同待宰的羔羊,一個接一個倒下。
“快!跟上!”方遠最先反應過來,揮手喝道,“把昏迷的人抬到安全地帶!醫護組準備!”
學員們如夢初醒,紛紛衝上前去,小心翼翼地將那些倒地的人抬離戰場。醫護組的人立刻上前檢查,確認生命體徵穩定後,便迅速轉移到後方臨時搭建的救治點。
一個,兩個,三個……
越來越多的人被救出。
遠處,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太太被人攙扶著走來。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彷彿怕驚擾了什麼。她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一個正被抬上擔架的年輕人身上。
“小軍…是小軍…”
她喃喃著,掙開攙扶的人,踉蹌著跑過去。那速度,完全不像一個年過古稀的老人。
她撲到擔架旁,看著那張年輕卻蒼白的臉,顫抖著伸出手,輕輕撫摸。
“小軍…媽的小軍…你醒醒,你看看媽…”年輕人沒有醒。
但他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老太太哭得說不出話,只是不停地撫摸他的臉,一遍又一遍。
這樣的場景,在這片臨時救治點裡,一次又一次上演。
父子重逢,母女相擁,夫妻執手淚眼相望。
那些被侵蝕的人,在昏迷中洗淨了靈魂的汙濁,醒來後,第一眼看見的,往往是最牽掛的人。
而那些人,早已在這裡等了不知多久。
他們不敢靠近戰場,只能遠遠望著,祈禱著,盼望著。
直到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被抬出來,直到看見那雙眼睛重新睜開,直到看見那眼中的黑暗徹底消失。
他們才敢衝上去,抱住,哭出聲來。
不知多久林溯立在遠處,望著這一幕幕,久久不語。
他的雷音已經停了。
這座城內的失控者,已全部被救下。
他有些累,精神領域的長時間運轉,無數次雷音的精準釋放,對他的消耗極大。但他沒有坐下休息,只是靜靜站著,看著那些重逢的畫面。
周辰走到他身側,同樣望著遠處。
“值得嗎?”他忽然問。
林溯一怔,旋即明白他在問什麼。
他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那個老太太,看著那個被她輕輕撫摸的年輕人,看著那一張張喜極而泣的臉。
然後,他輕輕點了點頭。